14、Early Questions 初级问题（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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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文学课过后，卢辛在学校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文学课的教授虽没有太过针对他的作业和考试，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拂袖而去却使卢辛在学校名声大振。
里昂公学中，教授的地位是绝对的，按社会阶级来看，就是妥妥的统治阶级，不论身份多尊贵的学生，被教授训骂也是常有的事，而这个菲茨杰拉德家的孩子顶撞不说，竟还敢拉下脸就走，即便是一年级不懂事，也是极没有教养的了。此事迅速传遍全校，人们除了咂舌这学生性子好生傲慢之外，也不忘开脱般哂笑几句——新贵嘛，难怪了。
自此，卢辛不管身在何处都能被指指点点，同班的学生们好像也都有意回避，导致他入校几周以来，一个朋友也没能交到，所到之处皆独自一人，瘦弱身板撑着礼服站在风中，燕尾飘荡，触目未免孤零。
然而卢辛不论怎样也是个养尊处优长大的小少爷，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起初因为受不了背后一道道目光，暗自哭了几回，后来硬起心肠，拾起一身倔骨，下定决心起床要提前起，好能比他们先一步离开寝室；吃饭也要尽快一步吃完，好能快一步离开人群最多的地方；避来避去，好像就只剩下树林里人是最少的，于是渐渐的，卢辛只要闲着就往里钻，也不管气温回升后丛丛的蚊虫。
由于树林里多数时间没有人，卢辛下意识将其作为了自己的庇护地，放松了警惕，有时看书累了也就倒地打个盹，闻着泥土青草气味，倒使他想起始终暖烘烘的伯爵府，心里再多的惶恐焦虑也融化了几分，有时梦见他那两个傻乎乎的表兄妹，有时却梦见暗淡烛光下一双清清凉凉的祜蓝眼睛，沾了酒气朦朦胧胧地看他。
正是这天中午，卢辛靠在一棵大树背后，脸上蒙着书正做着梦，却被一阵诡异的晃动震醒了，迷糊中以为是地震，赶忙从大树后一骨碌爬起来，绕到前面正准备冲出去，却跟另一人撞了个正面。
“……”俩人皆没料到这参天老树的粗壮树干后藏了人，一时间都惊愕，不过说起来仍旧是卢辛更加惊骇——对面这人满脸的泪水鼻涕，眼睛鼻头通红，顶着一头锈铜色的头发（倒跟凡妮莎脑袋上的颜色相近），面目狰狞又错愕，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卢辛眼睛一转，看见对面这人双手握拳，凸出关节处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再联想刚刚不正常的震动，明白了一切。依卢辛性格本应该道歉后告辞，但他看了两眼后，不知怎的多了句嘴：“你没事吧？”
果不其然那红发男孩没有答话，噙着泪水的眼睛可谓是凶光毕露，眉毛紧拧，喉头发出急促的呼吸声。卢辛见状，正知趣地要走，刚绕过他，就听一声重击在树上，那男孩嘶哑吼道：“——狗日的毕肖普！”
一听这熟悉的名字，卢辛不禁回头，见那粗壮大树都给摇落了几片叶子，想必那男孩的一记赤拳，也该是血红血红的了。
卢辛没出声，迅速出了树林，一路跑回寝室，将书一扔，拿了一瓶消毒剂就往回跑，等他气喘吁吁到了那棵树下后，红发男孩还蹲在那里哭。卢辛并未多置一词，捉了那男孩手放在膝上开始消毒。
那男孩被人倏忽被人一碰，惊得浑身一抖，见是卢辛又返回来了，还自作主张地给他治伤，也不顾当下狼狈，粗声道：“你多管什么闲事？！”说着就挣脱开来，褐色的消毒液滴上了卢辛的裤子。然而卢辛看他不配合，只耸了耸肩，拿起那瓶消毒剂再次走出了树林，留那红发男孩一人，丝毫不觉被冒犯。实际上那男孩一嗓子“狗日的毕肖普”正喊到卢辛心窝子，猛然之间让他明白这学校里也不止他一人是毕肖普对头的，也不止他一人被欺负的，也不止他一人要偷偷躲到树林子哭的。一时间卢辛突然有了归属感，仿佛是找到个通病相怜之人——只是这人性格可能不大好。
不过无妨，卢辛叼着根草叶出了林子，有个能说话的就行了。
后来几天，卢辛都未能在学校再碰见这个红头发男孩，就在他都快忘了这一茬时，某天中午，卢辛刚走进树林准备休憩一会儿，就发现那红发男孩子坐在石凳上等他。这回他没哭，没流鼻涕，脸也不肿了，看起来也没那么狰狞了。
等卢辛走近了，那男孩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坐。这时卢辛才细细打量这男孩子，猜测他可能是古爱尔兰裔的，那一身民族特点实在显眼，姜红色的头发，细微的雀斑，颧骨高而显得下巴尖，绿色眼睛，眼神却仍然是透些凶蛮的。以卢辛来看的话，不算是长得出众，但配以一股子戾气，走近便有一种压抑的懑懑气场，倒不失能让人多看几眼。
“你的手还好？”卢辛小心措辞道。
兴许是气氛得当，这男孩子并再叱他，而是满不在乎地答道：“嗯。”之后又补充：“多谢了。”
卢辛摆摆手，意为不客气。
俩人都不是健谈的性格，对坐在石凳上无话可说，卢辛手中有书，还可翻翻做个样子，而对面那人两手空空，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
“菲茨杰拉德。”卢辛合书答道。
“我问你自己的名字。”
“……卢辛。”卢辛有些讶异，毕竟这学校里从来都是以姓氏相称的，自他进校以来还没有人叫过他的名。
那红发男孩哼笑一声，低声自语：“原来是叫卢辛。”
“我是小克莱德。”他说，伸出了手，“肯尼迪家的长子。”
如此一来，便算是交上朋友了。
攀谈一会儿，卢辛了解到这个小克莱德·肯尼迪是去年来到里昂公学的，一来便与毕肖普结了仇，隔三差五总要被一群家里有爵位的少爷们捉弄一番。卢辛听后偏了偏头，这话中暗藏意思是肯尼迪家不是城中官爵？这倒新奇，他以为这学校非爵不能进呢，如此看来倒只是贵者为大了。
正想着，肯尼迪转过头来眯眼看他：“说起来，你又是为什么一个人？”
卢辛耸肩道：“和你一样的原因。”
话音一落，却听肯尼迪哂笑道：“连菲茨杰拉德也瞧不上了么？好歹还是伯爵，这群崽子越来越挑了。”
卢辛倒不在乎毕肖普那群抱团，只是看面前这肯尼迪似乎并不是上流社会之人，却对自家爵位信手就来，心中不免疑惑，问道：“你对我家很熟？”
肯尼迪斜着看他一眼，似是怀疑：“你真是菲茨杰拉德家的？这学校可不止你一个菲家的，还有个顶有名的——兰斯·菲茨杰拉德，你不知道？”
卢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跟小叔也是一个学校，转念一想，依那家伙作风指不定在学校多高调，想必自家姓氏早是人尽皆知，于是讪讪道：“忘记了……”
“那位兰斯跟你是什么关系？年龄差的也不多，是你亲哥？表兄？”肯尼迪打量卢辛几眼，“长得又不像，远亲吧？”
“是我小叔。”卢辛闷声答道，“他长得像我继祖母。”末了又加上一句：“我跟他不熟。”
肯尼迪眉梢一挑，从石凳上下来，一抹蔑视转瞬即逝，只轻声道：“你们爵爷家真够复杂……”
卢辛知道他性子别扭，听了这话并不恼，反而有几分直爽意思，便也就大喇喇问：“你们家是做什么的？你为什么又到这里来读书？”
肯尼迪立刻不留情面反讥道：“怎么，只准你们官爵上学？”
卢辛被他一口噎住，先前以为这人只是口直心快，此时看来倒是真的有些难相处，浑身是刺的，一口一个官爵，把地位之别比谁都看得重，偏偏自己又是个无名无爵的，说话又不好听，也难怪毕肖普一来就看他不顺眼。卢辛只得头痛地皱眉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肯尼迪似乎也并未想真心挖苦他，于是未等他解释完就顾自打断：“我家是南边做生意的。”这话说的不清不楚，跟什么也没说一样。
“我父亲到处求人把我送了进来，为的就是让我有点出息。”肯尼迪忽然转过头低下脸，卢辛看不清他的神情，却也听出他话语的酸涩，“如今这副模样怕是让他大失所望了。”
卢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却又说不出口——以他的立场去安慰未免有些虚假，况且这肯尼迪脾气有些古怪，他不好再贸然开口。
正待卢辛左思右想转移话题时，肯尼迪转回脸，一对绿眼盯得他有些发怵，半晌竟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刚刚的些许伤怀倏忽不见——
“也不尽然。我不是才认识了‘好朋友’卢辛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Early Questions 初级问题（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