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得安》杳无横

4、第四章

　　三人出现在正堂，老鸨见陆小凤手中厚厚一沓银票，也不计较他们带一个女子进来的事儿，谄媚笑着上前，“这位大爷，真要用五千两买下他的耳朵？”

　　花满楼和简安在一旁的桌子坐下，饶有兴趣的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摇摇手中的银票，笑道：“五千两，买他的命。”摸了摸下巴，状似思考，“就从嘴巴开始割起。”

　　老鸨喜笑颜开的回到龟孙老爷面前，举起刀就要动手，被吊着的龟孙老爷急忙叫道：“陆小凤，你只要放了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陆小凤故作犹豫：“真的？”

　　龟孙老爷急喊：“真的。”

　　陆小凤满意了，示意老鸨把龟孙老爷放下来。老鸨瞪了龟孙老爷一眼，“算你走运。”就让小厮把龟孙老爷放下。然后走到陆小凤面前，双手接过银票。

　　该找的人找到了，目的也达到了，四人便离开了这风月场。刚踏出大门，简安望了眼白云悠然，阳光正好的苍穹，被帷帽遮住的脸上神色淡了下去。

　　花满楼和陆小凤要随龟孙老爷去找大智大通，然而前往万梅山庄请西门吹雪。简安此时有事要做，和他们告辞，约定一月后在山西太原阎府汇合。

　　花满楼满脸担忧的叮嘱，“简安，路上小心。”

　　简安应了，骑着马便走。

　　花满楼目送简安离去，直至身影再也看不见了，方才收回视线。陆小凤摸摸他如同眉毛一样的两撇胡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简安骑着马出了城门，便往北而去。至一偏僻山坡上，停下。突然自山坡上的林中走出一个女子，双十年华，生得艳丽，身着胭脂色衣裙，撑着伞，仿佛自画中走出。

　　女子走至马前，突然跪下，不笑亦有情的眸子含着泪，即便同为女子，也不由心软。

　　简安下马，淡漠的眸子注视着女子，无悲无喜。“你要见我，有事儿吗？”

　　女子磕了一头，笑得凄凉，“奴家求殿下垂怜。”

　　简安并不惊讶这女子知她身份，她来此并未瞒着此界天道，因为孪生姐姐，或者说是灵魂的二分之一君拂眠的关系，在大千世界中，所有天道恨不得对她退避三舍。

　　因为在所有认识君拂眠的心里，君拂眠就是个神经病，而这个神经病的逆鳞，便是她。

　　由此，此界天道必定会示意能窥得天意的，她的身份。

　　简安自来就是个善良的神，但所有上位者——神、圣人等一样，总是有着一些怪性，例如圣人孔宣自恋、光明神耶和华偏执、洪荒创世神盘古执拗。简安的善良也只给她愿意的，若不愿意，即便身死于她的面前，得不到一个冷眼。这也是神性的本质冷漠。

　　简安没有说话，却也表明了她的态度。女子一喜，既未走，便不是拒绝。

　　她含泪的眸子认真的看着简安，以示自己所言句句属实。娇艳如花，沉鱼落雁的容颜上带着化不开的悲伤，唇角微弯，又是说不出的讽刺。

　　一开口，便是幽怨含恨之音，“奴婢本命阮娘，本是农家女，虽为女子，爹娘却视为珍宝。天有不测风云，一场天灾，夺取爹娘性命，上天垂爱，阮娘于濒死之际，得遇杭州城富商秋家小姐救命。阮娘自此服侍小姐，小姐心善，视阮娘为姐妹。小姐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石崇之，也是门当户对。不想石家经营不善以致落魄，独留他一人，老爷夫人本欲解除婚约。小姐是他们的掌上明珠，焉能忍心见她嫁予家徒四壁、毫无作为的男子。

　　小姐只晓老爷夫人心思后阻止了，既然约为婚姻，又怎能因人穷困而解除，岂非言而无信。老爷夫人无法，再未提解除婚约之事。

　　老爷夫人供养石崇之读书，一朝金榜题名。他却是个忘恩负义的！不仅在老爷为他置办的贺宴后欺辱了小姐，更让秋家家破人亡！我与小姐被他带走囚禁在一所宅院中，因小姐与奴家生得貌美，竟然…竟然…”

　　阮娘泣不成声，黑亮的眸子化为血色，流下两行血泪，“竟然让奴婢与小姐做他讨好上司的…”

　　阮娘话未尽，但人人都知她的意。

　　良久，阮娘控制了情绪，恨声道：“我与小姐，如何愿意，但那厮，用软筋散使得我们只得就范。终于，找到了机会，以火自裁。”

　　简安垂下眼睑，淡淡开口，“你们化为了厉鬼，杀了所有欺辱过你们的人。可是，造了太多杀孽，无法转世为人。”

　　阮娘自嘲笑道：“是啊，无法转世为人。”复哀求，“阮娘魂飞魄散不足惜，恳请殿下让小姐得以轮回。”

　　简安沉默半饷，直让阮娘忐忑，方才开口，“有人对我说过，人类才是最伟大的存在，即使渺小如蝼蚁，却总有一些坚持，让这蝼蚁，比天崇高，比地广博，比神强大。因为神的本质是无情，能做到无情的并非只有神，而多情，却只有人类能做到。”

　　阮娘听不懂简安话中深意，却知她是答应了，随即喜不自胜，恢复正常的脸上带着如花笑颜，动人心弦。

　　连忙站起身，“殿下请。”

　　简安把马放了，随阮娘进了林子。未及十步，便换了个场景。阴沉沉的天空，仿佛随时要倒塌下来，四周浓稠的黑暗裹住天地，密不透风。正中间一所宅院，两个大红灯笼挂在门两旁，昏黄的光似明似暗。门两侧一幅对联，“人走鬼不走，鬼留人不留”，横批“不走不留”。

　　宅院中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很是热闹。与宅子外的沉寂昏暗仿佛两个世界。

　　简安随阮娘进了门，不由皱眉。原来门里，是风月场所。

　　阮娘引着简安往里而去，经过青楼楚馆，景色一变，一步一景，似乎身处人间园林之中。继续往里，所有的黑暗退却，阳光洒进，窗外是行人小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