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教醉了梨花》许九朝

5、第二章 天

　　天才蒙蒙亮，府里的丫鬟婆子却已经开始做活了。今日要出门去，所以姜瑜起的比平日里早些。在丫鬟的伺候下，姜瑜收拾妥帖。她穿了件黄栌色绣花複襦，豆绿长裙，臂间挽一条藕荷色披帛。梳着堕马髻，簪一只攒金丝红宝石步摇，一对镶珍珠鎏金耳环。随后，姜瑜便带了身边的大丫鬟芙蕖去了西厢房，那头秦英早已收拾妥当，精神昂扬地往外走，开门时恰巧碰见了迎面走来的姜瑜，于是秦英欢欢喜喜的喊了声娘。
　　“哟，今儿起的这么早。看来是真把事儿记在心里了。”姜瑜走了过去，摸了摸秦英的脑袋，“就这么想出去啊。”
　　“娘。”秦英抱着秦英的腰撒娇。
　　姜瑜笑着拍了拍秦英的肩膀，“来，让娘看看，咱们的小人精漂不漂亮。”
　　姜瑜后退了两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秦英。
　　秦英梳了丱发，两边各系了红色发带，上缀着金铃铛。一袭品红色金丝绣鲤鱼棉袍，眉心一颗朱砂痣生得美，笑起来更是耀眼。秦英颈间戴着赤金项圈，上挂着一把小巧的金锁，刻着平安如意四字。她笑的明朗，连那春日的阳光也比不上秦英此刻的笑容灿烂。
　　姜瑜一把将秦英抱在怀里，眼眸中温情流转，“好看，我的女儿是世间最美的姑娘。”
　　秦英仰头，瞧着姜瑜笑得明媚，“娘才是英英见过最好看的女子。英英觉得，怕是天上的神仙也不及娘生的貌美，更何况娘还那般温柔，这样疼英英。英英永远永远爱娘。”
　　“小机灵鬼，这院子里就属你嘴甜，总这样哄娘。”姜瑜略显无奈却又止不住心中的欢悦。
　　秦英的爹秦佘公事缠身，没办法陪秦英娘儿俩，于是在她们出府前派了几个护卫。
　　两人坐了马车，径直去了晋城最繁华的西梧街。姜瑜命车夫将马车停在了街边，便领了秦英下了马车。
　　西梧街上极其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卖小吃零嘴儿的，卖胭脂水粉的，不仅有精致的小物什，还有杂耍卖艺的。两旁大大小小的店面更是五花八门。无论喝酒吃饭，打尖住店，首饰衣服，应有尽有。街边吆喝声此起彼伏，包子，冰糖葫芦，泥人……眼花缭乱。秦英瞧着热热闹闹的西梧街，心下万分激动。她从未出过门，自然未见过这般胜景，眼下亲眼看到，心中感到震撼。
　　晋城，果真繁华。
　　秦英牵着姜瑜的手，在街上四处乱转，看什么都新鲜，对什么都好奇。
　　“娘，我想吃糖葫芦。”秦英指着不远处，那里有一白发老人摆着糖葫芦叫卖。糖葫芦很新鲜，色泽鲜红，外面裹着的一层糖衣在阳光下闪着光，看上去好吃极了。秦英不由觉得唾津潜溢，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姜瑜自是要给秦英买的。于是秦英便得了两串糖葫芦，一手一串，心满意足的舔着糖葫芦，看起来享受极了，仿佛糖葫芦便是那世间少有的味道绝妙之物。秦英吃的的高兴，却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哭声。她闭了眼，侧耳倾听，循着声音，秦英在身后的小巷里找到一个比她略大的姑娘。那姑娘穿了件大红的衣裳，模样娇俏可人，此时正红着眼蹲在角落哭泣，一张白净的小脸都哭花了。
　　“你怎么了？”秦英蹲在她身边，柔声问她。
　　那姑娘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虽停下了哭泣，却止不住的抽噎，“我，我和嬷嬷走散了。我，好，好害怕。”
　　“别怕，我和娘亲帮你找嬷嬷，好吗？”秦英递过去那只她还未吃过的糖葫芦，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安慰她。
　　秦英扭脸看着姜瑜，“娘，我们帮她找嬷嬷吧，行吗？”
　　“自然是好的。我们英英是个好姑娘。”姜瑜摸了摸秦英有些凉的小脸笑得温柔。
　　秦英牵着女孩的手，被姜瑜领着出了小巷。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她们不免有些犯难，人山人海，哪那么容易找得到，一个擦肩，便错过了。
　　秦英咬了一口糖葫芦，问道：“你和你嬷嬷在那里走散的？”
　　“就，就在前面不远处。”那姑娘眼里含着泪，伸出手指着前方。
　　秦英拉住了女孩的手捏了捏，像在给她安慰，“那我们便去你们走散的地方等着吧，想来会有人到这里找你的。”说罢，便领了小姑娘去了原地等着。
　　瞧着来来往往的人，秦英怕她害怕，便与她聊天：“姐姐，你叫什么呀？”
　　“我，我叫华妆。”（此处的华为三声。字典上有注释，三声四声均可为姓。）小姑娘怯生生的瞧了秦英一眼，小声的回了她的话。
　　秦英摸了摸她梳着双丫髻的脑袋，小姑娘没有抵抗，于是秦英笑得灿烂，只觉得她很可爱。“我叫秦英，你叫我英英便可，我娘就是这样叫我的。”
　　华妆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摸了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红了脸，“英英。”她的声音带着些不好意思，听起来就像撒娇似的。
　　终究是小孩子，没一会儿，两人便成了好朋友。她们聊得正开心，一个苍老的，略微颤抖的声音传入她们的耳朵：“姑娘，姑娘。”一个穿着藏青襦衣，墨色长裙的老妇人站在华妆面前。她刚要朝着华妆行礼，华妆便扑到了她怀里哭了起来，“嬷嬷。”
　　老妇人拍了拍华妆的背，亦是落了泪：“姑娘，您吓死老奴了。”随即又替她擦了眼泪，笑了起来：“不过好在姑娘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秦英瞧着华妆找着了嬷嬷，想着给华妆说一声便离开。而这时华妆止住了哭泣，拉着嬷嬷的手到姜瑜母女二人面前，向嬷嬷介绍：“嬷嬷，这是秦英，是她和，和……”“这是我娘。”秦英见华妆看着姜瑜叫不上来，便替她说了。“对，是她们母女二人带我来此处等嬷嬷来的。”然后华妆就冲着秦英感激的笑了笑。
　　“哎呦。”老妇人朝着两人福了福身子，又瞧见两人均是富贵人家的打扮，便感激地说道：“老奴在此处便谢过两位贵人了，不知贵人是哪家的夫人和姑娘，改日也好让我们到府上去登门道谢。”
　　姜瑜在老妇人俯身时便托住了她，笑着对她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如今华姑娘既已找到府中之人，我们母女二人便先行离去了。”
　　“这，这……”老妇人笑了笑，又是福了福身子，道了感谢。
　　秦英被姜瑜牵着离去，走时冲华妆摆了摆手，挤挤眼，笑呵呵的离去。
　　这件事便就此过去了。
　　两人在街上逛了良久，秦英感觉肚子有些饿了，便扯了扯姜瑜的衣服，“娘，英英饿了。我们去吃些东西吧。”说到吃的，秦英的眼睛闪闪发光。
　　“好，今日听英英的，英英说什么娘都应你。”姜瑜看着秦英一脸宠溺。
　　于是两人便找了家名曰‘宝云轩’的饭店。秦英要了如意卷，八宝鸭，花菇鸭掌，又叫了份茯苓糕。到底是大饭店，味道确实是极美味的。
　　吃过饭，两人又逛了一个时辰左右，日头西斜。姜瑜给秦英添了件葵扇黄的襦衣，竹篁绿绣兰花百褶裙。这才领了秦英回府去。
　　日头完全西沉，夜色降临。马车稳稳地停在了秦府的大门口。秦府大门上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两边各站了两个小厮，手中一把小一点的灯笼。见姜瑜母女二人回来，两人忙跑上前去。行了礼，拿灯笼替几人照着明。“夫人回来了。”另两个人便将大门给打开，毕恭毕敬的等着她们进了府。
　　大门又一次合上。
　　逛了一天，两人都有些乏了，姜瑜没了吃饭的胃口，倒是秦英觉得肚子饿，让人拿来了盘玫瑰糕填肚子。秦英靠在软榻上，一边吃糕点，一边与姜瑜聊天。
　　末了，秦英回了屋。丫鬟倒了热水，她草草洗了洗便睡下了。
　　夜里，秦英做了一个梦，醒来时一切都忘了，偏生记得梦中有一个秀气的少年，长的眉清目秀，性子却极冷。
　　她没再多想，将其抛之脑后，没几日便忘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