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教醉了梨花》许九朝

3、序章三 秦

　　秦英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她喊来沉鱼为她梳妆。正当沉鱼为她梳头时，门外有人敲了敲门，秦英示意沉鱼去开门，沉鱼听了，回来禀告秦英：“小姐，秦楚腰说她在湖心亭等您，说是有事要与您说，好像是关于老爷和夫人的。”
　　秦英把玩着簪子的手顿了一下，将所有悲伤的情绪都隐了下去。
　　穿了件银紫绣着暗纹的袄裙，披风都未来得及披，秦英便冲了出去。沉鱼瞧着王妃就这么出去了，连忙扯了件披风，便追了出去。
　　秦英一路跑到了湖心亭，一路上冷风吹的她的脸像是被针扎似的疼，但她不敢停下来。
　　秦英走到亭子中时，秦楚腰正坐着，手中摆弄着一只铜制的手炉。
　　见她来，秦楚腰并不理她，待到秦英耐不住性子张口欲问时，秦楚腰突然开了口：“来了，就坐吧。”
　　秦英没有坐下，只是问她：“不是有事要说，快说吧。”
　　“妹妹，先陪我看出戏吧。”秦楚腰笑得莫名其妙，秦英总觉得有些不妙。
　　果然，秦英看到几个丫鬟小厮拖着浑身是血的沉鱼上了桥，秦英有些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一遍遍喊着沉鱼，然而却没有听到回应。秦英的心顿时坠入谷底。“秦楚腰。”秦英愤怒不已，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你怎么如此蛇蝎心肠。当初是我看错了你！”
　　秦楚腰莞尔笑道：“妹妹这才刚开始。”她命人将死去的沉鱼丢进了水里，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仿佛死去了不过是只蝼蚁。
　　秦英一口银牙都要被咬碎了，抬起手就甩了秦楚腰一巴掌，秦楚腰没有还手，顺着秦英的力度摔在了地上，于是鲜血便在她的裙子上晕染开来，秦楚腰皱了皱眉，一脸痛苦。
　　秦英被这变化惊得一愣，还未缓过神来，一个巴掌就打在她脸上。秦英一下子摔在地上，头磕在一旁的石凳上，一时间，她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晕，耳朵里嗡嗡直响。
　　一个暴跳如雷的声音就这样传入秦英耳中：“秦英，你好大的胆子。”
　　秦英抬起头，却看见沈渊一脸的厌恶。他抱起一旁的秦楚腰快步离去，在这期间，他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她，只是临走时残忍的叫人把她关进柴房去。
　　秦英觉得脸上湿漉漉的，伸手摸了摸，却瞧见满手鲜血。秦英苦笑，落了泪。她终究是没有撑住，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第二日晚上。
　　秦英在柴房这两日，没有一个人管她。她醒来时，只觉得又冷又饿，头也疼得厉害。她担忧自己的孩子，也愤怒沉榆被害。一时间秦英觉得好无助，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英哭晕了过去。
　　又是三天过去，除了每日给秦英送上两个馒头之外，沈渊连被褥都不曾命人给她送来。秦英几乎要冻僵，神智有些不清。若不是秦英心中还有昭儿，或许她就死了……
　　“砰”的一声，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管家领着几个下人将昏昏沉沉的秦英压了出去。
　　秦英被他们一路半拖半拽到湖心亭，一把推倒在地。
　　她正努力压抑着不适，沈渊便领着秦楚腰，上了湖心亭。
　　看到秦英昏昏沉沉，沈渊命人拿了盆冷水泼在她身上。秦英被突如其来的凉意惊的清醒了些，看着眼前的沈渊和秦楚腰，她只觉得一阵悲凉。
　　秦楚腰还凄凄惨惨的窝在沈渊怀里哭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她紧紧拽着沈渊胸前的衣襟，哭得撕心裂肺：“孩子，……王爷，我们的孩子死了。他还那么小，还没有来得及见上一面。孩子，王爷……”
　　沈渊看着胡言乱语的秦楚腰，心里疼得厉害，再看向秦英，厌恶越发强烈。当初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子，难道都是假的吗？
　　沈渊摸了摸秦楚腰的头，轻声安慰着她：“腰腰，孩子没了，我们可以再生。放心，我会让她受到应有的处罚的。”
　　“不，我要亲自替我的孩子报仇。王爷。”秦楚腰看着沈渊，好不可怜。
　　沈渊看着她，神色中满满的爱意，“全听腰腰的。”沈渊安慰似的，嘴角勾起一个微笑。秦楚腰瞥了秦英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秦英瞧着沈渊，心里痛得好像在滴血。
　　“我要让她的孩子去陪我的孩子。”秦楚腰充满恨意的说道，手紧紧的握着，用力到手掌都殷着血。
　　“腰腰。”沈渊有些为难，昭儿毕竟是他的孩子。他……
　　听到沈渊有些犹豫，秦楚腰眼中蓄满了泪水，她咬了咬唇，眼角缓缓滑过一行清泪，哭得是梨花带雨：“王爷，是觉得腰腰太恶毒了吗？”秦楚腰猛地站了起来，转身欲走，却又顿了一下，于是沈渊便看到秦楚腰摇摇晃晃的快要晕倒。
　　沈渊不忍看自己心爱的女人如此痛苦，他将秦楚腰揽入怀中，终究还是答应了。
　　秦楚腰命初时将昭儿抱来，秦英看着昭儿在初时怀里哭泣，强撑着站起来，想要去抱昭儿，但是沈渊身旁的下人拦住了她，秦英根本无法挣扎。
　　“将他丢入水中。”秦楚腰吩咐初时。
　　初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她走到栏杆处，手一松，昭儿就掉了下去。
　　初冬的天是冷的。昭儿不过是个一岁多些的孩子，只是觉得好冷，好难受。下意识的在水里挣扎着，撕心裂肺的喊着：“娘……”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挣扎的幅度也逐渐变得迟缓而无力。秦英好痛，她用尽全力却依旧挣脱不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眼前挣扎却无能为力。她眼睛发红，泪如雨下。
　　“王爷，王爷，救救昭儿吧。他，是你的孩子啊！”秦英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如今的她，再没有平日里面对秦楚腰时的高傲姿态，她愿意放下自尊，愿意放下一切，只是希望能让昭儿活下去。“我愿代他去死，昭儿还小啊！”
　　沈渊并不理她，或许在他眼里，什么都比不上秦楚腰。
　　“沈渊，你怎么能这么无情。”秦英瘫坐在地，那句话像在对沈渊说，又像在对自己说。这一刻，她恨自己太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死去，却无可奈何。
　　昭儿死了，沈渊决绝地走了，就像死的是一个和他不相干的人。
　　秦楚腰并没有和沈渊一起走，她蹲了下来，对着秦英笑得一脸得意。“妹妹，不是想知道你的父母怎么死的吗？呵呵，他们，是被我害死的啊！”秦楚腰在她耳边轻声说出了这样残忍的话。她站起来，欣赏着秦英受到打击，一脸绝望的表情。勾了勾唇，转身离开了。
　　秦英不知在地上瘫坐了多长时间，她强撑着站了起来，昏昏沉沉的喊着昭儿，从湖心亭跳进了水中。
　　这样冷的一天，秦英的心也冷了。
　　她并不会游泳，于是在冰天雪地里，一个人，绝望的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