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求语》亓西城

1、筑桥 有罪之人，

　　一秋是筑桥的人之一。舀起河里的水，和着岸边的泥，再慢慢涂在桥墩被水冲损之处，这是他和所有做工的人每日必做之事。但每涂一日，翌日那些刚修复的破损就又会暴露在并不湍急的河水中间，斑驳得像永不愈合的伤口。他们这批人，明面上被称作筑桥之人，其实只是像吴刚伐桂一般只做着无用功，再简单一些，就被称作：罪人。他们日日将双腿插在清澈的河水间，插进湿滑的淤泥里，这不是一种好受的感觉。他们却并没有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只因他们知道一天不做工的后果：桥很老，很快就会垮塌，过桥之人会落入河里，这很危险。所以，包括最年轻的一秋在内，，都认为这项工作是极重要，极伟大的。

　　“你从哪里来啊？”某个并不晴朗的午后，有人这样问正在休息的一秋。
　　一秋突然就慌了，他抬起头，一个约莫只有十来岁的小姑娘蹲在河岸上打量着他。“我.....我...我不知道......”
　　小姑娘似是极不耐烦的理了理云鬓：“那你在这里多久了”一秋低下头，“我......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一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刚补上的裂纹又被冲了开来。“因为每日有许多人要过桥，我们若不做工，桥会塌，桥上的人会落水，两岸的人到不了对岸。”小姑娘侧着头，像是很认真地想想他说的话，随后拍拍裙摆站起身来：“你叫什么？”“一秋。”她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一秋慢慢舀起一瓢水，淋在泥上，轻轻地抹上桥墩，像是在为瓷胚上釉。他自己都没发现，自言自语着一个问题：“你从哪里来？”他就像是新生的婴儿一般，对世间万物一无所知。

　　如是，一连几日。
　　“一秋。”熟悉的声音，“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好。”一秋抬起头，小姑娘还是那个小姑娘，“这是我的工作。”
　　“做工可以永葆青春吗？”她疑惑地望着一秋那张毫无皱纹的脸，“我去人间走过一生，你却毫不见老。”
　　一秋笑了笑：“大概可以吧。”小姑娘知道就算问他也无济于事，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她靠着一棵树站起来：“后会有期。”“嗯。”
　　一秋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同做工的人却没有一个理会他，没有人对他说别发呆了，也没有人催促他快做工了。他只是愣怔地凝视着河心，河水明澈透亮，水波晃着晃着就晃散了他的倒影。斑斓的鱼划过，一尾一尾的清波写出曼妙的弧线。“我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
　　你想得太多了。一个声音刺痛他的耳廓。
　　不，我在想我自己的事。
　　那个声音轻笑两声，反问他：有区别吗？
　　我从哪里来？为什么做工的人有我？一秋迫不及待地甩出这两个问题。
　　无可奉告。
　　我死了吗？
　　那种轻笑又响起来，是一种明显的轻蔑：问你自己。
　　我在哪里？地狱么？
　　一阵沉默。
　　世上除了地狱，何处有这般折磨？声音飘飘忽忽。
　　一秋沉默了，沉默像河底的巨石一般压住他的心口，黏腻湿滑的感觉像蝮蛇一般紧紧扼住他，他踉跄地倒了下去。
　　筑桥的人还是那么几个，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不约而同地认为一秋被河里的鬼卒捉去领罚，一秋是活该。谁叫他不恪守本分，筑桥之人是不该有思想的，因为无人信那死过一次的人还能再死一次。
　　就像一秋不相信，那小姑娘较他年长许多，她常在那桥头卖汤。

作者有话说

　　小春秋应该是属于短篇小说集，但由于它每一篇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姑且就把它归作轻小说一类。
这是我第一次在网站上发表小说（而且是晋江这种大佬云集的网站），我是高二学生，所以有的地方可能会没有其他作者写的那么优秀，文笔那么流畅，但希望读者们能够喜欢这种行文风格。
由于是高中生，可能更文时间不固定（要先在上课期间写手稿，再发到晋江文学城来）希望大家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