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章.吃火锅 ...
-
“小顾导这场戏还要再拍一条啊……”一个场工和旁人小声交谈道,“这都快十一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人小顾导这也是职业道德,精益求精,更何况人家还会做人,哪次拍夜戏不是自己掏钱请剧组吃宵夜的,咱还是少说两句吧。”
场工点头:“也是,一小女孩干这行也不容易。”
“不过我看钱大影帝这次是栽了,这一条都NG多少次了。”
“这不正好,”他笑了两声,“把前几天梅姐一遍过时候省的胶片都用掉了。”
顾清许背着手,站在那里垂眼看着监视屏,沉默了一会,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我们再来最后一条吧,大家调整一下状态,看看能不能更好一些。”
一听是最后一条了,大家的态度都积极了不少。顾清许转过头,遥遥看着黑暗里坐着的那个女人,歉然一笑,用口型道:“对、唔、住、啊。”
梅竞竹摆了摆手,顾清许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莫名觉得,她是在笑的。
“第十场第二镜第十一次,action!”
最后一条拍的还算好,虽然不是特别完美,但也有些达到了顾清许理想中的效果。
“让你们久等了。拖得久了点。”顾清许收了工,很快地收好东西,走向了梅竞竹和freda,浅笑道,“可能又有人要偷偷讲我工作太苛刻了。”
梅竞竹努努嘴,不知是用什么心态说:“讲实话,我很期待和你合作更多新作品。”
觉察到梅竞竹话里的认真,顾清许也回答道:“能和你一同工作拍戏我也好开心的,梅姐。不过现在香港有咁多比我有才华有能力的导演,和他们合作会保险好多。”
“我系认真的,顾清许。我也觉得你的才华完全不输那一帮导演。”梅竞竹穿了件长风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又穿了高跟鞋,和顾清许并排走在一起,竟比顾清许高出了半个头。
“好啦,咁我们一齐拍烂片啊。”顾清许撩了撩耳旁的头发,开玩笑道。
Freda先跑去开车了,梅竞竹和顾清许慢悠悠地走在后面。“拍烂片唔得啦,我是觉得选择了艺人这一行业,就应该全力以赴做到最好。”梅竞竹道。
“话是这样讲,不过,这一行还是要靠天赋的吧,如果天生只能拍得出烂片子,那也没有办法。”顾清许语气轻松,“就像拍了一辈子烂片的艾德伍德,反而名留电影史。所以对于我来说,就算拍烂片拍到老,那也是很棒的一生啊。重要的是影视艺术本身啊。”
Freda把车开来,两人坐到后座。梅竞竹闻言一拢眉头:“顾清许你好没志气啊,那些国际大奖就不讲了,目标起码也要混个金像奖,金马奖提名吧。你倒好嘞,人生追求居然就是拍一辈子烂片。”
顾清许是觉得,世上梦想拍电影拿到金棕榈的人成千上万,大多数人却一辈子连A类电影节的边都没摸到。她今年二十二岁,也早已过了一个可以肆无忌惮地把遥远的梦想挂在嘴边还不会显得可笑的年纪。
这时车子刚好路过一家电影院,门口贴了张大大的穿骑士服的蒂尔达·斯文顿的海报,上面写了“ORLANDO”的标题。“啊……那部电影,”顾清许戳了戳窗户,“我之前一直想看的,不过等到戏拍完片子估计也下线了。只好买碟看了。”
“咩电影啊?”梅竞竹往顾清许那边靠了靠,伸着脖子看窗外,“你咁想睇?”
顾清许点头:“我好钟意蒂尔达·斯文顿女士的。”
“那就今天去看啰。”梅竞竹不在意说。
“那阿姐和顾小姐先去吃火锅,我去帮你们订午夜场的电影票。”Freda适时说道。
“好是好,只是……”顾清许有些迟疑,“看完电影都近两三点了,你明天拍戏真的起得来床吗?”
梅竞竹有些心虚地挥挥手,掩饰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讲啦。”
顾清许觉得梅竞竹给人感觉是个很矛盾的人,是香港大姐大又毫无架子,在很多事情上很成熟,在个别事情上又很幼稚。比如起床……
“阿姐这是又指望顾小姐来叫她起早了。”在开车的Freda打趣道。
“被压迫的叫早女工顾清许。”顾清许叹气。
“乖啦,”梅竞竹摸了摸顾清许的头,“好好作工,姐姐疼你。”
摸……摸头?
顾清许墨绿色的眸子不动声色地闪了闪,过后又恢复了脸上原本淡淡的笑意。
到那家火锅店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店里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老板给梅竞竹开了一个通风的小包间, Freda把车开到门口就又去订电影票了。服务员估计也是见明星见得多的,看到梅竞竹也没什么特别反应,上完了菜就关门出去了。包间里就只剩梅竞竹和顾清许两人了。
顾清许看着那锅深红的汤水直发怵,梅竞竹倒是两眼兴奋得发光,拿了盘肉往锅里加:“食肉先啦,你有无戒口?”
顾清许从那锅翻滚的火锅里抬起头,轻声道:“冇戒口的。”
“咁更加好,再添点海鲜。”梅竞竹往锅里放完海鲜,用公筷夹起一筷子煮熟的牛肉放到顾清许的盘子里,“趁还没煮老赶紧吃。”
“多谢。”顾清许又瞥了眼煮得直冒泡的红辣锅,心里已经开始隐隐后悔要逞强吃辣了,只是现在再推辞又是扫了兴。她垂眼吃下盘子里的牛肉,再一抬头,正好对上梅竞竹笑意满满的脸。
“点嘛?辣么?”梅竞竹笑着,倒了一杯冷水,递给顾清许。
“唔……还好,”顾清许舒展了眉头,说完就见梅竞竹递到一半就又要收了回去,连忙说,“哇,梅姐,唔好咁狠心呀,递出来的水哪有收返去的理。”
梅竞竹看着顾清许接过杯子就开始喝那杯水,只是仪表还是优雅的,才给自己夹了筷肉:“咁辣的锅底还讲味道不好劲。”
“果真是太高估自己了。”顾清许放下水杯,靠坐在椅子靠背上,“毕竟都这么多年没吃辣了。”她又拿起手中的筷子,迟疑地看了眼梅竞竹,“你噉真系冇问题吗?好辣的食物对肚唔好,再加上你还唔食早餐。”
“有那么多顾忌的话,岂不是很多事情的乐趣都无法享受到了。”梅竞竹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在锅里涮肉,“反正我觉得人活一世就是要开开心心的,不用管那么多,不去想那么多事情。”她又给顾清许夹菜,“好啦,抓紧吃,不好浪费的。”
“多谢。”顾清许略一颔首,过了会又撑着脸,说,“你系咪好钟意食海鲜嘅?”
“对啰,海鲜和辣的我都好钟意的。”梅竞竹吃得不亦乐乎,问,“那你呢?你有咩钟意食嘅?”
“冇……”顾清许摇摇头,笑了一下,“冇好钟意嘅,也冇好憎嘅……”
这时Freda正好买好了票进来:“1:30开始,放到3:00结束,这是那家电影院最晚的一场了。”
梅竞竹催了Freda来一起吃,过了会又问,“点就两张fare呀?你不同我们一齐睇吗?”梅竞竹捻了捻手里的两张票。
“系呀,我不中意睇电影嘛。”
梅竞竹撇撇嘴,也没有不高兴:“那你返去休息先吧,我同顾清许等会自己回去就好。”
原本预定的餐食本就不多,Freda来了之后,三个人没多久就把食物吃完了,再一看时间,电影也快开场了。
车虽然不是个什么稀奇货,但会开车的年轻女子并不多,梅竞竹默默回头看了眼顾清许,问了句:“顾清许,你会开车吗?”
“会嘅。”走在她半步之后的顾清许点头。
“那正好,你来当司机。”梅竞竹把车钥匙递给顾清许:“识路咩?”
“来的路上大致记了一下路,”顾清许接过钥匙,坐到驾驶座上启动了发动机,“再讲来上海也近两个月了,大概方向还是认识的。”
车稳稳的开在路上,梅竞竹稀奇道:“冇谂到你车技咁好。”
“在英国的时候都是开着车到处跑,练着练着自然就好了。”顾清许微微勾起嘴角,透过另一侧的反光镜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梅竞竹的表情,几番琢磨便是得出了大天后不会开车的结论。她稍一作想,也没戳破,有时候人与人相处时的分寸很重要,此刻当做不知情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彼时盗版VCD在大陆和香港都很猖獗,一捆捆白菜价地卖出去,以至于少有人会去电影院看电影,再加上《ORLANDO》这部片子不是什么热门片,所以当梅竞竹和顾清许拿着票进影厅时发现,她们包场了。
“买的是最后一排当中的票啊……”顾清许低头看着票上的座位号沉思。
“点嘛?你想坐到前排点去?”
“系呀,不过你方便吗?”顾清许点头,又问。
“冇问题啦,反正午夜场嘛,也没有人,做前排也不会被人认出来。”梅竞竹指了指脸上的全副武装:墨镜,口罩,帽子,然后开始一件件扯下来。
“其实我一般都习惯坐在第一排,”顾清许笑了一下,“因为常常会好怪地觉得按照光的传播,坐在第一排能比后面的人都更先看到影像。”
“痴线啊你!”梅竞竹听了直翻白眼,指了指五六排中间的位置说,“放着这种king seat不坐,跑去坐第一排,莫要睇得头都发昏了。”
最后梅竞竹虽然不服气,还是妥协了,坐在了第一排。“讲好了,只这一次。”
顾清许面上微笑,心里却在纳闷:拍完戏就该散了吧,难不成大天后以后还想再约我出来。结合起初见那晚梅竞竹邀请她作摄影师的言论,竟是更想不通了。
两人都是能沉下心来看一部电影的,当四百年的光阴在90min的影像下徐徐流过后,顾清许才发现梅竞竹是一个很好的观影同伴。
“这部电影讲的大概就是我的人生的最高理想了。”两人相伴着走出电影院,顾清许叹了口气道。
“为女性平权?为两性平权?”
“嗯……”顾清许轻轻点了点头。
“这可唔系咩轻松的事啊。”梅竞竹挑了挑眉,低头去看顾清许的脸,看到她的表情温和又坚定,叹了声气,拍拍她的肩膀,道,“好啦,也快天亮了,回去啦。”
而结局是,第二天起来,顾清许脸上爆了两颗痘痘,梅竞竹胃病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