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梅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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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薏楼的小麻烦告一段落了，而小米今晚的“夜生活”还没有结束。等她逛山逛水一样晃荡到绫纾阁门前时，却见整条街上只有这里还是灯火通明，绫纾阁的总管宋康正守在门口焦急地等待，见了小米立刻迎了上来：“子阳少爷您可终于来了，小的可是急死了。”
这“子阳少爷”自然就是小米同志的易容版本了，小米看宋康急得满头是汗的样子竟还是一点不忙，刷的打开扇子帮他扇起风，标准的俊朗少年声音：“宋总管别急嘛，有事咱们慢慢商量，何苦急出一身汗又到这大门口站着，先进去再说。”
宋总管也不多啰嗦，引着小米就进了衣铺后面的厅堂，那里除了几个仆役一样的人之外，正中的地方还跪着一个瘦弱少年，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得倒很清秀斯文，不过他此时身上的衣服残破污损，满面悲伤绝望，眼圈通红。
“齐公子，这是我们管事的大总管子阳少爷，你还是和他说吧，这事他能做主的。”
听宋康这么说，那个跪着的少年立刻转向小米，眼里又开始泪光涌动。小米见他还是情绪激动的样子，扇子一挥打住少年的话，把少年扶起来：“还是麻烦宋总管先把事情和我说说吧，挑重点的讲。”
宋康听小米这么说赶紧先把她让到座上，又让人去准备茶水，这才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这绫纾阁也是近几个月才开的张，却由于店里只出售上好的布料和优质成衣，服务良好周到却也价格昂贵，只面向达官贵人服务的特点，短时间内便吸引了大批的上流人士的注意，之后生意迅速窜火，许多权贵尤其是女眷便都成了绫纾阁的常客，就连宫里负责采买的官员都开始留心绫纾阁，这让本来在都城里早就站稳脚跟的老字号成衣铺“锦绣坊”很不舒服，毕竟这后起之秀一下就抢走了他们大半的客户，要是连宫里御制衣物的生意都被绫纾阁抢了他们还靠什么吃饭？
可不舒服归不舒服，这几个月里两家之间明争暗斗了也不知道多少次，绫纾阁即使不赢也从没落过下风，把锦绣坊的老板恨得是牙根都痒了。
而这个少年叫齐宁，如今还不到十四岁，家里开的是制贩线纱等纺织原料的铺子，他爹齐方原来一直是和锦绣坊合作，今年他们和锦绣坊的合作契约到了期，还没有续约就被绫纾阁的宋康总管找了去，宋康看中他们家的原料质料优良信誉也好，便打算重金和齐方合作，而齐方也就答应了。
本来这商场上就是为了赚钱的，既然绫纾阁出的价钱高，齐方打算跳槽也无可厚非，可客户被抢跑了连原料供应商也不放过，锦绣坊哪里肯咽下这口气，知道齐方和绫纾阁签了契约，便仗着齐方家里是小本生意无权无势，把气撒到了齐家铺子上：让人一把火烧了齐家的所有存货，包括准备送到绫纾阁用作送给宫里作样品检验的丝锦原料，既不让齐家和别人合作，也给绫纾阁留了个大麻烦。
齐方是个实心眼，为了抢救这些存货冲进火场，却被烧断砸下来的横梁压没了性命，他夫人见整个家业都没了一时缓不过来，跟着齐方就去了，只留下齐宁这个小儿子和一堆残垣断壁。锦绣坊见此更是肆无忌惮，只说是天干物燥，再者也没有证据，就把上门理论的齐宁赶了出来。
齐宁无法可想，官府那边自然是不会理睬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他无奈只能找到绫纾阁来了。
好不容易把事情来龙去脉听了个大概，小米觉得有些头疼，自己就是不想管这种麻烦事所以才在各个商铺都安排了总管，让他们操心去，不想今天还是被捉过来了。
“子阳少爷，这事的确是和我们也有些关系，齐公子如此年少就无依无靠，我们不好不管不问……还有那批丝料，若是不及时找到替代品，不能按时把样品送到宫里，对我们绫纾阁实在不是好事，但事出突然，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丝料商……小的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才连夜请了少爷过来商量。”
宋康说完便后在一旁等小米给出回答，小米其实并不太关心商铺盈亏，她对经商没太大兴趣，反正这是师父让开的，也没说不许亏钱或者一定要做宫里的生意，只是后来听了齐宁家的遭遇，小米被师父培养出来的侠义精神开始无限膨胀了。
小米没有回答宋康的问题，先是走到齐宁面前问道：“你找到我们这里，是要我们收留你，还是要我们帮你报仇？”
齐宁清秀稚气的脸上还带着斑驳泪痕，让人看着就心生怜悯，他怯生生地抬头看看小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声地说道：“都要。”
都要？小米才挑起眉，还没说话，齐宁又急忙跪下开口：“我不会白留下来的，我可以帮你们做事，我会读书写字，还会些功夫，只要你们帮我爹娘报仇，我就是留在这里做牛做马也可以的。”生怕小米会说出拒绝的话。
他这番急切恳求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疼，宋康在一旁看着脸上都流露出同情的神色，本来就打算帮他的小米更是不忍心再逗他玩儿，一把拉起齐宁——
“有话好好说，跪来跪去的干什么……你说你会读书写字？那留下来做些账房抄写的文书工作应该没问题吧？”
齐宁本来面带希冀，闻言却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好一会儿才红着脸小声说道：“我只学过吟诗作赋……不太会记帐算帐的……不过我可以学！”
看齐宁羞愧又急忙保证的样子，小米忍不住要笑，突然想到一个点子，便伸手擦去齐宁脸上还未干的泪痕——
“好了，这个以后再说，麻烦宋总管先给他准备衣服和房间，我带他出去遛遛弯。”说完便急冲冲的拉着齐宁出了绫纾阁。
“知道锦绣坊怎么去吗？”到了大街上，小米才发现自己对这个竞争对手的了解程度有些低，只能问跟在一旁的齐宁。
“知道……子阳少爷，您是现在要去那里吗？”齐宁有些迷茫。
“嗯，你带路吧，我们今晚去‘拜访’一下他们。”
“可是都这么晚了……”
“不碍事，你带路就是……难道你不想报仇了？”小米表面上装作不耐，心里却是在窃笑，奏是天黑才好办事啊……
齐宁见小米这样立刻收了声，在前面带路。穿行了几条街后便到了一处气派的店面前，此时店门早已紧闭，只有门前两个灯笼照着那块龙飞凤舞写着“锦绣坊”的大匾。
小米看看周围空无一人，想想还是拉着齐宁摸着墙根到了后门处，自己轻轻一跃到了墙头，看到后院里同样没人，贼笑一声便回头招呼齐宁：“上来。”
齐宁见小米这么嗖的就上去了早就看得呆住，见小米要他上去顿时满脸通红，只在原地低头踌躇，小米奇怪问道：“怎么犹豫这么久，你不是会功夫吗？这么矮的墙而已。”
齐宁听小米这么说更是羞愧得想钻到地下，他要是知道这个子阳少爷会这么厉害的功夫，打死也不会把自己那些三脚猫动作说成是功夫的。他再次抬头，脸已经红得像番茄一样了：“子阳少爷……我的那些功夫，不能这么飞上去的……”
小米见他这样难堪也有些不好意思，复跳下墙头，“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会轻功的。”说完拉着他往上一带，还好齐宁人小身轻，小米一用力也就上去了。
两人跳下地面后便像做贼一样查看了一圈后院，因为只是单纯的商铺，只有店里的帮工和一个管帐的师爷在前院里住着，而守着后面仓库的守卫抱着刀，靠坐在门边睡得正熟。夜深人静的，谁都不知道待会儿这里会发生什么。
小米悄悄上前点了守卫的睡穴，摸出根银针轻松的开了门锁，这才放心地拉着齐宁进了仓库。靠着外面投进来的亮光，大概能看到仓库里满满当当堆着的各色丝绸布料，分成一堆一堆的整齐码放着，每一堆上面还注明了出货时间，买主名字等信息。
“子阳少爷……我们，是要偷布料吗……”齐宁跟在四处乱窜的小米后面，小心翼翼的问，他从没做过这种偷鸡摸狗一样的事，心里虚得很。
“什么偷布料，我要布料绫纾阁里一大堆，犯得着到这里来做贼？他家的我还看不上呢……”
小米不屑的打断齐宁的话，转了一圈本想也一把火来个干脆，又担心真的天干物燥殃及隔壁的院子，考虑片刻后拉过齐宁耳语几句，齐宁虽然不懂小米要干什么，却对她是莫名的信任，听话的照她的吩咐把其中一堆布料一匹匹都铺开，又见小米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药粉，每匹布上都均匀的撒了些，只留最外面那一层不动，没一会儿就看到布匹上被腐蚀出大大小小的窟窿，像被虫蛀了坏一样。
“嗯，就是要这种效果。”小米满意的拍拍手，让齐宁把布匹按原样卷好码好，又如法炮制的一堆堆的处理其他布匹。
“子阳少爷……我们这样，不好吧？”齐宁终究是年少单纯，虽然是害死自己爹娘的仇家，可真自己这么动起手来，坏了仓库里大半的布匹后还是开始惴惴不安了。
“要报仇的可是你，现在怎么又心软了？”小米有些意外，回头朝齐宁邪恶的一笑，“再说，我可不是好人，不觉得这样不好啊。”是他们自作自受活该而已。
齐宁看着小米的坏笑又脸红了，低了头却又低声嗫嚅道：“子阳少爷……不像坏人……可是这样，会不会被抓住……”小米闻言只扬扬眉，视线又被一堆特殊的丝锦吸引住了。这堆丝锦面料做工比其它的都精致华美得多，包装也很考究，隔了其他货物很远单独放着。
小米好奇的凑过去看上面的标注，立刻又露出很不怀好意的笑容：“原来是明日就要送到皇宫里的……皇帝做衣服的布，嘿嘿，不动动手脚可怎么对得起师父们啊……”
“子阳少爷，这可是送到宫里的，要是被发现了可不是小事，会连累你和绫纾阁的……”齐宁见小米对那堆御用布料磨拳擦掌的样子，只觉得心惊，急忙出声要阻止。
“怎么会连累我？这布料是锦绣坊送出去的，发现了又关我绫纾阁什么事？”小米挥挥手打断齐宁的话，只让他继续帮忙做之前的“工作”，齐宁见小米这么说，低头想了想便又乖乖的当起了搬运工。
小米对着这堆尤为精美的绫罗绸缎倒也下得了手，不心疼不手软，直到把每匹布都弄得窟窿比布料多后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手，和齐宁一起把布匹摆回原样，她抬头看看天色，决定撤退——
“就这样吧，这一堆布料就够他们消化的了，剩下那些，算是我好心给他们留些家底了。”
小米扫视一圈仓库，确定没有留下什么“罪证”后才带着齐宁走出仓库，悄无声息的离开锦绣坊的院子。
“子阳少爷，我们这样，就是报了仇吗？”齐宁走在路上小心地问道，脸上更多的却是良心不安的担心。
“八九不离十了吧，那批御用布料被毁成那样，皇帝肯定要怪罪的，不死也得关上几年。再说他们那样对你们家，死了也是罪有应得的，你不用这样自责。”小米看他那样忍不住出言安慰道，她是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师父从来都是和她说要以牙还牙才不会被人欺负的，可面对这个心地纯善的少年她不想说出太绝情的话。
“哦……”齐宁又很乖的点点头，继而抬头朝小米感激地说道：“谢谢你子阳少爷，可是……你这么厉害，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来报答你……”小米嗖来嗖去的轻功已经把齐宁给折服了，看着她的目光都透着崇拜。
小米倒不指望他的报恩，不在意地笑笑：“不用的，我这也算是帮自己的生意。你家是因为我们的合作才遭此变故，应该是我们对不起你吧，你不用做什么的，以后就住在绫纾阁里好了，宋总管会照顾好你的。”
齐宁听小米这么说却不干了，挡在小米前面严肃地说：“不行，爹说做人要知恩图报，我不要做忘恩负义的人！”
小米没想到看似文静的齐宁会态度如此坚决，愣了一愣又问道：“那你要怎样报恩？”
“我也没有想好……”齐宁被这么一问又蔫菜了，抓抓脑袋赧然道：“我会的那点东西，和子阳少爷比起来什么都不算，可我想做些什么，不然以后都会睡不着的……”
小米看他憨憨的样子再次失笑，摇摇头没说话，两人又在寂静的街道上走了一会儿就回到了绫纾阁，宋康迎出来，一边往回走一边欲言又止，小米看他这模样停了脚步：“宋总管可是在担心样品不能按时送到宫里？”
“唉，是啊，子阳少爷如此信任小的，把铺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小的打理，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争取做御制衣行的机会，却又碰上这样的事，小的实在是……”
看宋康忧心忡忡的样子，小米暗自汗颜，这雇来的总管比自己这个老板还要关心绫纾阁，自己好像也好久没留意过绫纾阁的生意了，多亏了这个沉稳老道的总管在操持。
“宋总管，其实做不做这宫里的生意我是无所谓的，我经常在外面跑，绫纾阁也亏得您一直在费心照顾，我已经很感激了，做不成这御制衣行也没关系。”
“子阳少爷哪里的话，谁不想自己的生意越做越火越做越大？小的知道您是心善不想咱们这些下面人的担压力，可您当初既然如此信任小的，小的自然要干出些成绩来回报您的知遇之恩，这丝料一事您不需操心，小的一定想办法做成这笔生意。”
见宋康语气诚恳，却把自己说得这么“失真”，小米只好尴尬的笑笑，转而说起齐宁的事：“我想让齐宁在绫纾阁里住下来，可他说一定要做些事来报恩，宋总管你看看绫纾阁里有什么简单些的活儿是他能干的？”
“这……”宋康倒有些为难了，“绫纾阁里一直分工明细，暂时也没什么地方缺人手的，本来也只是想让他住下，没打算安排他做什么。如果他一定要做些事，子阳少爷不妨安排他到您其他的商铺里？”
其他商铺……小米其实是担心齐宁涉世不深，心智单纯，如今孤身一人不懂得保护自己，也是看宋康是个厚道人才想让他照顾齐宁，可他又非要做事来报恩，这样就不好安排了。
“子阳少爷如果不方便安排到其它店铺，何不把他收了当自己的小厮，齐宁虽然腼腆，可看起来也是个牢靠老实的人，又能识字能书写，还会点拳脚功夫，就算不能帮着少爷也不至于拖您的后腿，小的看少爷每次都是独来独往，有个人照顾也是好的啊。”
宋康见小米为难便好心提议，而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紧张的没有出声的齐宁听到后立刻两眼放光的跑上前来：“子阳少爷，您就让我跟了您吧，我虽然会的不多但是可以学的，我可以照顾您的起居，也会勤练功夫，绝不给您丢脸。”
小米为难了，她其实挺喜欢单纯得有些傻气的齐宁，从小到大她只跟着师父们生活，也是希望能有个年龄相仿的人陪着自己的，可是自己整日跑来跑去没有定数，飘荡惯了的，齐宁又不会轻功，哪里跟得上自己？再说她还不是真正的“少爷”，齐宁屁大的一个小孩，如何“照顾起居”？
“子阳少爷，您就答应吧，我真的不会给您添麻烦……”对于自己崇拜的偶像兼恩人，齐宁当然不想放过这个跟在小米身边的机会，眨巴着大眼睛继续恳求。
完了，小米最受不了这么清秀单纯的小孩睁着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看着自己，怎么也硬不起心肠出言拒绝。
“……我整天东奔西跑的，奔波劳累，你这么单薄的身子受得了？”小米想把齐宁吓跑。
“不怕，我能吃苦的！”齐宁答得却一点不犹豫。
“那……要是跟了我，就要完全听我的，说一不二，不许后悔的。”
“嗯，我一定对子阳少爷忠心不二，生死相随！”
“咳，生死相随就不用了……”小米有些无可奈何，看着齐宁晶亮的大眼睛终于是松口：“那你就先跟着我吧，以后要是受不了奔波，就再回绫纾阁住下。”
“谢谢少爷！”齐宁见小米答应，立刻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天真无邪的欣喜让小米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今天已经很晚了，宋总管也还有要忙的事，我就先告辞了，铺里的生意就拜托宋总管多费心了。”相比起来小米更加喜欢茹薏楼里的那个大房间，虽然已经快要天亮，但还是想回茹薏楼里休息。
“那子阳少爷路上小心，小的就不远送了。”知道小米从来是不让人知道自己的去向的，宋康只把小米和齐宁送到门外，便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梅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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