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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回到胭脂宫主殿,神幽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疲惫立刻侵袭而来。

      他跌坐在床上,揉着眉心,肩上的伤痛到手臂几乎抬不起来。

      踏痕看在眼中,难受在心里:“殿下,我叫侍女进来伺候你沐浴更衣,让你早些休息可好?”

      神幽轻轻摇头,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

      “让我歇一会就好,待会还要去见父王。”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渐渐转为粗重的喘息。

      踏痕立于床前,望着他年轻俊美的面庞,却在那温柔无害的面庞下看见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沧桑。

      一入皇宫深似海。千百年来,有多少人羡慕皇族的权力和地位,但又有多少人知道生在皇家,自打出生便注定了一生的命运怎样都逃不开一个“斗”字!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与己斗;与兄弟斗,与权臣斗……终日活在钩心斗角之中,耗费了一生的精力到头来不过是为了权力。

      他对神幽的过往不是十分了解,宫中关于这位皇子的传闻少之又少。但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也使他清楚看到神幽不是一个贪恋王权之人,他生性随意,淡薄权力,如今却要黄袍加身、独撑天下,以那瘦弱的身驱抗下整个王朝的兴衰荣辱,这样的负担对他而言的确太重太重。

      想来不免有些心疼。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终于还是不忍叫醒他,小心拉下纱幔,踏痕转身退了出去。

      神幽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全黑。

      望着外面,他忽然想起什么,猛然坐起身,一不小心牵扯到肩上的伤口,疼的低呼一声。

      门外侍女听见声响,立刻推门而入扑至他的脚下急切问道:“殿下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叫御医过来?”

      神幽稳住气息,努力挤出一抹笑意:“不用了,我自己就是大夫。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过酉时。”侍女凝望着他苍白的面孔,仍有些不放心,“真的不用请御医过来吗?那要不要我叫人送点吃的过来,殿下你饿了吧?”

      神幽见这侍女颇为机灵,不由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梦情。”侍女被他盯的脸颊发热,反而有些扭捏起来。

      神幽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的轻柔一笑,那倾倒众生的美丽容颜顿时叫周围的烛火都失了光彩。梦情虽然自认为容貌也算得上标志,但今日见到七皇子才知道世上竟有人可以美的这般出众,不禁看的失了神,喃喃赞道:“殿下真是好看!”

      神幽见她心思单纯,忽然有些伤感。多年之前,自己也像她这样,如今身处这样的环境不得不变得圆滑世故,想来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猜透,转眼之间已有些物是人非的味道。

      颓然叹出一口气来。梦情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当是自己说错了话,惹的殿下不高兴,连忙跪倒在地道:“都是梦情不好,说错了话,请殿下息怒!”

      神幽楞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无心的叹息会引起她的误会。

      “我不是怪你,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梦情小心地抬起头来看着主子,见他的确没有怪罪的意思,才颤颤起身。禁不住好奇,大胆问道:“殿下想起什么往事了?”

      神幽望向窗外,一个青色的身影自脑中浮现,心中沉沉一痛,他连忙侧过头去不让那影像清晰起来。

      “殿下?”

      五指握成拳头,再抬头时已换上了一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说来话长,改天我再告诉你。先替我沐浴更衣吧,我待会想去见见父王。”

      经神幽一提醒,梦情才想起殿下回来到现在还没有沐浴,脸色一红,她转身朝门外唤道:“依晓,快去为殿下准备沐浴的衣物。”

      说罢,含羞面向神幽:“殿下,就让梦情伺候你沐浴吧!”

      神幽微微点头,走入一帘之隔的清池。

      清池中升起丝丝热气,将整个屋子笼罩一种迷人的梦境之中。

      透着虚幻的雾气,梦情仿佛看见七皇子的肌肤也被映衬出柔美的粉色。她赶紧垂下头去,捧着一颗怦怦乱跳的心,走上前替他解开腰间束缚。

      白衣翩然滑落,露出神幽光洁如玉的脊背。长可及腰的银丝柔软垂落,偶有几缕缠绕手臂却是别有一番风情。一条白龙傲然腾空,从他纤长的颈项一直延伸到的胸膛。

      神幽迈开修长白皙的双腿,缓缓没入水中。池水似清似浊,隐约可见他腰身的曲线。

      梦情早已看的痴迷,傻傻的站在池边挪不开眼睛,一张脸红的仿若熟透的苹果。

      “你若再盯着我看,往后我可不敢再叫你伺候着沐浴了。”

      神幽的声音轻轻飘来,不过一挑眉便已魅惑苍生。

      梦情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只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沉沦下去无法自拔。

      她就一直保持着背对的姿势,直到神幽沐浴完毕从池中走出,向她索要衣物,她才恍然想起自己忘了去取殿下的衣物。

      慌慌张张地奔至门外,从依晓手中接过衣物,再回到清池边时,神幽已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梦情红着脸低着头小心伺候着他穿好紫色内衫,又将干净的白色纱衣展开替他穿好,束上腰带。

      神幽将发丝拂至脑后,以一支玉钗简单盘绕。一掸衣袍转过身来与她相对,梦情抬头望去,却见原本容貌惊艳的神幽在沐浴更衣之后已然退去一身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不容人忽视的凛然之气。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王者之气吧!

      正当梦情独自揣想,门外声音忽起。

      “踏痕参见殿下!”

      神幽面露喜色,急道:“踏痕进来!”

      踏痕得令进入,一抬头看见神幽,先是楞了一下,接着才道:“看来殿下已经沐浴完毕。正好,陛下要你即刻前往正阳殿与他相见!”

      期待的一刻终于来临,可是真到面对之时心中又生出许多纠缠来。神幽紧抿薄唇,目光悠悠飘过床头的长鞭。想起神影,对柯柯西·巴拉可的恨意不由地再次涌上心头。

      “殿下?”踏痕见他神情古怪,不觉有些担心。

      神幽缓缓回神,苦苦一笑,淡然道:“带我去见他吧!”

      来到正阳殿,夜色也渐渐深沉。神幽已经记不起上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

      抬头望去,只见正阳殿外依旧如同当年密密麻麻安插了许多侍卫。或许是夜深的缘故,远远立于庭院只是依稀能听见风吹动树叶的哗哗声,除此之外再也听不见更多的声音。

      神幽忽然觉得有些冷,紧了紧衣服随着踏痕穿过层层把守,好不容易才进到殿中。

      一进入正阳殿,便见一素衣男子背对着门站立,显然已在那儿等候多时。听见有人进来,男子转过身来,望见神幽立刻向前急走两步,跪下行礼道:“落风见过七殿下!”

      神幽见到是他多少有些意外,但因日间曾在马车上见过一面,知道他是踏痕的兄长,倒也不觉陌生。

      一抬手臂赐他免礼,落风潇洒起身,同时给了踏痕一个暗示的眼神。

      踏痕接到暗示,悄然退出大殿,顺手将门从外面扣上。殿中顿时又冷清了几分。

      神幽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虽觉诧异,但见落风没有挑明的意思,也就没有多问。任由着他在前面带路,领他走进曾经十分熟悉的内殿。

      几个面生的侍女见到他们,缓缓撩起朱红的纱幔。一缕微光从里面照射出来,神幽迎着光亮走进屋中,纱幔旋即又垂落到进来时的样子。

      落风站在一旁并不言语,侍女不知何时悄悄退了出去。神幽狐疑地望向床榻,在烛火不明中隐约看见一人躺在上面,身体被棉被遮盖的严严实实。

      “神幽参见父王!”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他屈膝跪下。

      脑子里空白一片,茫然地想着柯柯西会如何对他。是像从前一样假装疼爱,实则憎恨,还是干脆摆出一副讨厌的面孔,驱赶他离去?

      不知这些年,他可曾想过他这个漂泊在外的儿子?若是想起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床榻上的人没有回应。

      神幽不得不再一次求见:“儿臣神幽参见父王!”

      依旧是没有动静。

      神幽略一沉吟,抬头望去。厚厚的棉被下,那个人安然地躺着,并未如同他所想中那样坐起身投来睥睨一眼。

      他神情困惑的站起慢慢走近床榻,记忆中那个熟悉的面孔也随之清晰起来。

      柯柯西平躺在床上,面容安详,神色宁静。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曾经位高权重、阴谋毒辣。神幽望着他,忽然生出莫名的不忍。英雄垂暮,原来是这般凄凉的景象。

      试探着叫了一声:“父王。”

      床榻上的人毫无反应。

      又是一声:“父王。”

      仍然是没有反应。

      一个念头快速闪过脑海,神幽倏然心惊。稍一犹豫,伸手探至他的鼻下。

      接着,他猛然收回手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那至尊的王者。心在胸口激烈的跳动,呼吸被屏住,直到胸腔疼痛他才蓦然惊醒,再一次伸手探去。

      床榻上的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神幽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虽然他儿时的记忆被母亲抹去,但模糊中还能记起曾有人将他抱在腿上,教他读书认字,也还能记起每逢寒冬,总有人将他搂在怀中陪他入睡……

      纵然经历许多,纵然后来他做了太多让他痛苦的事情,可终究不能抹杀他是他亲生父亲的事实。

      仰头吞下眼泪,他哑着嗓子问道:“何时的事情?”

      落风略微思忖,方道:“两日之前。”

      “两日之前……”他喃喃重复,半晌失声长笑,“不过两日,你却不肯等我回来……竟连恨你的机会都不愿留给我……”

      话未说完已是哽咽,泪水盈满眼眶,偏就是倔强的不肯流下一滴来。

      一旁的落风走上前来,怀中不知何时多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陛下临终之前,嘱咐微臣一定要将此物亲自交到殿下手中!”说着恭敬递上锦盒。

      神幽有些意外,迟疑了一下才接了过来,轻轻打开。只见盒中端正地躺着一封信,另有一块四方的石头立于一旁。

      展信读之,脸色渐变。待到读完,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那块不起眼的石头,翻转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原来这竟是一封传位诏书,而那石头正是传国玉玺!

      “陛下在世时,曾嘱托几位忠心的臣子,务必要尽心尽力扶持殿下。陛下虽是病重,但也知道朝中局势不容乐观。故在弥留之际立下诏书,好助殿下摒除阻碍得承王位。”落风说着眉目忽然一转,黯然道,“可惜陛下辞世,我等几位为防朝中有人借此机会挑起轩然大波,不得不将消息封锁,委屈陛下人死却不能入土为安……”

      神幽垂下眼睫,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话,只将传国玉玺置于掌中来回翻转,目光留恋在那殷红的刻字之上。

      一副模糊的画面闯入脑海。威严的男子坐于殿上,师傅手持戒尺站在一旁。一个小小的孩子立在殿中背着胖胖的小手,摇头晃脑地将治水方针阐述的头头是道。师傅微笑着频频点头,威严的男子亦是含笑望之。

      这是何时的情形?那些似假还真的画面渐渐消散,却令神幽心中一震。曾经,父王对他也有过期许吗?

      当他立下这封诏书的时候,是否是因为想到他与他骨肉相连,是父子,是亲人,是这世上唯一可以交托江山之人?

      如果他真的有所顾念,又为何过往的十几年里,他的眼中始终只有神影,却不曾有过自己?如果他并未顾念,又为何要在临终之时立下诏书传位于他?

      不解、困惑,十几年来的恩怨,儿时的甜蜜回忆,深深交缠在一起,越是想要想个明白,越是痴迷不懂。

      手中的信无意转到背面,几行密密的小字蓦然闯入眼中,他惊讶地拿起一行一行细细看去。待到看完再也忍不住吃痛的大笑起来。

      落风觉得诧异,探出头去想要一窥究竟,看了许久也只看出写的是些不甚清楚的药名,再望向神幽,他早已笑得脸色苍白,到最后更是控制不住浑身颤抖。

      没人能懂他此刻的心情,想他通晓医术,如何会不知道这几行小字是一个药方 —— 一个解毒的药方。

      那一年,他读遍天下药典都未能参透的解毒药方,如今却是唾手可得。可是神影早已不在人世,纵然有这绝世良方,也不能挽回他的性命。

      然而,更让他觉得凉彻心扉的是,柯柯西会在诏书背面写上解毒药方,可见他一心想要传位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和他有着同样相貌,曾经替他位居皇子之位的神影。

      神幽凄然止住笑声,冷冷望向床榻上的柯柯西,心想:“父王,如若你知道今后要得承王位的不是英勇无畏、做事狠辣果决的神影,而是懦弱、犹豫,毫无主见的我,不知你是否还会立下诏书,又是否还会将传国玉玺赐予我手中?”

      眼神渐渐冷冽,到最后凝结成一滩死水。他“啪”的一声合上锦盒,转过头去不再回望记忆,昂首走到落风面前,果决道:“三日之后我要得到我应得的东西,你替我准备妥当,绝对不容许有所闪失!”

      p.s.昨天意外的发现,《潜龙谣》被西陆封推了,激动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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