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位》宏羽草

2、第二章 告白

　　“你这是什么意思？”看着地上打包的行礼，原语轩头一次看到他那温和又温柔的父亲对着母亲发火，而母亲只是看了看自己，然后冷言冷语地对着父亲说：
　　“我不愿意和他住一起。”
　　“为什么这样？”父亲显得无比愤怒，“他是你儿子！”
　　“儿子？哼！”母亲的脸有些扭曲，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我没这样的儿子。如果他不搬出去，我搬也是一样。”
　　父亲脸都气红了，正待说话，一直默然不语的原语轩却忽然道：“父亲，你不要和母亲吵了，我搬出去就是。”反正也对这个家也感到陌生，对于他来讲，住哪里都一样。
　　母亲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意外地没有了那份寒冷，“哼”了一声，走进卧室里去，父亲看了看她的背影，再看了看原语轩，痛苦道：“你何必？”
　　原语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反正都一样。”一样的陌生、冰冷。
　　父亲道：“我再和你母亲说说。”却被原语轩一把拉住了手，他道：“爸，不要。我不想看你们吵架。”
　　父亲叹了口气，不语了。
　　原语轩拎起并不重的行礼，对父亲笑了笑，说：“爸，陪我走走？”
　　“你别怪你母亲，其实她以前也很疼你的。”一边往母亲新给他找的居住地走，一面同父亲摆谈着。听到父亲的这一句话，原语轩很是不理解，那看着他的眼神永远冰冷的女人，过去竟然也有疼爱过他的时候？
　　“那为什么妈现在这样讨厌我？”他问。
　　父亲的声音一滞，不自然道：“这件事，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原语轩笑了笑，道：“即便是父亲现在不告诉我，我以后也会知道的。医生说过，我现在的失忆只是暂时的。”虽然和语荫同时遇到火灾，但受到语荫庇护的他，伤势却比语荫轻得多。只是有时候难免奇怪，为什么身为弟弟的语荫会庇护身为哥哥的自己。也曾问过父亲，自己与语荫的感情是否极好，但换来的，却只是吞吞吐吐的敷衍。
　　“唉，真到你想起的时候再说吧。不过爸先提醒你，曾经犯下的错误，今后切忌再犯了。”
　　“是。”原语轩点点头。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新居所的所在地。不得不说，虽然原语轩的母亲十分厌恶他，但却的确没有亏待于他。找到的房子是半新的一室一厅，房间内家具还是八成新的，设计虽然简单，但品味独特。原语轩承认，自己喜爱这里，更甚于自己那个所谓的家。
　　父亲帮他简单收拾好行礼后，两父子坐在沙发上，泡一壶茶，聊起天来。
　　“爸，你为什么那么怕妈？”轻松下来，原语轩问出了心中深藏已久的疑虑。父亲在外是个很有魄力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在家里，却对母亲百般容忍谦让。
　　父亲听了他的问题，笑了：“你怎么会认为我怕你妈？”
　　“因为你对妈实在太过谦让了，即便是她无理取闹，我也没见你真正与她争执过。”
　　“怎么会，今天我不就是和你妈吵架了吗？”
　　“那不一样，今天是为了我。如果是为了你自己，我相信你不会做任何忤逆她的事情。”
　　父亲怔了怔，然后叹了口气，道：“语轩，你要明白，你妈很爱我。”
　　原语轩点点头，道：“我相信妈很爱你，但爱不能成为束缚爱人的借口。”
　　父亲表情怪异地看着他，像是今天才认识他一样，而后恢复正常低声道：“你不明白，你们母亲一直都是很温柔贤淑的。只是过去我做过一些事，导致了你母亲的不安全感，所以对我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才那么强。是我对不起她，如果将我掌握在手中能让她高兴，那就让她掌握住吧。”语毕，是声无奈地叹息。
　　原语轩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禁脱口而出道：“爸，你爱妈吗？”
　　父亲只是笑了笑，并未答话。
　　临走时，父亲告诉他，这房子他们已经付了一年的房租了。还有就是，父亲替他找到一份工作，叫他不要再和以前的朋友混在一起了。他满口应诺，反正已经想不起了，在不在一起也无所谓，只是对父亲特别叮嘱他不要再和以前的朋友一起这点感到有些奇怪罢了。父亲并不是个会干涉儿子交友的人。
　　工作要下星期才可以正式上班，原语轩还可以在家里休息一个周末的时间。睡了一个晚上，在离开医院后的第一个星期六早晨，他就接到了小护士的电话。
　　“喂，我今天休假，出来陪我？”
　　“怎么，才一天没见，就这么想我了？”原语轩笑。
　　“到底出不出来？”小护士声有怒意，听得出来很不高兴，这让原语轩收起了开玩笑的心。
　　“时间和地点。”他道。
　　“现在，人民公园旁的广场上。”小护士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等原语轩赶到人民公园时，就看到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长凳上的小护士。靠近一看，她眼圈红红的，似是刚哭过。
　　“怎么了？”他柔声问。
　　“吴爷爷死了。”小护士哽咽着。吴爷爷是小护士照顾的另一个病人，对她很好，小护士常说，吴爷爷就像她的亲爷爷般。可惜患的是晚期胃癌，医治，也只是延长短暂的生命而已。
　　原语轩明白小护士的难过，轻拥着她，道：“你别难过，吴爷爷死后有灵，也不愿见你这样的。再说，你不是没看见过他接受化疗时的痛苦，死亡，也许是种解脱。吴爷爷已经八十五了，也算是高寿了。你既然做了护士，以后这样的事情还遇得多，要学着看开一点。生老病死，每个人都是必须经历的，没有例外。”
　　小护士的肩膀一抖一抖的，道：“我明白，可是，我就是忍不住难过。”
　　原语轩叹了口气，不说了。很多时候，理智是无法关注感情的，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将自己的胸膛借给小护士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护士终于抽抽噎噎地放开了原语轩，一看他胸口的大大湿印，不禁脸红，却又好笑地大笑起来。原语轩生气，给她一个爆栗，狠狠道：“还笑？你陪我衣服来。”
　　小护士瞄了他一眼，鄙夷道：“真小气。”原语轩刚要辩解，小护士却忽然别开头，道：“其实，我今天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的。”
　　“什么事？”原语轩好奇，“喂，有什么事不能转过头来说话吗？知不知道背对着人很没礼貌。”说着，就伸手去拉她。
　　小护士一把拍开他的手，恼怒道：“你管我！”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原语轩总觉得小护士的耳根子红得诡异。
　　“好吧。”原语轩无奈，不敢惹这头母老虎，“有话就说。”见小护士半天没反应，不禁不耐烦道，“有什么事直说啊。”
　　“你混账啊，我说了那么多遍，你耳朵聋掉了？”小护士猛然回头，吓了原语轩一大跳，看着她通红的脸，又觉得好笑却又不敢笑。只憋着口气，脸都扭曲了，神色怪异地道歉：“啊啊，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
　　“什么？你大声点啊？”原语轩皱眉。
　　“我问你，和我交往行不行。”一声怒吼，现在不止原语轩听明白了，所有广场上的人只怕都听得个清清楚楚了。原语轩的脸猛然涨红，一半是被臊的，另一边是被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的小护士给掐的——她掐着他的脖子，似有深仇大恨般。
　　“放，放手……，我快死了。”原语轩翻着白眼，陪着她一起丢人也就算了，为什么她要将自己的过错算在他的头上？这样的女人，自己敢要吗？
　　但，问题是，自己不敢不要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