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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总一章 ...

  •   这是个多雨的八月,日益严重的温室效应并没有影响到这个高原的小城市,特别是在夜里下过雨后,空气格外的清新,天气更是凉爽。但这一天没有。从头一天晚上开始,灰色的云翳就使得天雾蒙蒙的,像一团脏乱的棉絮从破棉被里露出,塞住了被大力拉扯开的豁口,到了早上,天更是阴沉得过分,好像是乡下闹蝗灾的季节,那一大片黑压压的肆虐的蝗虫,雷克多并没有亲眼见识过这些,他只在某一天的新闻上见到这样的报道,不过他认为两者都是一样的,都令人很不要舒服。
      雷克多今年31岁了,他是一个心理医生,他自己经营着一家心理咨询室,临近街边,门面不大,20平米左右,用一面屏风在中间隔开,分成里外两间,外面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办公桌,桌子前后各有一把椅子,正对着办公桌的是两张布艺沙发,沙发中间是一个实木矮几,上面还放着一只插了几朵白色栀子花的玻璃花瓶,沙发旁边是磨砂玻璃大门;办公桌左边是靠墙而放的实木书柜,右边则是一株高大的盆栽,盆栽后面便是通向里间的地方,里间有一张床靠在窗边,洗手台上装着一面镜子,除此之外还有衣架、橱柜和一个小冰箱,里面厨具、食材应有尽有,雷克多医生经常在这儿煮咖啡或做饭吃。
      咨询室生意不坏,尽管大多时候都是熟人来光顾,好在雷克多医生有一张和善英俊的面孔与讨人喜欢的嘴,使得他也有一定的客源。
      这样一个糟糕的天气是不会有客人的,用过午饭后,雷克多索性进了里间,准备在床上躺一会儿。他才钻进被窝,就感觉自己压到了什么东西,是一个有着硬壳的矩形,他低声抱怨了一句,然后抬起屁股,两手在刚才压着的地方摸索,很快就摸出了那个东西——一本书,黑色的封面上印着金色花体字。他略略瞥了一眼,而后就将书塞到床的另一旁去,调整好睡姿后闭上了眼睛。
      雷克多做了一个好梦,他收到一张有着好闻香水味的粉色请帖,上面是两行娟秀的小字:
      “亲爱的雷克多,希望今晚能与你度过一段美妙的时光。”
      署名的地方被一个酒店名称代替了,雷克多认出来,那是本市最大的娱乐中心,下面五层是购物,中间三层是餐厅,上面六层是住宿,顶楼还有花园、秋千和泳池。当他赴约来到七楼的法国餐厅时,他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正坐在那冲他微笑,雷克多认出来,她是自己的一个客人,是一家公司老总的妻子,那个老总已经六十五了,但他的妻子却才二十六岁,多么美好的年纪,怎能荒废在一个老头身上呢?雷克多一向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于是他不急不忙地对她问好,然后入座。
      当门铃响起来时,女人正邀请他去顶楼游泳,雷克多不算一个浅眠的人,但他在咨询室总睡不太熟,何况那门铃一直响个不停,他不情愿地挣扎起床,而后去洗手台那洗了把脸,梳了梳头发,披上白大褂走出里间,去开不知什么时候被他锁起来的门。
      随着开门,一股潮湿冰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同时还有一句轻声的问好:
      “下午好,雷克多医生。”
      “下午好,艾尔!”雷克多温和的笑了起来,看着站在廊檐下、不到他下巴的姑娘说道,“外面雨下的很大,快进来吧。”
      被称作艾尔的姑娘抬头给了他一个腼腆的笑容,然后收起雨伞跟着他进了房门。
      艾尔本名是艾斯特尔迪亚,她是雷克多医生的父亲的朋友的女儿,一个十八岁的大一生,艾尔是她的昵称。两家人之前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幢楼里,虽然不是邻居,但小姑娘很喜欢这个大哥哥,经常跑上楼去找他玩,一玩就是一整天,雷克多去上学时,她便坐在楼下的花坛边看书边等他放学,直到后来雷克多去上大学,小姑娘也长成了大姑娘,两人才慢慢生疏了。
      迪亚将伞放进伞套中,看到雷克多在办公桌后坐下了,才走过去坐到另一把椅子上。雷克多注视着她坐下了,才又开口:“随意点,艾尔,别太拘束了,要知道以前你都是叫我雷克多哥哥的!”他爽朗一笑,然后将身子前倾,两手交叉搭在桌上,然后才继续问道,他看得出来,迪亚今天心情很不错,不然也不会冒雨前来。
      “有什么好事情发生了吗?”
      迪亚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说了一句玩笑话:“白天就把大门锁起来,雷克多医生是已经放弃营业了吗?”
      雷克多一愣,随即立刻尴尬地笑了起来,盲称自己是不小心,还抱怨了几句坏天气,这是这么多次聊天中迪亚第一次开玩笑,他注意到,姑娘的身体已经慢慢放松下来了,但他自己却一点点紧张起来,因为他想起了一些事。
      艾尔成为他的病人是在两个月前,那是一个晴朗的星期天,她的父母带着她来到了这个咨询室,说是艾尔考到了首都大学,来报喜的同时再向他这个学长请教点经验,雷克多也是在那毕业的,还拿到了心理学的硕士学位。他很为这个儿时小玩伴高兴,尽管自打她十岁以后都不太爱搭理他。
      聊天氛围很不错,只是艾尔一直兴致不高,雷克多看得出来,迪亚夫妇从进门开始一直在努力让她提起兴趣、参与进来,但收效甚微,没过多久艾尔便提出要出去走一走,满脸不耐地快步走出房门,消失在人流中了。当雷克多收回视线时,迪亚先生的表情变得凝重,接着,他进入了今天的正题。
      “我希望你能帮帮她,雷克多。”迪亚先生今年不过五十岁,本富态的体型因五年前的一场大病彻底消瘦下来,如今虽两鬓微霜、满脸褶皱但看上去精神不错。
      “发生什么事了,迪亚叔叔,我看艾尔她好像很不开心。”
      “是挺不开心的。”这次接话的是迪亚夫人,一个身材娇小的亚裔女人,“她之前忙于学业,忙考试,我们都以为她只是压力太大,考完试就会好起来的,但现在通知书都拿到了,她还是那副老样子,甚至更……更阴沉了,不爱说话也不搭理我们,要么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要么就去外面待一整天,我们以为她是去找同学玩,但是并不是这样的,有人见过她在书店,有时又会去快餐店里……”
      “我们试着与她交流,但她拒绝向我们倾诉,我们很担心,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会失去这个孩子!”
      迪亚夫人说着眼眶便红了起来,雷克多和她的先生赶忙安慰起她来。
      十分钟后,雷克多送走了担心女儿的迪亚夫妇,他拒绝了迪亚先生的礼物,并表示自己会竭尽所能来帮助艾尔。
      “这是我的责任,不管是心理医生还是艾尔的哥哥,我都有责任帮助她走出困境的。艾尔的情况并不罕见,听起来其实是青春期女孩们的通病,她们总会比较多愁善感的,我想她很快就会恢复的,所以,请不要太担心。”
      从那以后,每隔三天艾尔就不得不来一次咨询室接受心理疏导,与雷克多想象的不同,她很配合,乐意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对新鲜事物有着好奇心,她很聪明,但大多数情况下也很害羞,或许因为是邻居的关系,慢慢的,他俩变的熟络起来,但这种熟络仅限于聊天上,她依旧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雷克多明白,毕竟他们不再是小孩子了。
      相处的越多,雷克多就发觉艾尔与其他这儿的女孩子都不大一样,她很感性,但更理性,但似乎总在克制着什么,在开始治疗后的第四个星期三,雷克多知道了答案。
      “当人们看见捣蛋的男孩在欺负一只幼猫时,很多人都会心生反感,有一些或许会大声训斥,有一些会上前阻止,还有一些则会视若无睹、径直走过,或者拿出手机来拍照,那么,只想要狠狠折磨那个男孩直至死亡,这种心理正常吗?”
      那天天气很不错,夜里刚下过雨,中午就放晴了,瓦蓝的天空中飘着几缕白云,街上的流浪猫和流浪狗都出来活动了,时不时能看到几只毛色斑驳的小狗趴在墙角晒太阳,那时并没有到预约时间,艾尔提前了整整二十分钟到达,她没有坐在办公桌前,只是在靠门口的阳光照不到的那张布艺沙发上坐下,开始看书,一本有着黑色封面、矩形的书,雷克多看到只是在心里感叹,她果然还像小时候一样爱看书,现在能安静下来看会儿书的小孩真不多了。他不好打扰,只能百般聊赖的坐在办公椅上翻着一份今早的晨报,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使人昏昏欲睡,就在他觉得自己快睡着时,艾尔轻轻地开口发问了。
      “什么?”她的声音轻飘飘地飘进他的耳朵里,像电影里的幽灵,对于脑子还有些混沌的雷克多来说格外的不真实,他一个激灵,睡意立刻没了,他坐直了身子抬眼来看她,期间还扫了一眼手表,三点整,是他们预约好的时间,“不好意思,艾尔,我可能没听清,可以再说一遍吗?”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在打盹这种丢脸的事情,特别还是在有客人的时候,雷克多不喜欢把来咨询的人成为病人。
      艾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遗传了她母亲的黑眼珠在暗处格外的幽深,被这样的眼珠子凝视无疑像被恶狼盯上了,直到雷克多感觉自己快窒息时,她才垂下眼睑将书本放回随身的背包里,提着背包站起身来走近办公桌,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在那之后的半个小时里,艾尔一直低着头眼睛不知看向何处,整个人都显示着对雷克多走神的不满。直到两个小时快结束时,艾尔才再一次重复了她的问题,至少雷克多认为是同样的问题,她说:“无论别人做了什么,只想杀了他们,这是正常的吗?”
      雷克多听清后,一个反应就是愣住了,他接触过好几个有暴力倾向的客人,但要么就是童年被如此暴力的对待过,要么就是单纯的爱好性虐,可据他所知,艾尔的童年无疑是很快乐、很美好的了,她的学业也很顺利,每一次大考都不会出太大的问题,她本人也很有爱心,走在街上碰到乞丐总会将自己身上的零钱给他们,小区里的小孩都很喜欢和她玩……还没等雷克多想个明白时,她又继续说话了,虽然听起来更像喃喃自语。
      “我知道这并不正常,人们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捣蛋鬼,并不代表想要杀了他;人们不喜欢说话难听的人或者好吃懒做的地痞,也不意味着恨不得他们下地狱。但是我,我只希望他们下地狱,由我亲手,结束他们恶心又短暂的生命。”
      “有时候我甚至会忍不住设想,该怎样杀死他们才能让他们最痛苦,同时不会让自己得到法律的制裁……我设想过!那个总是爱聒噪的老利普(她是一个老寡妇,在小区门口的那条街上经营着一家五金店,她总爱和顾客唠叨一些道听途说的东西),我去她家买打气筒的时候,我想过用打气筒砸她的脑袋,把她砸倒在地,用封口胶将她全身裹起来,只剩一个头,用钉子塞住耳朵和鼻子,然后往她嘴里打气,我想知道这样会不会让她的眼珠蹦出来!”
      艾尔在说这些话时,脸上露出了一种雷克多之前从未见过的表情,她眼睛瞪得很大,脸上没有笑容但透露出一种莫名的兴奋,雷克多逐渐意识到,可能问题不小,而且会比他之前遇到过的都要棘手,她的描述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在向新手传授自己成功的秘诀——完成一场绝妙的谋杀的秘诀。
      “有时候在家里,我甚至无法面对我的父母,他们接近我会让我感到不舒服,我、我会……”
      她像突然噎住了一般终止了话语,然后屏住呼吸浑身颤抖着,好一会儿才常常舒出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满脸无助地看着他,第一次袒露自己的彷徨和脆弱:“我本以为我能控制的,我也认为我可以和他们谈谈,我、我在三年前和妈妈说起过,她很严肃,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我讨厌那样,在她睡觉的时候,我甚至想勒死她……”
      雷克多没有说话,他需要思考时喜欢沉默着,那样他的大脑运转的将更快,他也将更早的拥有解决方法,但现在他知道他不能再沉默了,他此刻并不清楚她为何变成这样,他只知道如果此刻不开口说些什么,情况会变得更糟。
      “艾尔,我想你因该向他们坦白,告诉他们你真正的想法……”
      “告诉我爸妈,我想杀了他们?还是告诉他们我想杀了楼下的小达利(他是小区里出了名的捣蛋鬼,但他很喜欢艾尔,被她训斥过以后都不再干坏事儿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但那些念头一直在冒出来,我很讨厌这样……我是不是恶魔,雷克多医生?”
      雷克多深呼吸了几下,努力保持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且温柔:“不,艾尔,你不是的,相信我。来,看着我,亲爱的,要知道,如果威利博斯特能像你这么想,那些无辜的孩子就不会丧生了。你很好,你不是恶魔,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你在愧疚着,因为你有良知……”
      这一次安抚进行了很久,直到下一个顾客摁响了门铃,那时艾尔已经恢复平静,或者说雷克多才恢复平静,临走时艾尔再次回头,很认真地对他说:“愧疚和良知,是重复犯罪的理由。”
      这句话让雷克多重新不平静起来,以至于在和下一个客人聊天时他一直心不在焉,那天晚上工作结束后,雷克多在咨询室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看到了一只死去的小猫和一地的血。他突然间意识到,这导致了艾尔今天的反常,从那之后一直到上床睡觉,他都一直在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事,同时也在斥责自己的失态,无疑,作为心理医生,失去了冷静就代表被病人所掌控了,他很清楚这样带来的后果,因为他是自杀小队的忠实粉丝,每一场电影首映他都要去看的。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不希望一个善良的女孩变成一个杀人犯,更何况是一个有着光明前途的、他幼时最好的玩伴。
      在那之后的有一个星期艾尔都没有来,直到两个星期前,艾尔才过来,她交给雷克多一本书,那本黑壳子的书,并且为自己的缺席道歉,他仔细看了看封面,逐词逐句地念了出来。
      “肖申克的救赎,这部片子……这本书不错呀!”
      “不,不是它,向后翻。”
      “夏日沉沦,纳粹高徒?”
      “对,就是它。”
      艾尔坐直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玩弄手指头,这使她很不开心,因为这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而她已经成年了,并且她认为这么做并不沉稳。
      “或许你还没看,所以我把它带来借你看一下,我想,看完你就会明白了。”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看完它然后给你答复的。”
      “谢谢你,雷克多医生。”
      艾尔笑了笑,然后恢复了常色,雷克多能感觉到自己被轻视了,虽然她一副想要对他剖心析肝的模样,但她的眉梢和眼底都带着轻蔑,显然,自己已然没有了作为医生的威严,而她依旧保持着那种生疏的尊重。
      此时此刻,想起自己承诺的雷克多医生越来越紧张了,他知道失信了,亲口答应过要看的书并没有看,那本书,要不是刚刚被他的屁股压住,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把它放在了哪!他看着艾尔,心底暗暗祈求着她不要问起任何关于书的事情,同时他又暗自不爽,这样很显然又是自己被她牵着走了。索性艾尔姑娘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高深的道行,她只是用上齿轻轻咬了咬下唇,然后满眼憧憬地看着他。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我记得你好像去参加志愿者活动了?”
      “啊,确实,”她显然为雷克多的主动询问感到很满意,她慢吞吞地说着,似乎在回忆着那件好事情,“我去做志愿者了,任务是带孩子,那真的挺麻烦的,不过好在那些小孩子都不喜欢跟我待在一起,我就在队伍后面跟着就好,有些时候看看书,到饭点了就去吃饭,就这样过了一整天……”
      “然后呢?”
      “然后,然后到了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我们去到一个人工湖边上做游戏,那个湖不深,湖边上顶多到我的膝盖。”
      她说道,同时手在桌子下面的腿上比划着。
      “但是对于那些小孩子来说比较深,有些孩子太小了,尽管他已经七岁了,但看上去只有小达利两岁时那么大!有一个小孩,他没有跟着大部队,他去湖边上玩去了,他就是那样的一个小孩,明明已经九岁了,但真的好小!我估计他的童年是在非洲度过的,他又黑又瘦小,简直像个小猴子,当然,他确实是只猴子,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就叫他猴子。”
      “这猴子脱离大部队跑到水边玩去了,我知道他肯定会掉下去的,湖边有淤泥,特别滑……不一会儿,他果然掉下去了,和我想的一样!”
      艾尔的脸上显现出一种奇异的光彩,好像兴奋到了极点,这让雷克多特别的不安,不好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一副场面:风景秀丽的湖边,坐着一个正在看书的姑娘,但她此刻并没有看书,而是盯着湖水上看,湖水上有什么好看的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在水里挣扎着,他无法呼救,他太小了,其他人都没看见他,眼看他就快沉下去了,这时候,女孩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和红色的舌头……一想到这儿,雷克多立刻惊出了一背的冷汗,他赶忙问道:“那你……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呵呵,后来啊,其实我都没有想到,我本来想等他快淹死了再去叫人,但是……”
      “但是?”
      雷克多看着她一副回味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但是我把他救了起来,虽然动作有点粗鲁,但只让他呛了几口水而已。”艾斯特尔迪亚小姐抬手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描述当时的场景,她似乎还处于惊奇之中,“我看见那小孩掉下去时,立刻就把书扔了,然后跑了过去,我在淤泥上滑了一下,我吓了一跳,然后就发现我滑到那孩子附近了,我立刻蹚水跑过去,揪着他的帽子给他拎了起来,那小破孩!整个人扒在我身上就开始哭,像我欺负他了一样,我抱着他慢慢向湖边上走去,他整个人都湿透了,而我本来只是大腿以下进了水里,结果上了岸他还不撒手,硬生生地把我衣服也弄湿了。”
      听到这,雷克多才松了一口气,她在抱怨着湿衣服穿在身上很不舒服时,他在她眼中分明看到了自豪。
      “……所以我认为,我不是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
      “什么?”
      雷克多下意识地问出口,下一秒,他就后悔了,艾尔冲他翻了个白眼,很不淑女,但让他觉得亲切了不少。
      “你果然没有看我给你的书,杜山德或托德,如果是他们俩随便谁在场,那孩子绝对不能活命,他们很乐意看着他在水里挣扎,最后绝望地沉下去,但我不一样,我救了他一命,不假思索地就救了他!我和他俩从根本上就不一样,我不是魔鬼,我也不需要担心了。”
      她绽开了自信和快乐的笑容,雷克多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是真心为她高兴,尽管他还没有弄明白她在担心什么,或许是在担心自己会真的杀人吧。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另当别论的。”
      “什么事?”
      “那个虐猫男孩,一个月前他在巷子里弄死了一只流浪猫,后来他被人发现死在了另一条街的垃圾桶里,大半个身子都喂进了流浪猫和流浪狗的嘴里,那条街的治安管理向来不好,估计是被哪个小混混给打死的吧。不过用中国的古话来说就是: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雷克多的笑容有些僵硬,他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却想不出来,艾尔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她将身子向前倾,发出了邀请:“嘿,听我说,雷克多……哥哥,你想不想来和我们一起看电影?”
      “看电影?”
      “对的,在纽因街的那个电影院,今晚我们全家都要去,我想如果你要来的话,我很乐意现在为你多买一张票。”
      “噢,当然,我非常乐意去,说实话我真的太想去了!看什么片子?”
      “纪录片,《杀戮演绎》”
      “什么!”
      “当然,如果你要陪我爸妈看《窈窕淑女》我也不介意的。”
      “天呐,那部片子我妈妈每个星期都要看一遍,要我看它还不如让我下地狱!”
      “真好,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
      那天晚上,当雷克多和艾尔坐在电影院时,他看着她期待的侧脸,隐约觉得自己没有看那本小说是个错误的决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总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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