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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芥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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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出了宫门,立刻又马不停蹄奔往太师府,去拜见王坚。
王坚如今住的,正是之前穆赫给穆萧龙准备的府邸,夜行曾经来过几次,对这里还算熟悉。他们听管家说,老爷正在前厅喝茶,于是就直接赶了过去,前脚刚跨进院门,就听到王瑜低低的声音传出来……
“她打伤了我手下十几名侍卫,太也无法无天,爹爹要为孩儿做主啊……”
也怪夜行的耳力太好,如此压低声音、私密的谈话,却被她听了个一清二楚。她怒发冲冠,加快脚步,一脚踹开前厅大门,冲了进去,把王坚和王瑜齐齐吓了一大跳。
“你竟敢恶人先告状!”夜行大怒道。
菱花窗边红木台案上,赶巧正供着一柄青锋长剑。夜行抄起宝剑,去砍王瑜,吓得王瑜撒脚就跑……
“爹爹,救命!夜行疯了!……”
夜行武艺高强,身手敏捷,给王瑜再长六条腿也跑不过她。眼见青锋剑已经快劈上王瑜背心,所幸因有了刚才的教训,王珩对发飙的夜行总算有了些心理准备。他从后面把夜行拦腰抱住,拖着她往后倒退了五六步,这才拉开了她和王瑜之间的距离。
夜行非常愤怒,她手脚挣扎,想挣脱王珩的怀抱。奈何两人武力相差悬殊,她再怎么用力都无法靠近王瑜半步。气得她脸都涨红了,破口大骂。
“王瑜你这个奸佞小人、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东西!枉我救过你一条性命,你居然派戴茂在谷山设伏,想要我的命!好啊,想要我的命可以,那得先把你欠我的一条命还回来!”
“弟妹,何出此言?冤枉啊!冤枉!……”
“你少在这里睁眼说瞎话!你到底做没做过?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欠债还钱,你还命回来就对了……”
前厅里这一顿混乱,把王珩的后母正夫人刘氏给惊动了。她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却见二儿媳正挥着剑,要砍他的宝贝儿子。
刘氏扑过去抱住王坚的胳膊,大哭道:“老爷啊,你快管管哪!夜行这都疯成什么样子了!这是要出人命啊!”
夜行的火爆脾气,让公爹王坚也有点犯怵。他不敢往前冲,只能在一旁用语言开解宽慰,道:“行儿先别急!你哥哥平素最疼你了,有什么好处总惦记给你留着,你都忘了吗?他怎么可能刺杀你呢?这中间必是有着什么误会!你先消消气!咱们把戴茂召回来细细查问,不就水落石出了吗?来人啊!传我的令!速速把戴茂召回京来……”
王珩也劝:“都是一家人,别这样……”
刘氏也劝:“这必然是个误会!你别急,咱们总能找到背后元凶,还你一个公道!你先不要舞刀弄剑的,万一伤了人,那可是追悔莫及……”
后来,大儿媳李氏和姨太太杜氏,也得到消息赶过来了。一大家人一起劝夜行,好说歹说才让她把宝剑放下了。王珩怕她胡来,一直抱着没敢撒手,最后还是王坚发话,还写了文书,命人将戴茂拷到京城,要亲自审讯,夜行这才略略收起脾气,暂时作罢。不过,她看王瑜的眼神,却显然仍留有深深的芥蒂。
王坚安排王珩和夜行在府里住下,嘱咐他们先去把一身的尘土洗刷干净,然后才吩咐下人布了饭。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满一桌子,一大家人围桌而坐,算是给王珩和夜行接风洗尘。饭桌上,夜行气鼓鼓地一言不发,两三口扒完了饭,就自行回屋睡觉去了。
王珩陪着父母兄弟慢慢吃完,饭后,独自陪着父亲到书房叙话,汇报了荆州的情况,诉说了一路以来的遭遇。说到谷山遇袭,王坚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命令王珩,将那被俘的刺客和几位亲历的侍卫都喊过来,一个一个,亲自问了话。
“难怪夜行发那么大的火,这事儿……要真是瑜儿做的……那可确实罪大恶极。”
王坚捋着胡须想了想,又道:“不过,瑜儿心地淳厚,最是绵善不过,不大可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来。此事只怕另有隐情,还需细细查证。切不可冤枉了你大哥,影响了兄弟情谊。这样吧……你长途劳累,加之又身体不好,那就先回去休息一下,不要再为此事操心了,此事我会交给刑部尚书方逸兴来查办。你回去替我跟夜行说一声,无论如何,爹爹都会还她一个公道。”
王珩千恩万谢,从书房里退了出来。
回到荣熙堂的时候,夜行早已躺倒床上,“呼呼”睡得正香。他的被褥枕头被夜行抱出来,放在了外室的直足榻上。
他看看小榻,又看看里屋豪华的红木雕花大床,弯腰铺好褥子,脱下外袍放到榻上,然后……就抱上枕头和被子,蹑手蹑脚地溜进里屋。五尺多宽的大床,被夜行大大咧咧、不左不右地睡在正中间,床边还剩着一尺半宽的一条空地。王珩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枕头挤着放好,悄悄掸开薄被,轻手轻脚……慢慢躺下去……
刚躺到一半,夜行动了动,朦朦胧胧“嗯”了一声。
王珩赶紧道:“小榻太短,睡不下。”
“哦。”
夜行大约是这几天连夜赶路累着了,困得厉害,没说什么,向里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王珩赶紧借机会,把夜行连人带被,外加枕头,一起往进推一推,给自己留出更大空间,然后才摆好枕头,踏踏实实躺下来。王珩长出一口气,往夜行身边靠了靠,贴着她的后背,安心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蒙蒙亮,宫里就来了人,传话说:昨夜,陛下咳血大有缓解,要先生早些进宫复诊。宫人将皇后的话传给了太师王坚,王坚便命丫鬟去喊王珩夫妇起床。
夜行犹自睡得沉,被人叫起来了,就迷迷瞪瞪地命人去打水洗脸,另外,还吩咐人,去将住在隔壁院里的刘宝亘和甲辰喊起来。王珩是个习惯早起的人,此刻已收拾停当,正精神抖擞地等着夫人梳洗打扮,然后,一起到父亲院子里去用早饭。
王珩的大哥王瑜,刚进京的时候就分得了一座府邸,是前襄帝做太子时住过的,名曰“祁华府”,于是,就从家里搬了出去。三弟王琳从小娇生惯养,一向起得晚,因此,今日早饭,就只有公公、婆婆、二儿子、二儿媳四人坐在一起吃。
饭桌上,王坚因了谷山的事,对着夜行又是一顿安抚。夜行今天还算给面子,虽然没说什么,但小嘴儿总算忍不住上扬,微微带了点笑意。王坚暗松一口气,又问了康帝的病情,夜行便如实说了。
“虽可以汤药勉强维持着,再能坚持个把月也不好说。但一旦再染小疾,那就金石难及,即便大罗金仙,也无力回天了。”
王坚心中窃喜,却绷着面皮不动声色。他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叮嘱几句,然后就命人备好马车,让他夫妇二人,赶紧跟着宫里来的太监,进宫去了。
今日进宫,气象又与昨日分外不同。马车离着宫门还有一箭地呢,路旁守候的宦官们便已迎了上来,簇拥着马车进了宫门。夜行和王珩下了车,刚入二道门,在二门内久候多时的皇后,在宫婢搀扶之下,又一路小跑过来迎接。
“先生神药!陛下服用后效果甚佳,昨夜只咳了三回,觉也睡得稳了。今日早起还用了半碗稀粥,气色好多了。”
皇后脸上发着光,望着夜行,眼里洋溢着希望的光芒。
夜行面无表情,点一点头,延着昨日的路线继续往正阳宫走。
皇后似有难言之隐,欲言又止,追着夜行走了几步,犹豫道:“先生,陛下用过粥水后,又睡下了,此时睡得正沉。”
“嗯。”
夜行点点头,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皇后面有难色,抢先几步拦住了夜行,强调道:“陛下正睡得沉……”
夜行一皱眉,冷厉的目光截断了皇后的后半句话。
夜行冷冷道:“然后呢……”
“这个……”皇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犹豫了片刻,还是下定决心继续说道,“陛下自患病以来,心情烦躁,休息的时候尤其受不了别人打扰,时常会因此降罪。所以,本宫觉得先生还是先在偏殿休息片刻,待陛下醒了,再行问诊吧!”
夜行看着皇后,脸上明明什么表情也没有,但却莫名给人一种悠远冷傲、高深莫测的感觉。
夜行冷笑一声,道:“鄙人行医的规矩——‘不看贵病’,但凡给我看了的,就不是‘贵人’。我为你家看病,本来就已是看在我夫家的面子上,破了我多年的规矩。娘娘既然如此坚持,那反倒省了我的麻烦,我也乐得清闲。”
皇后闻言,忍不住浑身一抖。恍然忆起两年前,雨夜之中,她于东街医馆外跪求半宿,方求得先生开门的场景。
皇后放软了声音,祈求道:“本宫自是知晓先生的规矩,只是陛下乃万金之躯,若真发龙威,本宫也担待不起啊!”
皇后一再坚持,让夜行真的生气了。她将脸一沉,冷笑一声,拂了拂袖子,冷冷道:“担不担待得起,是你们的事情,同我并不想干。”
说到这里,夜行加重了语气,大声命令道:“把路让开!”
皇后又是一抖,却见夜行已经甩开她,带着人竞自往正阳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