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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南北乌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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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旭迷迷蒙蒙睁开双眼,满脸困惑地看了看夜行,呆了一会儿,然后,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声叫来门口的卫兵。
“去,把韩珏将军给我叫来。”
卫兵“诺”了一声,赶紧去了。
夜行见“风傀消”生效,微松一口气,连忙到旁边那只大箱箧里去翻衣服。今天的事,蒙旭显然是早有预谋,箱箧里早就准备了几套女装长裙,大多都色彩鲜艳、款式繁复。夜行在里面迅速翻出颜色最深的一套紫棠色镶珠三件套。这套衣服,最亮眼的部分,就是上装配的那件绣金刺银、镶珠缀玉的小披肩。夜行将这闪亮的披肩丢回箱子,只穿了剩下的两件,这厢刚刚扎好腰带,那厢帐外就来人了。
“韩珏,求见公子。”
好快!
夜行还没找到鞋,情急之下,只好先慌忙套上了蒙旭的鞋,用绳带拴一拴,然后,才小声命令“傀儡”,把韩珏传进来。
韩珏,身材高大、体型修长,肤白面净、眉清目朗。因昭寒宫的八大家的人,对于家族继承人择偶配婿,一向都有着极为严苛的规定,所以,多代衍袭下来,生出来的孩子们,也大多都是韩珏这个风格的。
夜行小时候,曾在北乌桓住过半年,跟韩珏韩三哥时常拌嘴打架,不过,因时间过去太久,两人都长大了,所以,早就已经认不出对方的长相了。
傀儡木愣愣地吩咐韩珏:“将阿行送出军营。”
韩珏看了夜行一眼,对于蒙旭明显的异常举动,一点都没显得吃惊。他迅速向着“蒙旭”拱了拱手,带着夜行就往出走。
对于他这个异常“痛快”的举动,反倒让夜行有些吃惊。不过,她也没多问,跟在他的身后,快步往出走。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夜行出了军帐才发现,原来韩三哥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一次蒙泰兵发京城,南北乌桓作为蒙氏的盟友,也都派出了人马。他们派的“兵”不多,每家都只出了一千骑兵,但“将”却不少,北乌桓来了韩珏、韩路、韩笑、韩巍四兄弟,南乌桓来了韩骏、韩山、韩勇三位大将。
北乌桓的另外三位将领,此时正在帐外侯着,一见韩珏带着夜行出来,什么话也没说,立刻分前后左右把夜行护在中间,一起快步往外走。刚走出十几步,就被人迎面拦住了。来者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脸上骨架突出,眉骨、颧骨、下颌骨都向外支棱着,面相有点凶恶,正是昨天夜里亲手擒住夜行的——青州岱宗靳师傅。韩珏带着夜行往外走,负责在帐外看守夜行的蒙泰近卫们,都觉得此事非常奇怪,于是,就派人飞速禀告了靳师傅。靳师傅这样,才带着人赶来阻拦。
“在下乃是奉三公子之令,送阮姑娘出营。”韩珏不卑不亢,理直气壮。
靳师傅眯眼看了看夜行,冷笑道:“我们耗费那么大功夫抓回来的人,公子怎么可能轻易放走?今天晚上有刺客袭营,搞不好就是冲着阮小姐来的。韩珏,你可别是吃里扒外,跟刺客一伙吧?”
韩珏轻蔑一笑,冷冷道:“你不信我的话,自可去问公子。拦着道儿算什么?!让开!”
韩珏大步向前,靳师傅伸臂相挡,寸步不让。忽然,韩珏背后闪出一个人影,仗剑冲了上去。
“我家的道儿你也敢挡,活腻了吧!”
冲出去的人,是韩珏的六弟韩路。韩路剑术高超,对着靳师傅一顿狂斩,把他逼得一连退出七八步。靳师傅把道儿让开了,韩珏就带着一行人,继续往营外走。而这一回,刚刚还没走出两步,就遇到了一头更厉害的“拦路虎”。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南乌桓的大将韩山。
因南北乌桓一向不和,几乎只要见面,就算不打起来,也一定得吵起来。两家都惯于无事生非地找对方的晦气,因此,当今天韩山无意中看到韩路跟靳师傅动上了手,岂有不来凑热闹的道理?
韩山人如其名,长得就像一座大山一样,他往韩珏身前一站,那可是以一当十,非靳师傅可比。韩山将胳膊往两边一伸,幸灾乐祸地接替了“靳师傅”的工作,找茬道:“几位将军这么着急忙活地,怎么跟做贼似的?这是要干啥去啊?”
韩笑、韩巍一左一右跳出来,齐刷刷拔出长剑,要跟韩山动手。
韩山大笑道:“哟,连脸都不要了,打算二打一吗?哈哈,老子不怕!”
韩山腰下佩着一把青锋重剑,有九尺多长、五寸多宽,重达八十多斤,挥舞起来声如风雷,威力惊人。韩笑和韩巍一起向他挑战,正和他心意。就见他,二话不说,就把重剑抽了出来,拉开架势就向韩笑和韩巍发起了攻击。
韩山一剑挥出,带起一团光晕。韩笑毫不怯弱,迎剑相格。双剑相交,“铛”地一声,在暗夜之中迸起一簇火星。
“韩山!住手!”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吼得韩山一愣。眨眼之间,那个瘦小的身影,就已从远处奔至近前。
“你真是想死啊?”
凤游一跳两尺高,精准无比地揪住了韩山的耳朵,用力一拧。韩山不敢反抗,只能惨叫一声,被凤游揪得弯下腰来。凤游右手揪着韩山的耳朵,左掌伸出,对着韩山的脸“啪啪啪啪”连扇了四个耳光。
凤游一边打一边骂:“你这个蠢货!有眼无珠,就是个瞎子!”
凤游话说完,“啪啪啪啪”又是四记耳光,把韩山脸都打肿了。
“妹妹别光打我,告诉我到底哪儿错了?”
“你哪儿哪儿都错了!你这个蠢货!”
凤游扬手又要打,吓得韩山急忙用手捂脸。凤游这才放开他。
韩珏冲凤游点点头,带着夜行、韩笑和韩巍加快速度赶紧走。凤游拽上韩山,跟在后面。
凤游一指夜行,低声对韩山道:“她要是出了事,你我都别想活了。你哥要是不把你吊树上打死,我就不姓‘风’!”
“啊?”韩山傻眼了,困惑道,“她到底是谁……”
凤游又是一抬手,吓得韩山赶紧用手捂嘴,再也不敢多问了。
一行六人顺利通过蒙氏大营,进入南乌桓的营寨附近。韩山的哥哥韩骏,已经闻讯带着弟弟韩勇迎了出来。
韩骏和韩勇见到夜行,连忙施礼:“在下是韩凌耀第四子韩骏,这位是我的九弟……”
夜行一拂袖子,打断了他的话。
“快给我备马。”
韩骏急忙命人牵来一匹马,交给夜行。夜行毫不客气,跳上马背,立刻就策马扬鞭,一路向西。七韩加上凤游,一共八个人,一起运起轻功在夜行后面跟着。眼看她已经离开军营外寨,就要跑远了,却一点也没有要慢下来的意思。韩珏实在忍不住了,就加快速度追了上去,拦住了夜行的马头。
“主君留步!”
夜行脸色一沉:“我不是你们的主君!”
韩珏急忙跪下去,五体投地,叩首道:“月前,我大哥韩殊已经回来了,我替母亲谢过主君救助大哥之恩。我爹说昭寒宫已经散了,再没‘主君’一说。但我母亲说:除了昭寒主君,没有人能让我爹回心转意、收回成命,答应让我大哥重入韩门;也没有人能够一次把我爷爷、我爹和我二哥都给打了板子。”
凤游闻言,也跟过去给夜行跪了,叩头道:“我爷爷他们也总说,昭寒宫已经没有主君了。可我去年偷偷跟踪我哥,看到八大家家主齐聚董家以后,董叔叔亲自行刑,打了韩家三代和薛叔叔父子的板子。”
到这时候,就连最愣头青的韩山,都明白了夜行的身份,心说:难怪啊!他爹韩凌耀和哥哥韩夜雪,明明一直都被家规禁足于“山海关”外,去年居然一起进了一次关?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韩山是个实心眼儿,他没有别人那么多顾虑,一旦他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立刻就非常自觉地跑过去跪在凤游旁边,磕头“拜主君”了。
他......应该是没想起来,昭寒宫有一个“君不召,臣不觐”的规矩。
不过,一旦有他带头,其他人心里压力就小多了,立刻整齐划一地在夜行马前跪了一排,“砰砰砰”地磕头,一起“拜主君”。
夜行眉头直跳,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都起来吧!”夜行命令道,“这件事,你们‘知道了’就‘知道了’吧,但不要再往外传了。八大家现在都过得挺好,我自己也活得挺自在,大家各自为政挺好,你们没事儿就不要烦我了。”
夜行命令大家闪开,打算策马离开。
“主君身上有伤,还是让我们护送你回城吧?”韩珏道。
“我不打算回城,身上的伤也不碍事。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无须大家挂心。”
“那你打算去哪里?”
夜行想了想:“我还没想好,不过,能去的地方很多,这没什么好担心的。”
凤游跳了出来,大声道:“求主君留小游在身边伺候。”
夜行摆摆手:“不必了。”
然后,她看了看剩下的人,又道:“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你们就退下吧!我习惯于独自行走江湖,人多了反而是个累赘。”
夜行将马鞭在空中一扬,大家只好让在一边,眼看主君行将离去,韩骏忽然从人群中跳了出来,叫住了夜行。
“主君!”韩骏跪在地上,抱拳道,“如今天下大乱,正是群雄逐鹿、问鼎中原的时候,主君对天下,难道就没什么想法吗?”
夜行摇摇头:“我志不在此,无意天下。”
韩骏闻言,显得有些丧气,郁郁道:“我们双韩两族,生而为武。全部子弟自小就‘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勤学苦练,为的就是长大后,可以驰骋疆场、建功立业。可现如今,我们却只能退居关外,看别人的热闹,实在有点……”
“有点‘牢骚’是吧?”。
“臣下不敢!”韩骏赶紧磕头。
夜行想了想,觉得这个‘牢骚’,估计韩凌馥和韩夜雪肚里都有,只是不敢跟她提罢了。“无令不入山海关”,这是当年外公定下的规矩,放到现在......
夜行又想了想......翻身跳下马背。
夜行伸手在自己的白色里衫上,撕下两块白布,然后,咬破手指,在韩骏的背上,分别给韩凌馥和韩夜雪写了两封信。这两封信的内容一模一样,都只有十二个字:兵欲动,需问梅。关可入,宜慎行。
夜行把两封血书分别交给韩珏和韩骏,然后,就责令众人不许再送,孤身一人,策马驰入暗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