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大将军 ...

  •   目送赵常侍府车马逐渐远去,小五这才赶紧殷勤地对欧阳大将军又是拜又是跪,好一通千恩万谢。

      欧阳大将军看着小五,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颇有深意地笑了笑:“你家先生真有三十吗?”

      小五面皮硬得很,拱着手一迭声地回话:“是啊是啊……”

      小五只想把这尊大神赶紧送走,欧阳将军却移步进了旁边的悦来客栈,点了茶点,坐下了。

      小五头皮发麻,安顿好大将军,瞅了个空就赶紧往医馆里跑。

      先生正在给病人写方子,小五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待这波病人出去之后,就急忙向先生禀报了刚刚的情况。

      “那位欧阳慕远将军,我觉着,有些不正常。”

      先生脸上正戴着一张白色口罩,闻言看了小五一眼,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小五心里的鼓声,见着了先生那镇定的眼神,终于小了一波,赶紧地又回客栈忙活去了。

      这边先生继续看病,一波又一波,待全部送走,就差不多巳时了。先生终于能从桦木座椅上站起身来,手伸向脑后,正想解了口罩去净手,好休息一会儿,院里却来了一名身穿锦衣的男子,他只管在门口站着,却不进来,眸色深沉,眼里似浮着一团薄雾,入定一般,将她望着。先生只得复在桦木椅子上坐了,招手令那男子近前坐下。

      男子过来的步伐都是飘的,心里又欣喜又紧张。

      “你叫什么名字?”先生面无表情道。

      “欧阳慕远。”

      “几时来看的病?”

      “去年三月末。”

      “哦。”

      先生起身去内室翻出一本一尺二长、七八寸宽、三指多厚的白皮笔记。这本笔记,原本就装订得非常凑合,加之又张贴了很多大小插页,厚厚的一摞放在桌上,显得非常零乱。先生在这本大部笔记里翻找了一阵,在记着“丁戌三月二十八”的那一页上停了下来。

      “欧阳慕远,去年三月二十八收治,四月初二开刀,毒箭入右胸两寸,右三右四肋骨断裂,右肺部分溃烂。是你吧?”

      先生抬头看了看男子。

      “正是。”

      先生点点头,示意欧阳伸出右腕,然后就将三根玉指搭上了他的腕脉。

      欧阳望着先生,心如擂鼓。

      先生看了欧阳一眼,收了手,命他到屏风后褪去上衣,躺到里间的单人床上。

      欧阳自幼习武,全身肌肉结实,有一幅深以为傲的好身材。他光着膀子躺在医榻上,见先生从屏风后走出来,渐行渐近,柔软的手在他胸口一按……

      他只觉一股电流袭遍全身……

      眼前,先生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

      欧阳如坠云端,先生好像对他说了些什么,他仿佛都听见了,也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身体几乎是本能地遵着先生的命令,一会儿坐,一会儿站,一会儿吸气,一会儿吐气。整个过程似乎一瞬间就做完了,直到先生出了外间,他独自坐在医榻上又晕了一阵,才悔觉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了。

      先生坐在外间的桦木椅上,挥毫在那本大部头笔记上添了几行。欧阳穿好衣服,强自镇定地坐到先生对面。

      先生放下笔,抬头望进欧阳的眼睛里,忽然弯着眼睛笑了笑。

      欧阳的心脏又是控制不住地一顿狂跳。

      先生笑道:“你不要这么紧张啊!我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不必遮掩隐瞒。”

      自打欧阳一进门,先生就一直是一幅不喜不悲、不急不缓、从容淡定、专业稳重地、近乎冷漠的——面无表情。此刻,先生突然对他笑了笑,那简直,就如同是万年冰封的千里冰川,忽如一夜春风来,漫山遍野开满桃花般的……灿烂、美丽……

      欧阳觉得,要在先生面前控制好情绪,简直比面对十万胡骑驰骋疆场还难。

      不过,先生不是说了吗?让他放松点。

      先生问道:“你的箭伤后来可有反复?”

      欧阳老实回答道:“六月中便已大好,但遵着先生的嘱咐,在床上又躺到七月底才下的地,此后,都一直康健,未有过任何不适。”

      先生点点头。

      “身体恢复得不错,那别的方面可有任何不适?”先生淡淡地看着欧阳,比之刚才温柔了不少。

      欧阳脸上发烫,却难于启齿:“我……我……”

      先生一笑:“我知道你看上了我,你不要这么紧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先生的这份鼓励来得太突然,让欧阳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红透了脸,低声道:“我……我思慕先生,日日都想念得厉害。”

      先生点点头,情绪没有丝毫波动,问道:“有哪些症状呢?”

      “时……时都会想念,一见到先生就……觉得很欢喜。”

      “哦,白日厉害些,还是晚上厉害些?”

      “白日里若有别的事情做,便会稍好一些。夜里入睡前尤其厉害,还总是梦到先生。”

      “都梦些什么呢?”

      “一起读书、游玩、打猎,还有……”

      欧阳看着先生的眼神有些飘忽,先生了然道:“房中事?”

      欧阳的脸火烧火燎地,先生安抚一笑,继续问道:“你的食欲、睡眠可有受到影响?”

      “没有。”

      先生点点头:“这症状是一直如此,还是有所减轻呢?”

      “卧床那几个月是最难熬的,后来吃了先生开的药,也一直有所减轻,但直到去年年底,我到江夏办事,又遇到先生一次......自此之后,就思念更甚,时时都会想起。”

      “嗯。”

      先生又翻了翻欧阳的病例。

      “你这个病啊,虽然难治,但也不是完全治不了。”

      先生看着欧阳,冷淡的样子戳得欧阳心里抽痛。

      “首先你要明白,你的这份痴情不是真痴情,而是用了‘麻石散’留下的后遗症,是一种病,需要医治。类似病症,我治过不少。也有顽固不治的,但多是些原本就多愁易感之人。可是,似你这般,能上阵杀敌、连生死都看得开,却唯独将这儿女私情放不下的,却着实不多,也算是个特例。不过,话虽如此说,你也不必过分忧心。此病可医,有三种治法。

      “第一种,自愈。一般来说,这个病即便不用药,两三年亦可痊愈。情这个东西,时间长了自会淡忘。

      “若第一种不可行,还有第二种——清月丸。清月丸是我从‘麻石散’中提炼出的一种药,可‘生情三日’。用药时,只需寻一稳妥女子,房事前服用,每三日一丸,连服十丸,自可移情。此法,我从前治过几十例,效果立竿见影,但是也有个不好之处。因这份情终归源于药,三五年后,药效退尽,夫妻之间便多有生出嫌隙者。因此上,我最近两年已不再使用此法。

      “第三种,便是使用“升乐”、“少思”这两味药了。此法虽疗程长、见效慢,却是个根治除患的正途之法。晨服“升乐”,暮服“少思”,可提振精神,减少忧思。这药,上次我给你开过半年的量,此番,就再开半年。”

      先生言罢,便起身入内室,用一直竹编的篮子,拎回一篮子丸药。六只白瓷瓶,六只黑瓷瓶,分别是“升乐”和“少思”。

      先生写了一张方子,将方子和篮子一起递给欧阳。

      先生看着欧阳,语气分外诚恳,叮嘱道:“你这病归根结底还是心病,既是心病,药物终归只是辅助,要想尽快好转,还需要你心里积极配合,行动方面也要有所规制。早睡早起,勤加锻炼。多出外活动,增加交际,尽量减少独处的时间。你这幅身体虽还算强健,但比之去年受伤前,却实在衰弱不少。想来是你近一年以来,养尊处优者多,武学荒废不少。武艺你还是要勤加练习,每日至少两个时辰,于你这心病大有裨益。

      “另外,关于.情.事.,你如今二十三岁,于男子而言,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光,梦中会有臆想,也纯属天性使然,不必为此羞惭。同样的道理,你会梦到我,也并非因这情有多深,而是因为在你身边,所能接触的女子实在太少。所以说,你理应尽快结一门婚事,若实在没有太合适的,至少从速应该纳一房小妾。只要你身边多有几个女人,那你这病也就很快能好起来了。”

      先生费神费力讲了这么一大通话,欧阳却像个呆子似的,始终一句话都没答。不由得让先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加重了语气。

      “我说的话,你回去以后好好想想。‘升乐’和‘少思’这两味药,提炼不易。你不要浪费了我的好药!今儿是我最后一次替你诊病,再无下次,你好自为之!”

      先生话毕,起身离座。将面上的口罩摘下来,扔在门口的换洗篮中,竟自离去,独留下欧阳一人枯坐于桌案之旁,默然无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