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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盛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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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本来在屋里看书,金风晓忽然派人来给她传信,说是见到一朵跟她扇坠上一样的冰花。
“你们大统领叫什么来着?”
“韦殊夜。”侍卫躬身答道。
先生想了想,“哐”地一声,将手中的书拍到桌案上,书桌应声倒塌。先生拉开门,怒气冲天地冲出去了。
统领府。
先生把门板卸下来的时候,金风晓手里的绢帕和扳指,还没来得及扔到炭火盆里。
先生今天穿了一件雪白的衣裳,正赶上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从她的背后射到她的身上,将她笼在晨光里,衬得整个人都发着光一样。
韦殊夜眼中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景象。这景象……莫名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先生将丝帕和扳指,从金风晓手里接过去,先仔细看了看丝帕,又对着阳光看了看那只扳指,那只墨灰色的、颜色深得连纹路都看不清的扳指……
金风晓跟先生相处有段时间了,先生的气质一向都“冷”,但从未见过如今日这般盛怒的时候。她的头顶上,好像烧着一团火,“滋啦滋啦”地,几乎能闻到房顶被怒火烧焦的气味。
先生将扳指放在手心,反转着看了几遍,又转目去看韦殊夜的脸。那一张灰黑的、长满皮癣、又覆满干皮的脸,先生看得很仔细,感觉……像正在认真地辨认着什么。
片刻过后,先生冷笑一声,寒意中渗着腾腾怒气,慢慢道:“你既然这么多年都隐姓埋名得这么好,干干净净死了不就得了?干嘛还要临死之前让我知道你是谁呢?”
韦殊夜显得很困惑。
先生手握扳指,将它捏成粉末,随手抛进火盆里,冷冷道:“韩夜殊是吧?”
韦殊夜闻言满脸震惊,一直面如死灰的脸,忽然激动起来,嘴角动了动,不知说什么才好。
先生向前几步,伸手在韦殊夜那布满灰皮的脸上摸了两把……
手上沾了一些皮屑,她轻捻手指,令皮屑从指尖搓落。然后,看着韦殊夜气极反笑。
“把自己弄成这样,有意思?”
她说着话,忍不住把右手扬了起来,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死算了。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遂又把巴掌放下来,退后两步,瞪着他冒火。
先生大骂道:“按着昭寒宫的规矩,够你死七八十次的!你若仍在韩家,就该你亲爹亲自来拿你的命!”
先生若有所思:“试问,这让你爹如何下得去手?……如此说来,你爹当年把你逐出韩族,还真是‘深谋远虑’!”
她冷哼一声,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不过,我也不能让你死在我的手里!”
韦殊夜不可思议地看着先生,震惊得像被雷劈过一般。
“你……”
先生显然是动了真怒,不管如何用理智压制,都有些压不住火。
她瞪着韦殊夜,发怒道:“就让董家根据法条治你的罪!另外,你、你爹、你弟弟、再加你爷爷,一人领一百大板。你太爷爷年纪太大,这一次我就免了他的刑。还有薛家父子,你在外闹出这么大的事儿,他们居然又瞎又聋,什么都不知道!我还留着他们做什么?!一起挨板子吧!”
她又看了看韦殊夜那弱不禁风的身板,冷冷道:“你的身子,昭寒宫的板子,你一板都受不住。好在你还有一双儿女,现在也都十几岁了,他们比你耐打,就让他们替你挨好了!”
先生说到这儿,想起些生气的事情,大骂道:“韩凌馥这个混账东西!养儿不教,撵出去就完事儿了?他该再加一百大板!韩夫人那么贤淑温厚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生出你这样大逆不道的逆子?果然是慈母多败儿!你本事只有豆丁大,胆子倒是能包天!昭寒宫四百年来,你是唯一一个被立成继承人后,又赶出家门的!你可真能干!”
听人提到了他的母亲,韦殊夜眼睛红了,眼泪扑扑簌簌往下掉,只听先生继续骂。
“韩凌馥这个不尽父责的混账!刚把你立为继承人,连规矩都没教全,就把你赶出去了!毒蛊之术是昭寒禁术,除了阮氏主君谁也不能使!你那个混账爹,没跟你说过吗!”
韦殊夜哽着喉头,低声道:“我以为……我以为,阮氏主君到阮凌秋之后就绝户了……”
“绝户?还差点。哼哼!你是以为阮氏绝了户,就没人能管你了,是吧?”
“不敢,我是担心昭寒宫最厉害的毒蛊之术会失传……”
“哈?”
先生心说:歪理真多!鼻子都被他气歪了!
“行了行了!”先生摆摆手,不准他再说了。
不过,看他一个大男人哭成那样,虽然很没出息吧,但毕竟是自家人,所以,还是有点可怜他。
先生火气稍灭了一点,语气温和了一些,但态度还是强硬,道:“你们家,你爹、你爷爷、你太爷爷,再加上你弟弟,我都是无所谓的。我不杀你,是看你娘的面子。我不想以后的几十年,每次见到她,都要被她埋怨。韩殊,你有一个好母亲,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后不要再惹她伤心了。董家在昭寒宫,除了执掌刑罚,医术也是最好的。你这人鬼不像的样子,不要让你娘看见,等好了以后再见她吧。”
先生说到这里,从袖中取出一片绿叶。这绿叶鲜嫩得,就仿佛是刚从枝上摘下来一样。先生将绿叶用指尖一捻,这叶子就变做一团绿雾,向着韩殊飘过去。
韩殊一见绿叶,就两眼放光,见绿雾马上就要将他笼住了,慌忙抓住最后这一点时间,焦急问先生。
“主君用昭寒之法治我,那我以后……还能姓韩吗?……”
韩殊的眼皮开始打架,头晕沉沉的,马上就要失去知觉。
飘飘渺渺地,他只听一个声音说道:“你娘十月怀胎生下你,你流着韩氏的血,不姓韩还能姓什么?”
韩殊嘴角泛起笑容,心满意足地昏了过去。先生扶住韩殊倒下去的身子,将他在床上摆正躺好。
先生站起身,冷冷吩咐金风晓:“给他发丧。”然后就起身出去了。
金风晓像个傻子一样,蒙头蒙脑地看完这一出大戏,待回味过来先生说了什么,再探大统领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气绝身亡。
妈哟!金风晓搞不懂了。不过,他觉得先生的吩咐不能有错,还是着急忙活地去安排大统领的后事了。
大统领生前做过不少恶事,得罪的人特别多,所以,死后丧事办得非常低调。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他死了,但却没人知道他埋在哪里。方幽晓顺利即位,接掌左监卫,十日之后,携金风晓一起来到先生暂居的房舍外面,一起求见先生。
此时,先生正在屋内跟两个人叙话。这两个人,一主一仆。主子二十六七岁年纪,身穿藏蓝袍,头戴青玉冠,皮肤白净细腻,容貌清秀俊美。仆人二十刚出头,穿一件靛青色长袍,长得浓眉大眼,举止非常稳重。
“事情都办好了,请主君放心。”
“行刑的时候,把各家主事都叫齐,以儆效尤。”
“属下明白。”
方幽晓和金风晓在门外等着,先生就让这一主一仆先走了。出门的时候,方幽晓看着锦袍男子的脸,愣了一下。金风晓用手拉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