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龙酩》月沢三道

2、开玛莎拉蒂的疯子（一）

　　“抱歉，您的余额不足，请充值。”

　　电脑屏幕上第四次弹跳出这个窗口时，萧渐行终于放弃了，他从桌前站起身，准备去热一杯牛奶，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砰砰砰的砸门声，大半夜气势也丝毫不含糊。中气十足的中年妇女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喊大叫着：“这周！最后一周！再交不上房租就滚蛋！你别想再拖时间！”

　　萧渐行赶紧跑过去打开门，房东太太还维持着要砸门的姿势，手停在半空中，她身上还穿着炸麻花时系着的围裙，左侧上方有一块油腻的污点。看到萧渐行之后嘴角往下撇了撇，不慌不忙收回手，视线穿过萧渐行往后打量着里面狭小的房子，当扫到地上扔着的袜子时脸上露出像是看到一条发臭咸鱼的表情。

　　“我，我下周一肯定给您，下周一。”萧渐行说着好话，他就是个怂的一逼的人，想让他在这个时候硬起腰板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萧渐行这么多年也认了，本身就穷，所以不需要硬起腰板，什么时候有钱了再硬也来得及！人活着，该怂就得怂，比如现在，萧渐行一边腆着脸笑呵呵一边试探性观察着房东太太的脸色：“我下周一打工的钱就下来了。”

　　房东太太鼻翼动了两下，发出一声听不清意味的哼声，尾音拖得老长的那种：“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欠了三周房租了。我是看在你是个学生自己一个人也不容易的面子上，要是换成别人我早赶走了！上海这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这么大一个房子租出去有的是人排队等着，我不差你这一个！”说到激动时，她用力挥了两下手，仿佛比划着一堆金币。

　　“我知道，我知道，”萧渐行小声恳求，陪着笑：“我一直都非常感谢您，您放心我下周一一放学就把房租给您送过去。”

　　房东太太又哼哼了两声，才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萧渐行讨好无比地站在门口目送她上楼，关上门之后倚靠在门板上忍不住颓废地叹了一口气。

　　掰着指头算，今晚房东太太应该又和房东吵架了，不然不会又大半夜跑过来找他发泄怒火。不过就算没有今晚萧渐行心里也清楚，他看着这个只有三十平米的破旧小房子，他连这个房子都真的租不起了。

　　萧渐行前十九年的人生普通的不能更普通。他身为一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小孩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到现在每天靠起早贪黑打工来赚学费上学，唯一做过一件比较震撼热血、可以划入小说剧情范畴的事情大概只有十二岁那年趁着孤儿院莫名其妙火灾然后逃了出来。

　　而且他逃出来的原因还十分土，是被长得如同壮山的肥猪——那个比他大一岁的小孩儿欺负地忍不下去了。萧渐行对于忍不下去的解决办法不是反抗而是逃，他天生就是这种性格，萧渐行感觉自己注定这辈子只能做一个普通人了，老实又胆怯，或者比普通人还要烂点差点——毕竟不出意外他下周一就要被赶出去了，因为最近他刚被那个兼职的老板炒了，根本没有一毛钱工资。

　　其实萧渐行很喜欢读书，尤其是学英语，他对学语言十分感兴趣。哪怕每天打工打的累死累活只要能继续有钱上学他就快乐，宁可少吃一顿泡面也愿意把钱省下来在网上买英文学习资料。

　　——说到泡面，家里似乎最后一包泡面也没有了。萧渐行对着空空如也连只耗子都不会光顾的柜子挠了挠头，然后掏出钱包，仔细数了数剩下的几张纸币。在买泡面还是再饿一顿之间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买泡面。因为如果下周一他就要被赶出去的话，在哪个地下隧道里吃个泡面还是可以凑付几天露宿的。

　　于是萧渐行披上外套，拿着钥匙打开门走了出去，关门的前一刻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整。

　　小区不远处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便利店，萧渐行在货架间挑挑拣拣买了一个最便宜的泡面，然后去结账，收银台的小伙子打着哈欠吃鸡维持清醒，看到是萧渐行都已经认识他了，呵呵一声打招呼：“又来买泡面啊？”

　　萧渐行心想买不了几天了，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再过几天他就要被赶出去了。

　　交完钱拿着泡面走出便利店，凌晨一点的大道上空无一人，这边小区老旧路灯设施也不完善，昏暗地散发着基本作用等于零的光线，萧渐行走进通往小区的那条小巷中，凭借着微弱的月光走着，四下静悄悄一片。不知道为什么这种静突然就有点瘆人，是一片死寂，好像一个活物都没有——当萧渐行产生这种念头时便自己先被自己吓到了。

　　脚步不由得加快，莫名有点像做贼，但是不安全感却莫名地愈来愈烈。萧渐行走了一会儿就感觉有点奇怪，这条巷子今天怎么这么长呢？按照以往不过是一两分钟的路，现在却感觉走了十多分钟还没走出去。

　　鬼……鬼打墙？！

　　萧渐行迟钝地眨着眼睛，脑海里闪现过这三个字，一瞬间腿就软了下来，苦着脸攥着装泡面的塑料袋。妈的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啥啥没有连贼都比他有钱，结果都惨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能遇到更惨的，就剩一条命了鬼还要过来要他的命吗？

　　正在这时，仿佛应了他的想法一般，身后远远便呼啸而来一阵寒风，带着尖锐的哨鸣。萧渐行全身一震，站在原地僵硬地闭上眼睛等死。他怂他忍了，现在临死前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是这包刚买的泡面还没来得及尝一口，白花钱了。

　　只听唰得一声，剧烈的轰鸣和带起的风从萧渐行背后闪电般蹿出来，和他几乎贴着擦身而过，然后在他面前静止。萧渐行半晌还没回过神，难道自己没死？鬼突然良心发现不打算要他的命了？他一边想着，慢悠悠试探性地睁开眼睛。

　　“嘿！新人！”

　　萧渐行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场景，仿佛在做梦——不，要不就是他神经错乱了，不然怎么可能看到这种场景，这种场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他住的这种地方。

　　只见和他近在咫尺的距离停着一辆鲜红色的玛莎拉蒂，正是刚刚从他身后呼啸而来的玩意儿——颜色鲜艳的亮瞎萧渐行这种土了十九年人的眼。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孩，一头和车身一样耀眼的银发，仿佛要在黑夜中燃烧起来一般张扬跋扈。他脚下还不停地踩着油门，发动机引擎一下下剧烈轰鸣，他身边的副驾驶上坐着另一位让萧渐行看得眼睛要掉出来的女孩，大冷天里上身敞开的小皮夹克里面只穿着一个内衣，仿佛感受不到冷一般，胸前波涛汹涌艳丽景色的让身为没见过一丁点儿世面的处男萧渐行当场就差点流出来鼻血，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底下，还好没有什么可疑液体。

　　驾驶座上的那个银发男孩懒洋洋地看着萧渐行，脸上带着看不明意味的笑意，刚才打招呼那一声就是他喊的，见萧渐行呆着没反应过来，他玩味地吹了一声口哨，一只手臂搭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朝萧渐行的头扬了扬下颌：“帽子很酷。”

　　话音未落，玛莎拉蒂便一个调头朝远处驶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渐行站在原地又呆了半晌，伸手又摸了摸头顶戴着的那个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奇葩军用大棉帽，还没来得及思索刚才那句话是讽刺还是夸奖，周围好像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正常的样子。似乎刚刚那两分钟只是萧渐行饿久了产生的幻觉，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提着那包方便面往家走，这回走了一分钟多就看到小区大门了。

　　萧渐行回到家里，刚才奇妙的经历还在脑海里反复循环，他连吃泡面的心情都没了，躺在床上突然想起那个银发男孩说的话——新人？什么新人？今天真他妈是诡异的一晚上，萧渐行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徒然放弃。

　　关掉灯的前一瞬间，萧渐行扫了一眼墙壁，然后猛然发现了一样让他身体僵硬住的事。

　　——钟表的时间还停止在凌晨一点整。

　　萧渐行一个人僵直在床上，连翻身都不敢，大气不敢喘一下地躺着，他胆子很怂，别说真正的鬼了，就算遇到一个小偷都能吓得赶紧把钱给对方（虽然他已经穷到小偷都不好意思偷他的东西了）。此时此刻脑海飞速运转着，然后强迫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可能是表坏了。尽管这个借口听上去过于勉强不吉利，但是不得不说让萧渐行放松多了，他转眼便进入了睡眠。

　　因为关上了灯，萧渐行并没有注意到他房间其中一面墙壁上开始无声地裂开细小纹路，一点点从角落爬向整面墙。

　　不知过了多久，在睡梦中的萧渐行感觉有人开始舔自己的手，或者说不是人，因为这条舌头十分粗糙，能硬生生舔下一层皮一样，好像下一秒即将成为一口啃下去的什么东西的美味佳肴。这种诡异的体验立刻就让萧渐行睁开了眼睛。

　　“卧槽嗷啊啊啊啊啊！！！！”

　　惊恐到极点的尖叫从深夜中的小区里传来。

　　手电筒的光线缓缓向上扫，阴湿地下室的低矮棚顶往下坠着水珠，寂静的黑夜中只剩下时断时续的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手电筒啪地一声熄灭，周围瞬间恢复成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这个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屏息凝神地听了一会儿，一个少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压的很低，仿佛生怕在这里的其他生物发现到一般。

　　“不是水声。”她听到旁边的男孩沉默片刻，忽然走到前面某处，道：“苏拉，照一下这里。”

　　手电筒再次亮起光束，照亮了银发男孩面前的那面墙壁，上面已经破旧不堪地起着皮，还有或多或少的血迹和可疑的抓痕，看着莫名有点让人寒毛倒竖。苏拉李脚步轻到几乎没有，她走到白落泽的身后，后者为侧过头，示意她仔细听。

　　咔嗒。咔嗒。

　　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在黑暗中同时瞳孔收缩了一下。……这不是水声，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更像是有什么人正在墙里面用指甲一下下敲击墙壁的声音。

　　白落泽挥了一下手，手电筒的光芒关掉。他在黑暗中微微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筋骨，发出咔咔的声音：“昼焰那边怎么样了？”

　　“联系不上。”苏拉李简洁道，一片漆黑中传来两个人熟练将枪上膛装子弹的声音。白落泽没有说话，螭吻图腾开启之后夜视瞬间提高，他转过身双手持枪准确地对准面前的那面墙壁，里面传来的敲击声越来越大了，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焦急不可待地要破墙而出。

　　“喂，白落泽，这次任务那个小新人怎么办？”苏拉李挑眉，和他背靠背站立，一边问一边抬起眸子警惕地注意这个地下室其他方位的情况。

　　白落泽懒懒地勾了一下唇角，□□在手里飞速旋转了一圈：“让那个小新人先在家安心吃泡面吧，一会儿直接带他回去就行。”

　　话音刚落，面前这面墙猛地如同爆破般炸裂成粉末，巨大的轰鸣和冲波夹杂着无数飞沙走石迎面而来。白落泽双眸在一瞬间眯起，闪电般把□□插回腰间然后拔出三把匕首，将其中一把直接平行甩向了爆炸中心那个即将冲出来的庞然大物，紧接着第二把从左侧划弧度甩出去，然后是从右边的第三把。三把匕首在空中高速旋转着相撞，明亮的火花四溅，在一瞬间将后面那张狰狞的脸照亮。

　　苏拉李在爆破的一瞬间已经腾空跳跃了起来，滔天弥漫的火海在同一时间完全吞没了两个人和那个诡异生物。

　　-

　　萧渐行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炸裂了，他目眦欲裂地蜷缩在角落里瞪着月光下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怪物——不，不是怪物，也许称为魔鬼更恰当。它没有脸，或者说全身都是脸，血液和獠牙大张着扑向萧渐行。他一度怀疑自己死在了梦里，但是噩梦绝对不会这么真实，更何况手上刚刚已经被咬伤的口子正在哗哗流血，血腥气似乎更加让魔鬼蠢蠢欲动。任谁在半夜三更惊醒便看到这么一个玩意儿要吃了自己都会被吓得尿裤子，萧渐行摔下床快速往角落移动，艹，不过他现在一点也不感觉如果自己尿裤子丢人，谁在这种时候不尿裤子谁才不是人。

　　阴影覆盖住了萧渐行，他绝望地闭上眼睛，难道他注定今天死吗，阎王叫你三更死你活不到五更。果然，就算在小巷子里鬼打墙没死在这儿也得被魔鬼啃死。萧渐行想，这他妈还不如鬼打墙死，他才不愿意死后灵魂飘起来看到自己的身体是一滩可以做包子的恶心肉泥。

　　“轰！”

　　正在这时，一个剧烈的撞破声响起，萧渐行眯起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到这个小出租屋的门被狠狠踹掉了，门板在门框上晃晃悠悠地摔到地面上。

　　紧接着刚才那个银发男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少女几乎是以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横空冲向那个不明生物体，直接跃到了它的背上。

　　卧……槽！

　　萧渐行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他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像是好莱坞大片上演的自带特效场景，要不就是精神病入膏肓产生的幻觉。不然那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少女怎么可能手里突然冒出火来，像喷火龙一样直接徒手把手指抠进了怪物的眼睛里——太！残！暴！了！萧渐行看着被活生生抠出来的怪物眼珠子滚着火焰摔到自己脚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于转身对着墙角呕吐出来。

　　“走了，还愣什么呢。”

　　这时，旁边的银发男孩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水贴心地等他漱口，表情风轻云淡地仿佛三米之外美女与野兽的血腥大战根本不存在一般。他拽起萧渐行，朝另一边的美女喊：“喂，我先把他带下去，一会儿车上见。”

　　萧渐行经过刚才一番极度惊吓现在腿软地走不动，任由银发男孩粗暴地连拖带拽下楼，老旧的破楼承担不起房间里那场激烈大战，萧渐行后知后觉地担心明天早上房东太太可能会发现这个房子塌了。但是他现在已经来不及想那些有的没的了，那辆鲜红的玛莎拉蒂就停在楼下，和周围的一切环境都格格不入，银发男孩把他扔到后座上，然后打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车门前后砰砰两下关上。

　　车在凌晨的黑夜中启动，然后箭一样弹了出去，萧渐行随着惯性摔在椅背上，差点没喘过气来。银发男孩已经踩下油门，如果萧渐行没看错的话指针显示着180公里时速——在这个狭窄地连个猫抓耗子都嫌转不过身的地方居然能把车速开到180。

　　萧渐行还没感叹完，就看到他所住的那个三楼小房间的窗户打开了，然后玛莎拉蒂闪电般从楼底飞驰而过，在穿过窗下的一瞬间那个少女从三楼直接跳了下来，准确地落到副驾驶上，车没有停歇一秒，直直开出小区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