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迴梦·嗒嗒的马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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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的心如小小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以上诗句出自郑愁予《过错》————————————————
客栈门口纷纷扰扰的很是热闹，有马蹄声嗒嗒嗒嗒地叩过来。
我藏在最角落的桌子，点了碗豆浆听书。
说书客说：“……想这位不世奇才女中丈夫苏谷主只轻轻弹了一个指头，丐帮风云一时的鲁乞就四脚朝天地飞了出去！”周围群众一片哗然，有喝彩的有质疑的，还有像我这样微微一笑的。
谭轶忻和商璃都很守信用，他们不仅用心去记住我，还用纸笔等他们看得到的所有描绘工具来防止自己忘记。
所以我才能在重新穿过来的两天之内就看到满大街的旧书摊上都有苏慕紫的大名。
从1岁励志读物到18岁严禁阅读的各种书籍都有，可谓异彩纷呈，精彩迭出。
就说我膝盖上的这本《你所不知道的武林盟主》里面的一章大约三千字的文章，其标题就已经很惊悚了——“一个横跨四代男人的女人”。
我要吐血了。
我还当它说的是武林第一美人穆筱筱呢！亏我兴冲冲买回来！
越想越郁闷，你说云子漠和商老头吧，咱还算有点交集，这个东方卓和云溯古我可是连见都没见过！我怎么就横跨了我！
正独自忿忿，对面冒出一个极可爱的小女孩，朝我眨巴着大眼睛吃吃地笑。
“大姐姐在想什么？”小女孩脑袋上两个小包子髻扎了粉色的缎子，缎子如水般顺滑，质地好价格应该也不差，看上去是富裕人家的孩子。
“我在想这个苏慕紫有没有说书先生说得这么神奇。”我“嗤”了一声，把膝盖上的书合上，“小妹妹认识我？”
小女孩摇摇头，“不认识，可是不认识就不能说话了么？”
这丫头嘴巴忒厉害，我暗自盘算，“当然能，你是谁家的孩子？”
“我偏不告诉你！嘻嘻！”小女孩钻到我身边来，“大姐姐你叫什么？”
“我叫……林非。”我顺口扯了林小三的名字来用。
小女孩侧着脑袋，小嘴巴嘟起来，“这名字听着挺耳熟的……你长得也像是爹爹画里的阿姨，你肯定认识我爹爹！”
我囧，“你又不肯说你叫什么，我怎么知道认不认识你爹爹？”
“我叫……”小女孩歪头想了想，过了会儿才艰难地决定道，“我告诉你，可你不能告诉别人哦！”见我点头，她甜丝丝地一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着我的耳朵说，“我叫云紫。”
我刚喝进嘴巴的一口豆浆喷了出来。
呛得我鼻子都泛酸了。
“你爹是……”我话没问出口就看到小女孩求饶似的对我一拱手。
“大姐姐要帮我啊，我爹爹寻来了，若要让他瞧见我真一个人跑出来，怕是又不让我见小哥哥了！一会儿可千万别说我在这里！”说罢利索地爬到窗外去，对我做了个鬼脸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果然不多时楼梯上就上来一众人，因为队伍比较庞大，引得说书先生侧了目。说书先生一侧目，众人纷纷侧目。
为首一人金冠高束，美髯垂胸，一身白袍，蟒带缠腰，浑身散发出浩然的正气。
四目相接的时候，我和他俱是浑身一震。
旁边有人认出他来，慌忙叩拜，“见过盟主大人！”
你的盟主当得可比我好多啦。我的心里有些小痛，但更多的是欣喜。
云子漠手一挥，示意不必多礼，便快步朝我走来。
“这位姑娘可曾见过小女？”云子漠很客气地问。
我低眉摇头。
云子漠的眼光上上下下扫了一圈，“如此，打扰了。”说罢转身要走。
“等等。”他身后一位美妇忽然叫止，“姑娘……请问贵姓？”
我用眼角看到她了，她还是一样的漂亮，眼角不见一丝鱼尾纹，不愧了江宁第一美人的称呼。虽然没有猜到他们会在一起，虽然抱持了他会为我一辈子打光棍的梦想，虽然……
毕竟是我舍弃了人家，我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我姓……林。”我咽下喉咙里的苦楚，抬起头笑，“两位是……？”
“我姓陈，觉得姑娘有些面善，很像一位朋友，冒犯了。”陈宓温婉了许多，对我屈膝作礼。
“没事的，人人都说一千万里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认错也是难免。”我大方地说着，扼着心口。
云子漠微微一笑，朝我点点头，“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无期。”我也朝他笑。
他一怔，深深看着我，但最终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偕同夫人一起下了楼。
他们走了许久小女孩才探出脑袋朝我吐舌头，“你看吧，我就说了你很像一个认识我爹爹的人。”
“是呢。”我摸摸她的头，“你爹爹……这些年来一直都很好吧？”
“自然是很好的，我时常听到有百姓夸他咧！只是……每年冬天他都喜欢喝酒，喝好多酒，有好多次娘亲都为此跟爹爹吵架呢！”小云紫大眼睛忽闪忽闪。
“冬天啊……”我叹了口气，“是梅花开的时节吗？”
“啊！是呀！有时候爹爹还会一整夜一整夜地不见，都是在冬天，所以娘亲不喜欢冬天。”小云紫认真地说，“我也不喜欢，冬天好冷。”
“哦——”我的豆浆见底了，“你的小哥哥是谁呀？”
“是天下第一剑客哦！”小云紫骄傲地朝我炫耀，“商轶苏！”
“商轶苏……”我咀嚼着这个名字，“商璃……谭轶忻……苏慕紫……”嘴巴忍不住勾起弧度。
“很了不起吧！他师父是大名鼎鼎的剑仙谭轶忻谭伯伯哦！可惜……”小云紫嘟起嘴巴，“我没见过谭伯伯……”
“为什么？”我问。
“除了小哥哥和商叔叔，完全就没有人能找到谭伯伯呢……连我爹都找不到！”小云紫一说到她爹就是满脸尊敬。
“我知道他在哪里。”我眯起眼睛，“你想去见见吗？”
“不可能哦！”小云紫明显不信我。
“真的。”我笑得更狐狸了，“要是你不怕跟陌生人走丢了，我就带你去！”
小云紫看着我，犹疑了许久，“好吧！我看到你就觉得好亲切好亲切，我不怕走丢了，但你一定要带我见到哦！”
当然要带你找到，因为我也要找呢。
如果不出意料，他应该在紫霄山庄窝着。
当我攀到山顶的时候却没有看到谭轶忻，只看到一个清瘦的男孩子站在破茅屋的门口一比一划认认真真地舞剑。
他脸上有属于谭轶忻的坚毅和认真，也有属于商璃的柔和与温文。
当他的剑尖指向我的时候，我身后的小云紫已经扑了出去，“小哥哥——”
商轶苏尴尬地咳了声，“你怎么找来的？”
“大姐姐带我来的！”小云紫指着我，又咯咯笑起来，“小哥哥~你中了我的三步笑哦！”
商轶苏脸色一沉，“又玩阴的！”
我怎么看这场景这么熟悉呢？
“请问谭剑仙在么？”我客气地问，忍住笑。
“他不在家……”推门而出的是一个女子。
“莲心妹妹。”我笑得灿烂。
她惊讶地捂住了嘴，“苏……苏姑娘！”三寸金莲轻动，快步走到我面前，“你一点……一点都没有老！”
商轶苏侧头不解，和小云紫对望了一眼，怒道：“解药拿出来。”
“我还要来跟你抢老公呢，我怎么舍得老？”我嬉皮笑脸地对她说。
她意外地伸开双臂拥住我，“我们都很想念你。商璃在里面，我去叫他出来。”
“不用叫了。”商璃已经站在她的背后，一如以往的迷人，即便是白发，也不能掩住他的绝世风华。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我故意问。
商璃指指心口，“因为我的心告诉我了。另外，”他笑起来，“你也太高估这破屋子的隔音效果了。”
我笑得眼泪直流，“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一样聪明，我却笨了许多许多。”
“轶苏，过来见见你苏阿姨。”商璃招呼他儿子，“嗯？小紫也在么？”
“商叔叔！”小云紫连蹦带跳地过来，“你弄错啦！大姐姐姓林！”
商轶苏盯着我看了会，恍然大悟般舒了口气，“我说看你眼熟呢，你是爹爹画册里的苏姓女子！”
“是吗是吗？”小云紫嘟起嘴，“大姐姐你骗我哦！”
“小女孩子就是拿来骗的！”我捏捏她的脸。
“让你晚上嚎月亮哦！”她学我眯起眼睛。
我从身侧拉住她的小手，取下她手上碧绿的银针，“哼哼，小丫头片子，你阿姨我二十年前就会这招了！”
“这么说你见过云盟主了？”商璃拍拍小云紫的脑袋，吩咐商轶苏进去倒茶，小云紫屁颠屁颠地就跟进去了。
“嗯。”我风淡云轻地回答，“他过得很好，我很安心。”
“他当年为你的离开吃了很多苦头。陈宓一直在他身边。你不要介意。”商璃随意说着，“他等了你很多年的。”
“我没什么好抱怨的，我当时决定要走就没准备后悔。”我拉他坐下，谷莲心微笑着站在他身后。
“真的没有后悔么？”商璃一点都没忘记我的臭脾气。
“有……”我伸出两只手指比了一个很短的距离，“这么一点点吧。”
“你对云子漠……”商璃接过他儿子拿出来的茶壶，谷莲心为他摆好杯子，夫妻俩默契一笑，“还真是放得下。”
我摇摇头，“我喜欢他，但我爱他、爱你们愈甚就愈想家，想到不能自已，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再者……我和他都这么要强……以后必定互相牵制，也许并不是真正合适的……”
“又在自欺欺人了。”商璃笑笑，“裴先生百年了，你要去上柱香么？”
“不用了。”我望着天边的浮云，“他早就百年了，这个老不死。”
“呵，穆先生也去了。”商璃把茶递给我。
我看着茶柱竖立，吹了吹，“穆筱筱呢？”
“奶奶她还在天草涯，不过穆先生去后就不肯再吃饭，现在形销骨立，怕是……”商璃话里有愧。
“她对你倒是情深。”我嘿嘿一笑，“可情深不寿，跟我一样放开了多好，给爱一份自由。”
商璃笑着摇头，“你啊！”
“阿文呢？”我接着问。
“阿文他三年孝满就出去四处游历了，我们也已数十年不曾见他了，只是偶尔捎信回来示意安好。”商璃嘴角轻带，“天大地大，男子汉出去闯闯也是应该的，说不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我心里空荡荡的，很想念他阳光的笑意，“可惜了……我很想见见他。”
“他一定也很想见你。”商璃说，“不然不会至今不娶，他是个守信的人。”
“啊！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儿子吧！”我转眼看着他儿子，其实说是小辈，他儿子倒比我还高了一个头。
“苏儿今年一十有九了。”商璃温和地拉过轶苏，“比小紫大了七岁，比溯古大了五岁。溯古是云盟主的儿子。”
“嗯，我知道。”我僵硬地笑笑，怀里还揣着《你所不知道的武林盟主》，绯闻对象啊！
“苏儿师从轶忻，学得尚可，他娘常以他为傲呢。”商璃满眼温柔地看向谷莲心。
我摸摸下巴，“嗯，看来轶苏这个……咳，和小紫很有发展前途啊！”
小云紫害羞地躲到了她小哥哥背后。
“慕紫，说来……轶苏比你小不了多少吧？”商璃眼睛出现狡猾的颜色。
我把手叉在胸前，“干、干什么？”
“做我儿媳妇可好？”商璃揶揄地笑起来。
“……我答应你儿子也不答应啊！”我哈哈大笑。
商轶苏一脸窘迫，大喊：“爹、爹爹！”
小云紫更是跺着脚瞪商璃。
“好了好了，别闹了！”谷莲心制止他。
“就是就是，还是你老婆明事理。”我嘻嘻笑着，“对了，小三王爷怎么样了？”
“他的事我倒不太了然，只知道他小女儿泽依同与云溯古订了亲，朝堂里的东西，已经离我很远了。”商璃笑意的眸子看向我，“一直没有谢你，让我明白了自己究竟要些什么。”
“咱俩还客气个什么劲啊！”我举起茶杯，“来，干杯！”
“干杯！”商璃与我碰了下茶杯，泼出不少茶水来，“若是想知道，倒可以去找百问楼的苏老板问问。”
“百问楼？”我喝干一杯茶，“苏老板？”
“对，苏元辰苏老板。”商璃也一饮而尽，“老朋友了。”
“元辰……也很有出息嘛……”我站起来，“我真高兴，你们都很好。”
“我们也都很高兴你很好。”商璃扶住我的肩膀，眼神一动，却钉在我身后不远处，面色柔和。
我转身回头。
谭轶忻飘逸的身形入目，他诗般的精神多了风尘，玉般的气质少了冰冷，表情从惊讶到喜悦再到波澜不惊。
我们相视而笑。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迴梦·嗒嗒的马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