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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陈年旧事一箩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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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躬下腰好让石头能挡住我整个身子,屁股一撅,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我心下寒飕飕的,以16X慢镜头的速度回头去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老脸,和以前看到的老脸们截然不同,这张脸肌肉遒劲但明显日照不足有点发虚,还满脸白花花的络腮胡子,大概年青时留起这把胡子来是威风八面的,所以老了也不舍得刮掉,反而看起来不伦不类。
我默默在手里捏了把银针准备趁他不备之时一举将他制服。不对不对,我这不叫趁人不备,我这叫正当防卫。
还没等我出招呢,老脸忽然挤出一个皱巴巴的笑容,接着我听到一声脆响。
我觉得吧……这声音亲切得很,仿佛是我的手腕脱臼了。
然后我想起我掌心里还有一把银针,现在大概全插在手心里了。
这已经不是哭笑不得所能形容的囧况了,我的现状是眼泪鼻涕一把掉但是依然因为毒药的作用而满面春风。
接着我听到裴南北雷吼般的声音炸响在我耳边:“穆疯子!穆疯子你去哪儿了?!”
哈哈,我知道第三间里面的是谁了。
我凄凉地想着,看着身边的景物飞一样倒退——我被神秘老人挟持了。
而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地因为自己的毒药而发不出声也动弹不了,还很诡异地笑容满面。
剧情啊,就是这么跌宕起伏。
在我这张被迫奸笑的面孔飘过谭轶忻面前的时候,我仿佛听到他轻声说了句:“别和这位老人家玩太久,我们还要赶路呢。”
老大啊,不是我劫持他,是他绑架我啊!
我内心的泪水如滔滔江河,奔涌不绝,于是笑容里又带了一丝哀怨——集合来说,就是五官扭曲了。
跑了大半里的路我才听到后边风尘滚滚的脚步声,我这个感动啊,咿咿呀呀地努力叫着,可惜后边的人又是一句雷吼:“我就知道你个小东西贼心不死,快快将穆疯子放下!”
我再强调一遍,真的是这位穆疯子像拎着小鸡一样在拎着我飞奔,而不是我拎着他在玩“跑得快”。
难道我给你们留下的印象就是这样的么?!
好吧,我检讨。
还没等我检讨完毕,穆疯子桀桀阴笑了两声,冲进了山林里。
谭轶忻啊谭轶忻,你听到我的心声就快点来追吧!你好歹也是轻功天下第一的主儿,就算单脚跳也能追上这疯子,我对你很有信心啊!不过你可别真的单脚跳过来哦!
我欣慰地看到裴南北越奔越近,手指就快够着我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很好,碰到我的衣角了!结果关键时刻他忽然“咦”了一声,手指一曲,“小东西不是你抓着他啊……?”
然后就因为这个恍然大悟的疑问句,他的手指在离我只有一公分的时候错失良机,穆疯子纵身跃过了一条不算太宽的山涧,裴南北狠狠抓住一把空气。
看着他手上的青筋,我怀疑我心底其实是很庆幸没有被他抓住的,不然估计这胳膊肘子也得给我来一声脆脆的好听的“咔吧”。
穆疯子跳过山涧之后就不跑了,转过身对着裴南北撅屁股吐舌头,头顶上一行流动的大字:“你来抓我呀你来抓我呀!”气得裴南北是吹胡子瞪眼睛的,可他就是不过来,在涧边绕来绕去,眼神一不小心溜到山涧下边就马上闭上眼睛。
你厮有恐高症啊?!我看你高来高去的挺活泼泼的嘛!原来你还有高度限制?
看到裴南北尴尬的模样,穆疯子满足地咧嘴朝我一笑,大摇大摆往山林深处继续走,而不理会后边裴南北的破口大骂加手势威胁,走到我身边的时候还不忘继续拎小鸡一样把我拎着,我猜他是拎习惯了。
不晓得壮汉中了我的过期毒药是过了多久才自动解开的,早知今日我当天就蹲点计时了,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得受制到什么时候才能张口说句:“老爷爷你放了我吧!”
我这不是没志气,我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走了足有半个小时的功夫,绕过了群山一匝又一匝,穆疯子终于松开手把我摔在地上。
我还没缓过气儿来,他就开始对正义的革命党人进行逼供了。
“嘿嘿,你说,你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他混浊的老眼瞥了我一下,看来视力不佳,“不对,应该先问你从哪里来!”瞪着我又说,“不对不对!你先回答我你叫什么!”
且不说他这些问题的逻辑关系,我对于回答也是有心无力,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过了盏茶功夫他见我不答,凶我道:“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有目的?你有什么目的?目的……你想要什么?要剑谱吗?要兵器吗?要宝藏吗?哈哈!我不会给你的!不会给你的!”又把脑袋探到我面前跟我大眼瞪小眼,恶狠狠地说:“你要!我偏不给你!”
我身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刚才在急速奔跑还不觉得,现在陡然静下来,毒药开始依次发作了。
“你说话!为什么不说话?怕我吗?”他的眼神迷茫起来,“不对啊……你怎么会怕我呢……你是东方家的人,我欠你的,我抢了东方家的媳妇儿……不!我没有欠任何人!你说!我是不是没有欠任何人的?你为什么不说?!”说着他很顺便地挥起手掌在我脸上啪唧一下,打得我眼冒金星,我的内心一个声音在呐喊:我大爷的是无辜的!
他没有读心术,所以他继续自言自语:“我抢了又怎样!冶先生本来就是留给我的!留给我的!只有我能用!哈哈哈!天下第一剑造出来啦!造出来啦!哈哈哈哈哈!我天下无敌!我才是武林盟主!”正意气风发地说着呢,又回头瞪我,“你说!我是不是武林盟主?我有剑!你们谁也打我不过!”一拍身侧,“我的剑呢!我的剑呢!”转眼瞅着我,“肯定是你……是你偷了我的剑!”不分青红皂白就朝我猛扑过来,死死掐住我的脖子,不断重复问我这个注定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我的剑呢!我的剑呢!我的剑呢!……”
我一口气被憋住,脸胀得通红,倒也不觉得身上的毒有多难受了,但是我的毒药发着发着能自己发没了,你掐着掐着我的气可也就能自己吐没了啊!这可完全不是划算的买卖。
不过这感觉很可笑,就像是看独角戏的时候演员忽然下台行凶,目标还是一个无辜的陌生人。
我不合时宜地咧了下嘴。
他看到我笑,手上劲道一松,“你想说什么?肯定是你偷走了地图,偷走了我的剑!藏禽阁!我要回藏禽阁!”他骤然松手,眼神茫然地对着一个方向,嘴角还挂下一滴口涎,“臭老头你困不住我的,我要回藏禽阁……”
我咳嗽不止,也管不得他说了什么,只想为自己分辩,“我不姓东方……我姓苏……我叫苏慕紫……老人家您认错人了……”谢谢他这么用力的一掐,我总算能吐出句话了。
他眼睛一亮,“……紫!”紧跟着涕泗横流老泪纵横,“紫儿……紫儿……我的紫儿……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边说边慢慢抱住我,动作轻柔,眼泪鼻涕毫无例外地都擦在我衣服上,态度和刚才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要做武林盟主啦……你高兴么?武林盟主就可以娶你啦!你不高兴……?为什么……东方卓有这么好吗……难道……”他抬起头,含情脉脉地看着我,“不是的……不是因为东方……是因为冶先生吧?”声音里隐隐有杀意。
我拼命摇头,我是不是该说自己叫苏慕绿才会比较安全?管他呢,先稳住他再说,看来他说的是忻紫纱无疑了。
“我叫苏慕绿……”我很不诚实地纠正自己刚才说的话。
可他就没搭理我在说什么,径自念叨着,“藏禽阁藏禽阁……我用我西海最硬的寒铁和北海最大的夜明珠也关不住你这只凤凰,你注定在九天之上……可你……你就不能低头看看我这个仰慕你的凡人吗?”他张开嘴,唱起歌来,“灵凤杳杳,何去何从,自虚而来,向无而去,吾心向之。灵凤杳杳,何去何从,凤心何系,吾必毁之,为汝困兮。灵凤杳杳,何去何从,即叛吾友,亦将藏之,终不悔兮。灵凤杳杳,何去何从,即行无道,亦将藏之,终不悔兮。”一曲唱罢,他叹了口气,“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你关在藏禽阁吗?因为你就是这只从虚无而来的凤凰,我为了你毁天灭地也在所不惜……你肯定没有听过这个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皇帝遇见了从九天飞来的神女,惊以为是灵凤转世,待之若上宾,在凤女的主持下,这个国家日渐强盛,终于统一了整个中原,但是就在皇帝想将凤女立为皇后时,凤女却要走,皇帝震怒,对她说,我为了你背叛了朋友、毁灭了道义也不后悔,你却要就这样走了吗?凤女被他所感动,但是……但是最后……凤女还是决定要走啦……最后……你也走啦……我留你不住,我把你的孩子当作我自己的孩子一样,给他起名,抚养他长大,我骗了冶先生,我说你是自愿留在我身边的,不愿江湖再为了她而起纷争……他这个蠢蛋,哈哈,他都信啦!东方卓更蠢!他穷尽一辈子也没找到你!紫儿,是我待你不好吗?为什么我救了你,你还要走呢……你欠冶先生的要还,你欠我的……就不用还了吗……”
我听他这么一说又回想起很久以前商老头的娓娓道来,大略了解了前因后果,便脱口而出,“笨蛋……忻紫纱欠你的……咳……不过是份藏身之地的……咳咳……人……情……她欠冶先生的……可是一辈子的相守!咳!”
“什么?!”他猛地把我推到树上,我耳朵两边“嗡”的一声,他的声音变得渺远模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能……!我为你背叛了一生的至交好友,我为你背叛了整个武林!你居然这样对我!”
“不是啊……”我挣扎地呻吟道,“我不是忻紫纱……我是苏慕……”
“绿”字还没出口,胸口忽然有一股大力推至,震得我浑身一热,又弹飞出去好远,意识模糊之间,我看到他慌乱地到处摸索,焦急地呼喊着:“紫儿紫儿……你在哪里……你又要走了吗?你不要走啊……你陪着我陪着我……我再也不打你了……念冶他不会学坏的……他只是偷了两个闺女……他不会因为我经常打你就怕结婚的,他会好好娶媳妇的,会生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女娃儿……不对……我怎么舍得打你,我不舍得打你啊……紫儿你别生气……”
你大爷的,我想,还玩家暴!原来都是你造的孽!什么承天一剑冶半刀,你连冶先生的边边角都算不上!何况现在又连累上了我这个跟你们这段N角恋八杆子打不着的人,你真是罪孽够深了!
正要爬起来破口大骂,他张嘴一吼,声浪冲到我心口,内毒外伤一齐夹攻,眼前一黑,我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