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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嗒嗒的马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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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湖的眼泪半年前蒸起跟着云飞
南追慢慢打下雨水还给了彩云下的茶杯
——————————————以上歌词引自后弦《昆明湖》——————————————
“大山,你看这焖肉用筷子一挑时,已酥烂半化,夹一块,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细细密密的口感,香醇的肉香,都造就出它的独特,佐酒或就着烧饼火烧吃,都别有一番风味。因它多选用‘三精三肥’的五花大肉,切成片状,用多种中药和香料配合,中药配方有十余味,按春夏秋冬四季而有所不同,品种不外丁香、肉桂、砂仁、甘草、豆蔻、广皮之类,然而按季不同则如肉桂、桂皮等燥热之剂冬季用量多,夏季用量减少。之后再由文火加老汤慢慢煨制,这老汤名叫‘苏造汤’,调汤时用一定比例的水和酱油、盐,开锅后,把需用的中药碾成粉末,用布袋缝好放入汤中同煮,汤中发出药料及调料的香味时,即成为苏造汤,用以煨肉。老汤开锅后肉色变红,煮半个时辰就起锅。但入锅之前却还需要行腌肉一步,耗时半日,总之没有十二个时辰是出不来一块上佳的焖肉的。但是光光配酒吃,却又是下策,若是将焖肉浸于面汤中,肥肉呈半透明状,似溶非溶,瘦肉细嫩,绝不塞牙。更重要的是,焖肉焖出来的肉汁,是面汤的一味非常重要的调料。啧——你尝尝——”他一曲唱罢,婉转了音调,加上一句,“来到长洲不吃焖肉面,真乃憾事也!”
我的口水哗啦啦就下来了。
一把拽住谭轶忻的袖子,“我饿了……”
谭轶忻眉毛一拧,“你怎么又饿了?刚吃了一客生煎一客蟹粉小笼一碗小馄饨……”他把卑流剑别到腰间,空出五指,以认真的表情悉数起来,“还有……”
我连忙喊停。
背后传来一声笑,“慕紫要尝个鲜又何必拦着?”看吧,还是商璃懂事。
门口的小二一直注意着我们的对话,听到这句,便是响亮的一声:“客官!里边请!五位,这边走~”
我脸上一红,怎么都感觉整家店的客人都在看我。
小二给我们找了靠门口刚空出来的位子。旁边一桌正是刚才对焖肉进行详细点评引发我飞流直下三千尺的仁兄。
他细皮嫩肉,睫毛低垂,看不出面貌,但两只手上戴满了指环,尤其左手拇指上的一个玛瑙扳指,夺人眼球。他对面的小兄弟样子就相对粗短一些,扎了个书生髻,虽说粗短,样子倒也文弱,此时正在大快朵颐面前的焖肉。
“你们这儿什么菜最好吃?”我坐下之后就毫不客气地开口了。
“回客官,我们店里有熏鱼、酱鸭、银鱼炖蛋、响油鳝糊、烂糊白菜、黄豆炖猪爪、松鼠鳜鱼、葱烤鲫鱼、蜜汁火方、响油鳝糊、碧螺虾仁、母油整鸭、刺毛鳝筒、白汁圆菜、鲃肺汤、带籽盐水虾、樱桃肉、西瓜鸡、叫化鸡、油鸡、细露蹄筋、天下第一菜、鸡油菜心、甫里鸭羹、莼菜汤、老鸭水面巾!点心有红云盖白雪、糖油龙头山芋、海棠糕、桂花焐熟藕、糖粥、萝卜丝饼、蟹壳黄、桂花年糕、粢饭团、藕粉圆子、豆腐花等!另外还有面条馄饨小笼生煎!请问客官您要些什么?”他背完菜谱一掳脖子上的汗巾。
我愣了一下,“唔?这个……”我转头寻找目标,定格,“我要……一碗和他们一样的面……”
“焖肉面?”他重复了一遍,“还有四位呢?”
“一样。”商璃拔出五双筷子,分别递给我、谭轶忻、酸菜和元辰。
“好的~!五碗焖肉面!”小二朝身后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句,“客官稍等,就来!”再接上卑躬屈膝的这一句。
用筷子敲着桌子,我一边喊着:“快点快点~”一边自己打节拍。
“大山你再尝尝这个桂花捂熟藕!话说秋来长洲满城香,香就在桂花香,糖炒栗子香,捂熟糖藕香,白果树叶子香。本来可是秋天才有的美味,现今时节这家一品斋居然能拿得出,味道也丝毫不煺色,你可千万不能错过。”公子哥儿摇头晃脑,看来斯文细气,吃面也是一手持绢一手把筷。
“小三少爷,这个桂花捂熟藕……又是怎么个滋味呢?”对面的“大山”狼吞虎咽之际抬起头来看。
“滋味嘛……该是甜糯、香软,还有一点儿脆爽了!”“大山”口中的“小三少爷”如是说,“买一节新鲜完整的江南特产小藕,所谓完整,即两端都是闭合的,洗净后从一端的切断两端顶盖,倒入糯米,装满后把切下的那段藕节放回原位,用竹签子插好,然后放入锅里,倒入没过藕节的水,再放入其它的上述调料,大火烧开后小火炖一个半小时左右就可以了。最重要的是藕段选择必定要江南小藕,才能脆爽甘甜,北方的藕节大多干敷,口感不甚佳。”
大山连连点头之际,筷子已经出入如闪电,吞了三四块。
小三少爷眯着眼睛看他,“好吃么?”看到对方点头,又道,“长洲小吃,细数下来,还唱作——生煎馒头蟹壳黄,鸡鸭血汤豆腐花。臭豆腐干粢饭团,萝卜丝饼三角包。蜜糕方糕条头糕,双馅团子南瓜团。”
大山茫然了一下,“小三少爷,我们还有多少没吃到?”
“都没吃到。”小三少爷仰直身子,面露微笑,从腰间拔出一把普通木扇,扇子下面的没有缀繁杂的流苏饰物,只有一枚小银玲,晃晃荡荡,却不发出声响。
这和他手指上的戒指群形成鲜明对比。
他把银铃握在手心里,悠然扇着扇子,侧头看向门外,头顶上的翡翠玉冠熠熠生辉。
我看得正仔细,视线骤然被一个巨大的物体遮挡住,是小二,“客官,您的焖肉面。”
我排齐筷子,放下对“小三少爷”和“大山”这对奇妙组合的好奇心,开始攻克我的焖肉面。
焖肉这玩意儿上桌时硬梆梆的,可只要放红汤里一热,立刻就软到化得开,糯得笺不起来。
我登时一口接着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谭轶忻开始还有些失望的表情,显然是也听到了小三少爷的评论,看到面前肥油结成块状的焖肉难以接受。
商璃笑了,“谭轶忻,你何不将焖肉捂进汤里试试?”转头又向我,眼神有些讶然,“慕紫竟是懂得的。”
“唔。”我含糊着点点头,“我家乡也有,味道真是分毫不差啊!”
酸菜也吃得连连点头,连平时不爱说话的元辰都赞不绝口。
谭轶忻依照商璃的法子一试,立刻换上了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小心翼翼夹了些肉尝尝,“确实不错。”
得到谭轶忻这句夸奖,老板娘该感动得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