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不知来岁牡丹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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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人间有器灵。
人悟人世，灵修妖道，魔入魔域，鬼封鬼行。
天道福泽，得之生智，幸之修形，甚之大道无阻，通天成圣。
第一章不知来岁牡丹时（一）
小城八月的天，时晴时雨，抬头是白衬着碧。只是太阳不知为何懒懒缩在云后头，徒给小城添了三四分暗色。来人似乎对这小城很是熟悉，他没有给在着马路边抽着烟意图上来推销导游的市井小贩一点眼神，而是径直向着看上去错综复杂的小巷走去。他穿过零星有几个游人的小街市，拐了几个弯，而后身影倏忽消失在了某个转角处。
“来人钟岁，应地属条约前来登记。”
男人停在院门口。这地方，大概是个杂院吧。和前边稍沾人间烟火的街市不同，这一连几栋的小楼应该是寻常人家的住处，但似乎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去。能望到的门口显然被人仔细打扫得干干净净，可这院子委实也太......
“来人钟岁，应地属条约前来登记。”
男人微微提高了声音，大概是怀疑屋主根本就没有回来。明天再来吧，男人，也就是钟岁暗自思忖道，说不定只是自己运气不好，那改天......
“我就说有客人来吧，你还偏偏不信。”
突然响起的声音勾住了钟岁的脚步，钟岁身形一顿，猛然转过头来，屋门被人推开了一条小缝，里面的青年先是探出了头，大概是瞧见了钟岁愕然的样子，他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请问你是......”
“啊，”钟岁回身收了自己脸上的错愕，低身便拜，“闻人大人，我名钟岁，几日前承天道恩泽修得器形，今天应地属条约前来登记，特此来访，多有打扰。”
青年仍微笑着，只是在钟岁拜伏的时候错开身子，“我并不是什么闻人大人，”青年淡笑道，“我名居非游，和你一样，不过区区一个器灵。只是暂借这地方当个栖身地罢了——闻人大人在里面，请随我来吧。”
钟岁闻言便收了礼数，但总归是认错了人，这时跟在居非游身后，还隐约有点歉意，“这之前家里的长辈都说闻人大人总是一人独居，我还以为......”他有些哂笑，“看样子都是些以讹传讹的边角料了。”
“你家长辈说得倒也不算错。”
居非游脚步不停，钟岁跟着他的步子，偏过头望向居非游。奇怪得很，钟岁心里嘀嘀咕咕道，器灵凭依天道福泽而生，越修行越与世间万物亲近，明明是个二十几岁模样的人，可总觉得他和这微晴的天，和这亮堂的大厅那样疏离又格格不入；明明能看清他的模样，可总感觉那模样也不过是一场虚妄。
“闻人大人。”居非游先停下步子，对着在沙发上似乎是刚醒过来的男人说到。男人的头微偏，似乎正听着什么。他生得端正，眉目里自然带一股傲气，即使只露了半张脸，钟岁也能想象到那种神情。
谁顾蓬莱归何处，闻人故里一孤舟。
闻人舟。
当真百闻不如一见。
闻人舟迎着声音起身，对着钟岁扼首，“我刚刚听了钟家过来的传音了，你留一缕灵气在这枚龟甲上吧，算是你已经入世，受条约束缚。”闻人舟右手指甲泛起点点黑光，黑光翻腾踊跃，渐渐凝成一枚小巧的龟甲落在钟岁面前。钟岁依着闻人舟的话，送了股灵气过去，淡黄色的灵气咕噜一声滚进来龟甲里头，发出齿轮啮合的声响。闻人舟手一翻，龟甲骤然消失不见。
“应地属条约，你已经算是闻人界下的器灵了。近几年没有什么新生智的器灵和精怪，更别说修形了。”闻人舟淡淡道，“到底是受天道福泽庇佑的钟家。”
钟岁垂下眼，到底还是没忍住轻轻一声嗤笑，“到底是受天道福泽庇佑罢了。”登记已经完成，他拜过闻人舟，又对着想送他出门的居非游摇了摇头，转身向外走去。几个呼吸间，人已出了小院，隐了踪迹。
感受到那股属于钟岁的气息远去之后，闻人舟突然松下肩膀，整个人靠在了松软的靠枕上，隐藏在眼底的倦意突然翻涌而起，浅棕色的眸子被眼皮微微掩住，“要是还有人来，你不要去理会，我今天只想闭门谢客。”
“以地属条约为盟定下的地界，界主不可一日停休，否则地界将会生乱，”居非游摇了摇头，向着闻人舟走去，每走一步他的身影都如被浓墨染过一般渐而深重，“这话还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那又怎样，不过地界生乱，我换个地方过我的安生日子就好，又与我何干呢。”
“天道要是能听见你这么说，大概也会被你气死吧，传言中的天道之下第一人。”居非游垂下手，拉起闻人舟脖子上的红绳，红绳下荡着一个小巧的玉坠。那玉坠成色极好，只是在居非游碰到时隐隐染上了点灰败。居非游眉心一动，瞬时间周身一暗，整个人融进了玉里面，“是因为不喜天道，这才救了我，让我附在这玉上的吗？”
闻人舟没有答话，但随着居非游重新附在玉上，他眼底的倦意消去了不少，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大概是准备好好休息一下，也不再搭理居非游了。
没有了居非游和闻人舟的一言一语，整个院子刹时陷入了一种不知怎么有点萧瑟的静谧中。小城原本有些晴朗的天色隐约有点泛起黑光。
怕是要下雨了啊。
“一杯四季奶青，中杯去冰，三分
甜。”
是他。
每周大概有三四天的时间都会在这里看到他。钟岁一面把成捆的书推进书店的大门，一面偷瞟向门外。虽然是修成形登记过在地界有着光明正大的身份，可如果选择了入世，也需要规规矩矩遵守人世的规则。钟岁现在就是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他上班的地方是个书店，因为开在学校对面，旁边又有家味道不错的奶茶店，老板又注意着多进了点有趣的读物，这个书店的生意总是很兴隆。每次到学校放学的时候，都是书店人气最旺的时候，不少家长会选择来书店消磨等待孩子放学的那十几分钟。
那个男人倒不怎么来书店，钟岁怔怔的想，他总是喜欢提前半个小时来等女儿放学，点一杯奶茶在奶茶店自己搭的小篷子下面慢慢悠悠的喝完。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好像叫陆言深，是上次来书店办卡的时候留下的名字。
“请问《中国国家地理》在哪......嗯？钟岁？”
“谁......闻人大......闻人先生？！”
钟岁这次是明显的愣神了，不是传言闻人大人都是蜗居小城基本不出世的吗？不是传闻闻人大人不食人间烟火受天道宠爱倨傲自在从不理睬人世景象......果然传言都是不可信的嘛！
“啊，叫我闻人舟就好，”闻人舟显然也没有想到会遇上这个前不久刚到修成人形的器灵，“现在新生的器灵都这么大胆，不先去自家长辈地方适应个三两天，就直接入世了？”
“我开了灵智之后一直认真学习人世间的种种，本以为没有机会化成人形，还有些遗憾，现在既然有机会，我还是很想在人世多呆一会的。”钟岁一边应着闻人舟的话一边带着闻人舟到了书店左侧的杂志专区，“啊，本月刊物......没了，看来是已经卖完了，要是闻人大人急着要的话，我帮您去别的地方买一本过来吧。”
“没了就没了，不用这么麻烦，我也是心血来朝想买来看看而已。”闻人舟不甚在意道，“对了，最近这片地方的时间有点异动啊，你有发现异常的地方吗？”
“没有，可能是因为刚刚修形，对人世万物还不是很亲近，感觉不出什么奇怪地方来。”钟岁摇摇头，他最近正忙着学习平常人的生活，对这些注意的一向不多。
“嗯，”闻人舟点了点头以示了解，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什么令他感兴趣的东西，便收起目光准备离开。快要出店时，闻人舟脖子上的红绳微微一动，闻人君停下步子。
“哦，还有一件事情，”他转过头对着钟岁，带了点似笑非笑的神色，“时间异动多少会打破这片地区凡人的运势，虽然可能只是些小灾小难，但终归与人不利。虽然地属条约约定不能轻易扰乱人间秩序，但是......稍微提醒一下，也不是不允许呢。”
不是......不允许吗.......
“这下你满意了？”
走出了书店大门，闻人舟略微低了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轻轻道。感受到附身在玉中的居非游终于不再摇来晃去，闻人舟余光瞥见钟岁匆匆走出书店，向着坐在小篷子底下喝着奶茶发呆的男人走去，“不过是只有一面之缘的器灵罢了，你倒是慈悲心肠。好了，我已经看过，这里的天道没有什么大变化。看样子那颠倒时间的东西没有跑到这边来，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之前不还是一脸不屑的说什么无论天道怎么样都无所谓吗？现在可真是自打嘴巴。”
居非游的声音飘飘忽忽从衣领边传出，闻人舟带着笑意的嘴角一沉，“是啊，”他低声，“天道倾破，地界生乱都与我无关——只要闻人界安然无恙。”
“我只要闻人界安然无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不知来岁牡丹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