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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温愿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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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温愿,生于苏州,长于银川。我是父母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所以我的名字叫愿。我是他们的愿望,活生生的最大的愿望。
父母的愿望很简单,希望我这个宝贝儿子,健康成长。可是世事总是与愿相违背,我是个实实在在的病秧子。
我有个娇气的病,先天性心脏病,不过还活着。
我还有个矫情的病,阿兹海默症,不过很轻微。
这两个病打我出生开始就折磨着我,一直到如今,现在,我二十一岁了。
我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遗传自我美丽的母亲,双眼皮长睫毛,大概是杏眼或是凤眼,眼角一颗小小的痣,和母亲眼角的如出一辙。
这双眼睛里倒映着最多的,是药瓶,和各种密密麻麻的英文。因为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盯着吊瓶发呆,盯着药盒子发呆,总是在发呆。
父亲总是因为我的这双眼睛,说我像个女孩子,没有男孩子气,因而他十分讨厌我。
当然讨厌我了,因为我不像他,不像他一样冷漠如冰。
不过多年以后,我才知道,父亲讨厌我,是因为我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父亲并没有生育能力,但是为了不让人看笑话,母亲用试管婴儿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世上没有人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孩子,如果有,怕也不是人了。
我幻想,我生理学上的父亲,一定是位温柔白皙的人吧,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有书生气。
我的家在三环的高档别墅区,可是我却常年365天住在市三甲医院。因为我的这颗心,经常无缘无故怦怦乱跳,也许哪一天,没准就跳停了。
除了父母每周末来看我之外,我每天的日常千变一律。
私教课,发呆,何来。
何来是我的主治医生。
何来长得很高,大概有一米九,比我高大半个头,总是留着短短的灰色自来卷,每次来看我时,一双狭长的眼睛,笑眯眯,像只狡猾的狼。
何来很凶,每次我不按时吃药,不老实汇报情况,他就会吼我,说我不要命了。然后他会怒气冲冲的盯着我,直到我把药吃下去。
我就看着他额角的青筋抽啊抽,然后老老实实的把一把药吞进肚子里去。这时,何来往往就会叹气,然后用他冰冷的手摸摸我的头,然后走掉。
何来很温柔,有那么些时候,我不堪重负,我想死掉。我哭了,何来也不会凶我,只会轻轻的抱住我,依旧是叹息着,摸摸我的头。
我靠着他的肩,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浓重的药味,夹杂着些许淡淡的香皂的味道。这味道能平复我的情绪,让我很安心。
我时常想,如果我是一个女孩儿,我一定要嫁给何来,如果我是个短命的女孩,我一出生就要嫁给何来。
渐渐的,不是女孩,成了我今生的遗憾。
我知道一个秘密,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那是十八岁过生日时,医院在我的单间病房为我举办了简单的party。
父母不在,但是何来在。
还有一群照顾过我的漂亮小护士,我却只记住了一个,护士小丁。
因为,在我吹灭生日蜡烛以后,我睁开眼,看见小丁吻上了何来的唇。
我看不见小丁的得意,我也看不见何来惊慌失措的表情,因为我心脏病发了。
十八岁的心脏脉动,差点要了我的命。
再次醒来是手术一个月后,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何来。
他像是老了许多,不复往昔整洁潇洒,长了点潦倒的胡渣,眼下有挂着黑,头发长出来一大截黑色,也没有去染成灰色。
你吓死我了。何来声音沙哑,对我说。
这一次我没有听见何来的叹息声,他也没有摸我的头。
因为他哭了,说完话就哭了,哭的很凶,像一场台风来临,旱地上下起了暴风雨。当然,我的心里,也下起了雨。
何来你知道么,我爱你,我好爱你。
这一次,我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就像是以前我奔溃的时候,他摸我的头。可是一伸手到半空,便狠狠的又摔到了白色的床单上,我连抬手都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次的发病,差一点要了我的命,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我花了三年,才恢复到了现在的样子,一个大概像正常男孩的样子。
我还活着,我很开心,因为有何来陪着我,每活一天,我都感谢老天爷,没有收走我这条虚弱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