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噬》袖里客

9、第六回 布局(下)

　　正捉摸间，殿外响起脚步，朝此处而来，黑衣人连忙闪身门后，摒吸以待 。
　　门外一黑影谨慎地向门内探了探，也闪身而入。只那一瞬，见它身形婀娜，竟是位女子。
　　黑衣人不待他作出反应，已一把将其揽过，封住其口，双眼迸射出阴冷寒光。
　　那女子猛然一惊，但片刻已经松弛下来，却仍忍不住瑟瑟发抖，战栗着抬起右手。
　　借着殿门口微弱的月光，赫然是一缕毛发。黑衣人抢过此发，微微一顿，眼中寒光更胜，似要生啖其肉。封口的那只手瞬间滑下，却狠狠扼住其颈，从牙缝中低低地挤出几个字“你…待…怎…样？”
　　“请以礼相待”，其音温润柔软中夹杂着一丝颤抖。
　　黑衣人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良久，松开了钳制。那女子一招奏效，隐隐露出得意之色，试探着凑近那人身畔，下一刻竟偎依向他。那男子隐隐升腾起戾气，在瞥见手中毛发的瞬间又慢慢消散，身子没有移动，转眼那女子已经紧紧偎进他怀里，那一刻听见她满足的一声叹息。
　　良久，“吻我”声音软软带情。男子身子一僵，久久未动，似在挣扎，终于猛吸了一口气，探下头去，只见他身侧的手已紧握成拳，此刻微微颤抖……
　　砰――，殿门已被震碎，碎片携着余威飞溅四射，较大的一块撞向二人，二人竟未能抵受得住，狠狠向后跌去，那碎块余势未消，深深楔入墙里，令人乍舌。
　　此时已有四五人立于门边，背着月光，看不分明。头里那人，卓然挺立，云鬓高挽，垂下一支珠钗，此刻那坠儿跌宕摇摆，跳跃出的不是欢快，而是盛怒后的阴沉。
　　地上那女子一撞之下似受重创，颤抖地按住胸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那男子望向门口半晌，愕然地张了张嘴，不久，深深地低下了头，一拳砸向地面，霎时满殿震动，一条裂缝从他拳心向门边伸去，直裂到门角一人足下，那人恍若不知，单手仍不住地理着额前一缕青丝……
　　“喂，你听说了吗？剑隐宗冯玉与道母宗霍宁在沁心殿中偷情，被元宗主当场捕获，都被施了三步追心锁。”
　　“此事当真？”
　　“那还有假！她二人如今都被囚在离欲界第七层的浪荡崖上，风吹日晒，雨打雷劈，好不凄惨呢！”
　　“罪不至此吧？何况他们不都是两大宗主地爱徒吗？”
　　“你知道什么 ，怪只怪他们挑错了地方，触了个大霉头，那沁心殿是两大宗主被掳走的爱女的闺房，岂不是亵渎了嘛！”
　　“可惜呀可惜。”
　　“师父，您替大师兄说说情吧”，“师父” ，“师父”一时间人声鼎沸，昆仑山无量福地已跪满了人。石座之上，剑隐宗宗主道空子，双眼紧闭，似已入定。邢风腾地站起，“是我害了大师兄，我这就自刎谢罪。”宝剑已朝脖子抹去。‘唐朗朗’一声巨响，剑瞬间被一只黝黑大掌击飞，人也被一脚踹倒。
　　雷诺如同巨人般立于他身前，周身散发着勃勃怒气：“要死给我滚远一点，少在这装腔作势，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要是觉得对不起大师兄，就给我把他救出来，助他平反，到时候再任他处置，没用的东西，滚一边去！！”
　　“啊……”，下一刻，邢风疯了一样冲上云霄，霎时没了踪影。三师兄方玄要追上去，被雷诺一把拦住“没事的，让他清醒清醒。”
　　说罢，兀自走到道空子近前，端详了半晌，眼珠转了转，突然大喝一声“师父仙逝了！”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彭的一声，道空子一下子从石台上栽了下来，一边啊哟啊哟地扶着自己的老腰，一边气的发抖地指着雷诺，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众弟子忍不住哄堂大笑，有几个笑得差一点喘不上气来。
　　这时雷诺笑嘻嘻地伸过手去，“师父您醒了？那您看怎么办吧。” 道空子啪地打掉这双谄媚的熊掌，“你个逆徒，数你最诡道，我说…你…知道什么，她那脾气当年我都没辙，今儿就管用？”
　　“那您好歹得试试对不？大师兄…唉…”，这会雷诺眼中已满是泪了。
　　道空子微一沉吟“哎，你道我没试吗？这回我连面都没见到…我待玉儿如亲子，自会保他万全，哼哼，这因果造化又岂是你等小辈能参透的。正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好事、好事啊！”
　　大家默默地站了起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师父莫不是急疯了’。
　　浪荡崖上，已是月余，绕是冯玉天生神俊，此刻也不成样子了，可身上的伤远不及心里来的重，又是挂念小师弟的安危，又是一万个不明白，又隐隐的想到了点什么，却是摇掉了脑袋也不要信的。
　　瓢泼的大雨，颗颗粒大如豆，势疾如电，已将崖面冲涮得锃亮，仍丝毫不见停歇之势。
　　可这一切确让冯玉觉得很好，他着实需要清醒一下，因为直到此刻他心底仍旧固执地涌动着一丝暖，一丝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暖，机敏如他又怎会到了此刻仍想不明白呢，想到此，心又裂开一样地痛起来，他知道自己完了。
　　嫣然静静地望进眼前的那双凤眼。雷诺此刻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眼里满是探寻。
　　嫣然习惯地捋了捋额前的那缕青丝，背转过身形，等他开口。
　　果然，“你是谁？”
　　“这 不是你来的目的，是要 求我还是要 查我？”
　　雷诺蓦然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没什么，我只要一人、一地、和几句话。”
　　“你……”嫣然不由得脸色一变。
　　“师命难违”雷诺一字一顿，随即隐身而去。
　　嫣然手里已多了一字帖。
　　暴雨不歇，恍惚中冯玉蓦然睁开双目，那一双精湛的眼中已是满布血丝，但仍是炯炯。
　　这会它染进一抹紫色，冯玉只觉心中狠狠地被剜了一下，他一手捂住，不由得张大了嘴猛地度了一口气，疼痛稍减，口中却道：“你可解气！”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正诧异，一只温软细腻的酥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冯玉茫然地抬了抬头，对上嫣然满是疑惑的眼眸。她不由得心中一痛，迟疑的道：“你…都知道？”
　　冯玉眼中一黯“是我太傻”
　　听得这声叹息，嫣然一下跌跪在地，用尽全力捧起他的脸，颤抖的道：“从一开始？”
　　他并未抬头，一拳捶在地上，狂笑开来。
　　嫣然眼里由震撼，感动，哀痛，愧疚到恐惧，猛地一把推开他，退后数步，却推不开那蔓延开的心绪，甩给冯玉那帖，下一刻消失在雨中……
　　她踉踉跄跄在风雨中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满脑满心的杂乱，心中隐约有一个声音“我这是怎么了……我在心疼他……这局明明是布给他的，为什么却困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