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狐故常》狐胤

3、第3章：妖界盛会（三）

　　狐裳容从大殿内走出，迎面撞上睦州满含担忧的神色，看他欲言又止，不禁勾唇浅笑：“师父放心。”
　　睦州神色稍霁，低声道：“之前我料到这次妖界盛会我们能赴宴，所以回宫了一趟。东西我已交给央梨保管，你先去准备。”
　　狐裳容颔首。
　　“宣天师睦州觐见——”

　　记忆里的狐宫已不大清晰，何况有几处宫殿进行了改建，先前居住的雅铃轩又极为偏远，狐裳容晕头转向，走错了好几次路。
　　其实她作为公主，最开始是住在狐后的贤淑殿，只是四岁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狐后怕她传染给自己，将她移去了曾经废弃的雅铃轩，随便差遣了几位奴婢伺候，后来狐裳容离宫，宫里人都怕沾了晦气，不肯用这些奴婢，这些奴婢又没犯过错，就一直留在雅铃轩打扫。
　　央梨是雅铃轩的掌事婢女。当时央梨只有十三岁，性格开朗，待人亲和，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却处处维护她，就像她的亲姐姐一样，两人亲密无间，私下里以姐妹称呼。
　　不，央梨比她那两位亲姐姐可好太多了。

　　天色已暗。正当狐裳容为自己再次迷路而默然时，身后有渐近的脚步声。
　　转身，只见一女子面容姣好，身着艳丽的百花逢蝶裙，外罩绯色兔绒披肩，娉娉婷婷地走过来，头上戴满了各色珠花步摇，身后跟着一众奴仆，打着灯笼。
　　应是后宫妃嫔吧。
　　狐裳容冷眼瞧着，一言不发。
　　待那女子走到面前，她身旁的丫鬟忽然喝声道：“放肆，看到蕙嫔娘娘还不行礼？”
　　哦，原来是蕙嫔啊。
　　入宫的路上，师父简单向她介绍了几位现下宫里风头大盛的人物，其中讲到一位娘娘，才入宫没多久，便封为蕙嫔。
　　难怪咄咄逼人了，是因为仗着恩宠啊。
　　不过她何时听说，当今皇后的亲生女儿，狐族的嫡系公主，要向一个小小的嫔行礼了？
　　真是……以为她好欺负了。
　　当即冷笑一声，眸中泛起寒光：“呵，我看你这奴婢才真是放肆！本殿下是堂堂当今圣上的嫡女，狐族的公主，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你以下犯上，冒犯皇室，是为不敬；你家娘娘还没发话，你这个奴婢就抢先多嘴多舌，是想取你娘娘而代之吗？此为不忠！不敬不忠，罪孽并重，我看你是不想在狐宫待了！”
　　声声怒斥之下，那奴婢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跪在地上。
　　哪想到曾经任人欺辱的小殿下如今会有勇气端起公主的架势？狐宫不是没人把她当正儿八经的公主吗？蕙嫔正受盛宠，她也跟着风生水起，宫里奴才见了她是蕙嫔的人，都要恭恭敬敬，她得意忘形，才……才一时出言不逊的！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奴婢，奴婢知错了！公主殿下饶命啊！”想到这里，蕙嫔的婢女连忙磕头求饶。
　　蕙嫔心里也是不快，她的确有意对这个刚回宫的小殿下冷嘲热讽一番，而她的婢女也是看了她的眼色行事，不想这小殿下居然变了个人似的，嘴皮子厉害得很，一句句罪证数落下来，她的婢女被斥责，简直就是在打她的脸。
　　况且……怎么听着，都是在指桑骂槐呢。
　　她的婢女犯错，不就是明摆着在不满她这个做主子的没教好吗？
　　蕙嫔心里这么过了一回，不禁咬牙切齿地攥紧手中的帕子，开口道：“你……”
　　那狐裳容却直接把她的话堵住了，声音清冷：“蕙嫔娘娘，您也一定赞同我的话吧？这婢女不成体统，小心以后牵连了娘娘！您宽宏大量，知书达礼，就是对下人太过仁慈了！这奴才骑到了主子身上，想必蕙嫔娘娘也不愿意吧？本殿下今日刚刚回宫，就遇上这等子事，心中实在不忿，就帮着娘娘教训了几句，娘娘定是不会介意的！”
　　这一番明褒暗贬的话，愣是让蕙嫔挑不出错来，心里又觉得难受至极，气得面孔扭曲：“本宫的奴婢本宫自会管教！真是多谢小、殿、下、了！”
　　说罢便一甩帕子，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后面的一众奴婢连忙向狐裳容行了礼后紧跟离开。
　　狐裳容望着蕙嫔离去的背影，面色更冷。
　　估摸着时间，盛会已经开始了，前几轮宴会只不过是众人见个面，笑里藏刀地交涉，吃些山珍海味，再是狐帝与各族首领议政，最后才是逢奇宴，而她只要赶上这个即可。
　　蕙嫔她就算去跟狐帝告了状，盛会还未结束，狐帝就算再宠她，也绝不会让她败了兴致。
　　况且她若是聪明点，就只能憋下这口气，等盛会结束再说。
　　到那时候，她是没有资格指责一个大放异彩的公主殿下的。
　　从今往后，这宫里找茬的人会更多，而她狐裳容，会让那些人知道，谁更不能惹。

　　几番兜兜转转，无奈之下寻了奴才问路，才好不容易地走到雅铃轩。
　　狐裳容摘下面具，站在朴素静谧的雅铃轩前，心中生出些许惆怅。
　　“从今天起，你就住这儿了。乖乖养病，别跑到贤淑殿来碍了娘娘的眼！”
　　“尚姑姑，您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呀，咱们快走吧，免得被传染了！”
　　“哼，咱们走！真是晦气！”

　　“参加公主殿下！恭贺公主殿下回宫！”忽然有欢欣雀跃的声音响起。
　　狐裳容回神，见央梨领着一众奴婢跪拜在她的面前，淡淡一笑，道：“免礼，都起来吧。”
　　遣了众人各自忙事，央梨扑过来抱住狐裳容，含泪道：“裳容，十二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狐裳容回抱住她，浅笑道：“央梨姐姐，我可想你了！我不在的时候，雅铃轩一切可好？”
　　“一切都好，一切都好。别人哪肯理会咱们雅铃轩，倒落了个清闲自在，院子里的花草是我们当初亲自栽种的，我自然悉心照料，只不过如今入秋，多数花草都开始凋败了。”央梨一五一十地与狐裳容讲述后，心疼地说，“裳容，你上山拜师学艺，都瘦了一圈。”
　　狐裳容摇摇头：“师父肯教导我，是我的福气。”
　　央梨轻叹一声：“妖界盛会极其隆重，陛下忽然让你回来赴宴，心思难以捉摸，若你在盛会上出了差错，怕是凶多吉少。”
　　“一切尚未是定数。”狐裳容唇角上扬，“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继续忍气吞声。”
　　央梨点点头：“睦天师前些日子已经把这次表演要用的东西交给我了，我们进屋说。”

　　狐裳容打开面前的箱子，里面是一把琵琶，一套暗红裙裳，一个紫檀木盒。
　　她盯着那似曾相识的紫檀木盒，忽而恍然，心下佩服师父的才思。
　　“裳容可是要弹奏琵琶？”央梨问道。
　　狐裳容点点头：“上山后，我学习器乐，以琵琶最为擅长。”
　　不想央梨面上却显了忧色，有些踌躇地开口：“这……裳容，狼族的一位公主琵琶技艺精湛，名扬四海，她也会参加此次盛会，只怕是……”
　　狐裳容并不意外，琵琶作为风雅乐器，为多数女子所喜爱，擅长的人自然也多：“比试一番倒也无妨。”
　　央梨听见狐裳容的回答，便知道她心下所想，于是不再担心。
　　毕竟狼族向来与狐族不和。

　　师父精通乐理，给她寻来的都是最好的琵琶乐谱和书籍，而且她本就喜爱琵琶，她相信自己不会输，即使对方名气多大。
　　至于要是落了狼族的面子，让狼族难堪怎么办，那就不在她考虑范围内了，她那位父皇必定会很开心。
　　忽然想到小时候的一天，她一时兴起，非要师父亲自示范，师父耳尖泛红，说她太胡闹了，男子怎会弹奏琵琶。
　　她说，师父，明明是你自己跟我讲，民间男乐师擅长弹琵琶的也很多呢！
　　师父当时哑口无言，但就是不肯弹琵琶，问他原因，他又不肯说。
　　师父，你是不是觉得男子弹琵琶太过风流啊？
　　这……为师不适合弹琵琶。
　　哪里不合适了？师父若弹奏琵琶，定比妖界所有的女子还要美上三分。
　　裳容，你真是胡闹！怎么可以把为师和……和女子相比呢？
　　哈哈，徒儿错了！徒儿认为，师父若弹奏琵琶，定比妖界所有男子还要潇洒倜傥！
　　唉，你啊。徒有外表是没有用的，贵在品质和修养，妖的修行，从来都是在修德、修心……
　　好好好，徒儿知道啦。师父，您可别絮絮叨叨的！怎么以前在狐宫不见您这么啰嗦呢！
　　你！你这丫头，为师也就对你才会苦口婆心了！
　　难得放松下来和师父打趣一番，可惜师父到最后也不依，还罚她练字一百张。
　　她特别委屈，而师父其实根本狠不下心来，又因为她也没什么错，她草草地写了三十几张，师父便宽恕她了。
　　往事浮现眼前，不禁勾唇。

　　“咦，裳容，这里面是胭脂水粉吗？”央梨指了指那紫檀木盒，问。
　　狐裳容淡淡一笑：“不是。但这可是好东西……你听说过清乐花吗？”
　　央梨一脸迷茫地摇摇头。
　　狐裳容眸底闪过一丝狡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帮我更衣吧。”

作者有话说

　　嘤嘤勉强三千字达标。
明天就是重头戏啦，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