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方思》裳璎珞

14、第十四章 玄泽手

　　玄泽手中勾着一缕细线，借着周遭的海草的掩护，将细线不动声色地延伸至宫墙一隅，那细线慢慢攀到墙上后便停了下来，似乎与宫墙融为一体。

　　玄泽闭眼屏气凝神，手指不时地勾动，守在宫门的魔物似乎在谈论着什么，奈何玄泽不通魔物的语言，没办法知晓什么。

　　过了一会儿谈论的声音停了下来，玄泽操动着连接手指的细线，宫墙上的细线探出了线头来，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宫门。

　　守门的魔物个个跪地俯首，不多时随着一阵脚步声，几个与魔物长得截然不同的人影出现在玄泽的视线中。

　　玄泽浑身一震，只因此人出现在此着实让他意想不到。

　　这人正是当年叛离神族的一位神君。

　　虽然他的面容与以前有了变化，但是依稀还能看见以往的影子。

　　玄泽正想撤离，却见那位前神君抬头望向墙上的细线，意味不明的一笑，道:“神族的贵客到此多时，诸君护卫王宫辛劳，着实让孤不知该如何赏赐才好。”

　　他说的大为苦恼的样子，甚至还用手指揉了揉额角，跟在他身后的几人大气不敢出，忙跪下俯首忙领罪。

　　玄泽觉得喉上一紧，似乎被人用手紧紧禁锢着。

　　墙上的细线已被那位前神君拉扯下来，一圈一圈的绕在手上，只见他笑着道:“孤道是谁，原来是神木族的，当年孤在帝若华手上可是吃了大亏，你们说孤该怎么处置这个不知死活的小神君呢？”

　　玄泽周身仿佛被天火焚烧一般，神识烧成一团，他用法力抵挡，却是收效甚微，少时脸上便染上一层不正常的红色，额上亦是渗出了不少汗珠。

　　“王，不如将他赏给手下的将军当奖赏？”其中一个跪着的人谄媚建议。

　　前神君哈哈大笑，跪着的众人摸不准他们的王是何意思，便跟着笑了起来。

　　谁知下一刻方才建议的人便被他们的王烤成了灰烬，众人忙收了声，大气不敢出。

　　前神君眼中猩红一片，他怒视着手中的细线，阴森道:“小神木，回去告诉羽镜那厮，殊夜离回来了，让他等我回去取他的残命。”

　　说完他将手中缠着的细线点燃，捻成了灰烬。

　　玄泽喉上一松，吐出朱红，眼里亦出流出血水。他抓紧衣领，抬手抹去了之前在路上做的记号，强撑身体捻了个决快速的往水面掠去。

　　殊夜离没死，甚至法力比以前更盛，在水里师父他们并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既然他不畏惧神妖两族，为何要撤退？不对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玄泽头痛欲裂，身体更像被万虫啃咬般难耐。他在身前划了一道，拉下腰间的玉佩化出剑来，绛玉剑有灵，此时发出一声剑鸣，玄泽后力不济，绛玉剑引着他往上游。

　　上面有微光撒下来，待他浮上水面，天已经大亮，原来已经一夜过去了。

　　他趴在绛玉剑上，下身还泡在海里，他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取下头上的发冠，一头长发散了开来覆在海面上，犹如失了支撑的浮萍。

　　玄泽用发带将头发随意绑了绑，他一身的配饰几乎都是他随身的武器宝物。他施了法，发冠发出光芒，将他整个包裹起来，他缓了口气联系帝若华。

　　“殊夜离？不可能，他当年已经身死。”帝若华全然不信。

　　“他确实还活着，甚至法力更胜从前，你们要小心。”玄泽的眼睛已经不再流出血水，被灼伤的疼痛也缓了不少，他强做镇定，怕被帝若华听出端倪。

　　帝若华道:“我去转告其他人，妖皇半道上突然失去了指引，你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原来是苍梧带着几人去接应玄泽，半路上作为指引的几号却莫名消失，他们又无法联系上玄泽，只原路返回再做打算。

　　玄泽看着手腕上的伤，轻笑道:“能有什么事，只是怕他们对上殊夜离，我撤退的时候将记号一同抹去了。”

　　“那就好，妖皇还想去寻你，兰皋君拦下了。”

　　帝若华转身回议事的大堂，前脚刚踏进去，便觉身后有一异物飞掠而来。她祭出长枪回身去挡，她皱了皱眉，眼里染上怒气，一封染了魔气的信纸飘浮在眼前，殊夜离阴冷的声音随之响起:

　　“帝若华，神木族的味道真真不错，真是滋养身体的神物。羽镜，孤的命，要神族所有人都命偿还，等着孤回来慢慢玩。”

　　苍梧闻言脸色巨变，帝若华将信毁去，看了他一眼道:“长明钟没响，寻华没事。”

　　苍梧见其他几人脸上并无担心之色，方知自己关心则乱。是了，神族若有人殒命，长明钟必会响撤天际，不过是敌人的小伎俩罢了。

　　君兰皋皱了皱眉，盯着苍梧的背影若有所思。

　　羽镜长叹一声:“他竟然没死。”

　　当年的浩劫难道又要上演？

　　当年神族内战之事君兰皋也是知晓的，只是当是妖族势微，并没有掺和神族的内战，具体的事情也了解的不是特别清楚。

　　帝若华将长枪往天上一抛，长枪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后立在空中，只见她摘下额间的额饰捻了个诀将那配饰扔向那杆长枪，长枪一声悲鸣化成一道光影往神族飞去。

　　羽镜上前一步，“你，这又是何必？”

　　帝若华道:“诛邪陪我戎马一生，守护神族是它的归宿，能为神族献身，它并无遗憾。”

　　“还不到牺牲诛邪的份上。”

　　“你还不明白吗？殊夜离回来了，当年神族为什么要将他诛杀你忘了吗？”

　　羽镜抿唇，当年神族禁地里的禁书尽数被殊夜离盗走。

　　据传禁书里记载的都是上古时期威力极大的法术，但是因为会影响修习者的性情，女娲娘娘才下令禁止族人再练。

　　若是殊夜离当真修习了禁书所记载的法术，只怕神族危矣。

　　“诛邪是上古神器，有它镇守神族，殊夜离和他手下的魔物暂时还不敢进犯，让族人做好迎战准备。”

　　羽镜祭出神器，顷刻间身上的衣袍便换成了坚不可摧的玄色铠甲，他面上不怒而威，传完话后转头对君兰皋道:“妖族也要做好准备，殊夜离此次是冲着神妖两族而来，水战对我们不利，只能做好准备等他一战。”

　　君兰皋会意，神妖两族由于体质，在水里法力会收到限制，无法发挥全部实力，也不怪他们跟那群魔物周旋数十年，也不过占了些小便宜。

　　知道对手是谁，两族在羽镜和君兰皋的带领下分头回族内部署。路上苍梧不解，问君兰皋:“亚父，殊夜离你了解多少？”

　　君兰皋看着这个刚刚成年的皇，沉声道:“当年我也不过像你这般大，妖族安于一隅，对外族之事少有关注。据说当年神族内战，殊夜离光是一人便坑杀了神族数万生灵。”

　　苍梧道:“孩儿誓死不会让他踏足妖族，亚父莫要太过忧虑。”

　　君兰皋笑了笑，没答话，神妖正逢劫难，此时不适合把重担放在苍梧身上。

　　倒是另外有件事……

　　“这几年你和帝寻华关系很好？我听说一开始你们闹的不愉。”

　　“亚父，我喜欢他。”对上从小照顾他，待他如己出的君兰皋，苍梧才敢说喜欢，就好像一个孩子，对着自己的父亲说心仪的事物，那么自然，又偏偏带了点懊恼。

　　“孩儿喜欢他，特别喜欢，可是他好像不喜欢我，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也有一点喜欢我。”

　　君兰皋心中一惊，看着向他求助的苍梧久久不语，他觉得这段感情合该在苍梧这无疾而终，不知怎的想起羽镜来，他在心里自嘲一笑，情之一字，哪是旁人能置喙的。

　　“若是喜欢一个人，他欢喜我便欢喜，该如何做，你心里早有定论不是吗？”

　　苍梧想，他当然知晓，玄泽根本不知何为情爱，若是捅破，或许两人都苦恼，不如自己一人烦忧。不如像如今这般，以朋友的身份还能时时往来。

　　他望着九重天的方向，轻叹一声，他初尝情之滋味，便受相思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