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宫门》九亿钱

2、选秀（2） 绮窗轻

　　绮窗轻启，夏蝉夜鸣断续传进屋中。一水儿素青衣裳的年轻姑娘们正嬉笑着脱簪卸环，三三两两的出门去打水洗漱。嘉云正坐在床边一一拆下发间的小珠钗，身旁的被褥突然陷下去一块，原是一个散了青丝的姑娘仰躺在床上，嘟囔着今日又被姑姑罚了站，实在倒霉，众人掩唇笑她，“周婉，你呀，整日没个消停，若不是你今天早上爬树被姑姑逮了个正着，姑姑哪儿会罚你？”
　　只见周婉一个打挺从床上翻身起来，瘪着嘴，语气里一半是埋怨，一半是害羞：“我哪知道姑姑来这么早呀……再说我也是瞧着咱们院里的海棠果快熟了，上去摘两个尝尝鲜嘛……”一时又引得女孩子们笑出声来，连嘉云也噗嗤一笑，一旁周婉瞧见了，一双杏眼瞪得发圆，又羞又气：“好呀，今个连嘉云这个不爱笑的也开始笑话我了，看我不撕了你们的嘴！”说着就蹭到嘉云身边去作势要把人按倒，嘉云半搂半抱的把周婉制住了，一双眼还是笑弯弯的：“祖宗，可省些力气吧，明日便是终选了，还不早些歇下？”
　　一提终选，屋里的女孩子们更是兴奋了几分，连平时不爱说话的几个也都开了话匣子，正聊得酣畅，也不知是谁突然叹了口气：“若是明日不能中选，那咱们可就是终须一别了……”
　　屋中忽的静默了，这句话也算是戳中了不少人的心事，连没心没肺的周婉也都不免难受，有几个眼窝子浅的当时就要哭出来。
　　嘉云虽也不大好受，还是强打起精神劝慰着，唇边儿多少带一点笑——虽然可能并不好看，但起码算有个笑模样：“明天是大日子，咱们即便没能选做宫妃，到底还有女官这条路子，就算是放出去，婚事起码也不愁了，咱们合该高兴才对。”看众人还是有些打不起精神，嘉云又道：“好啦，明日阅看是头一宗要紧的事，再不睡，明天可就没精神了。”
　　旁边周婉也算是清醒过来，连连帮腔，几句话的工夫，也算是将大伙的情绪周转过来。嘉云暗地握了握周婉的手，二人相视，俱是无声一笑，跟着众女一道收拾了入睡。
　　万幸第二天脸上没什么憔悴神色，嘉云如往常一般搽了粉，略上一点胭脂，衣衫发式皆从了宫中秀女的定制，用过早饭，便随姑姑和二十几个女孩子一起到静怡轩等候阅看了。
　　没过多久，便有黄门官过来安排，约莫着又过了一柱香的时候，姑姑安排秀女们五六人一组依次走进正殿，阅看即算开始。
　　嘉云被分在第三组，算是个当间的顺序，终于捱到自己，说不紧张定是假话，只是往日在重华习课时姑姑也提过，这时节面上万要端住，不能自乱阵脚。进门前嘉云特地寻了个空档狠狠的搓了搓两手，总算不至于冰凉。
　　既进正殿，几人都规规矩矩的朝上座三人行了礼——当间自是皇帝，二一个是皇后，第三个便是宫中唯一的高位妃子惠妃。女孩们一一报过了家世名姓，俱是低垂眉眼，不敢直视。皇帝却没什么太大反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这模样惹得皇后微微动了动眉头，一道温煦煦的笑声适时响起，是惠妃江氏：“臣妾瞧着这几位秀女也是看花了眼，不知陛下可已挑选好了？”
　　皇帝这才如回过味一般，却也没有慌神，仍是很镇静的“唔”了一声，显示出在仔细思虑的样子来，终于一指嘉云，“你叫什么？”一旁自有黄门官上前道：“礼部郎中岑文普之女岑嘉云，年十七。”嘉云迈步出了队列，对着三人又行一礼，等待接下来的询问。
　　“在家中可学过什么才艺？”这次开口的是皇后孙氏了，到底是中宫之主，说话声气里都带着些威仪，“臣女在家中修习过文房四艺，于茶道也略通一二。”
　　之后皇后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和家中情况，嘉云也都据实相告：她是家中长女，因生身母亲去的早，父亲方才娶了续弦，如今育有一子。
　　绕了千千万万个弯子，终归还是要回到问题上来。只见皇后笑盈盈的与皇帝道：
　　“陛下喜欢饮茶，只是身边总没个合适的人伺候，依臣妾看，这岑氏倒还妥帖。”一偏头又问惠妃：“惠妃妹妹觉得呢？”
　　皇后明摆着的意思，惠妃自然不会拂了她去，同样是带了笑意的：“臣妾也觉得此女端庄大气，是个可留的。”
　　皇帝也点了头：“既然皇后和惠妃都如此说了，那便留了牌子吧。”
　　嘉云叩谢了皇恩，又回到队中，然而皇帝在这一队中再无看中的，遂也摆摆手，让她们下去了。
　　中了选的秀女仍回重华宫候着，及至下晌，终于迎来了册封的旨意：
　　秀女岑氏，册选侍，赐号宜，居咸福宫漱玉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