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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见原如一场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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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色庵地处僻静极少有外人来访可此时却有一骑快马绝尘而至,正对金身佛像诵经的聂玉娘好似没有看到对方。
那骑士经过长途奔波一脸疲惫之色可透过大开的庵门看到礼佛的聂玉娘神色一振,翻身下马低头便拜。
“小的给大夫人请安。”
头也不回聂玉娘冷冷地道,“这里没什么大夫人,你认错人了。”
那人不敢起身只是焦急地道,“小的是庄内管事,二少爷有急事请大夫人随小的走一趟,这儿有书信一封。”
“住日种种已如灰飞烟灭,我跟你家主子素未平生没什么交情好言。”虽是带发修行可聂玉娘的脾气依如十六年前般坚强说什么也不肯给柳家的人好脸色看。
那管事急了脱口道,“大夫人,大小姐身受重伤命悬一线,迟了怕是就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母女连心闻得女儿身处危机聂玉娘唰一下子就站起来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管事低眉快速把事情经过简短地再说一遍,“大小姐身中剧毒又被人重创,庄主和二公子正带着她前往求医。”话音未落眼前人影闪过聂玉娘已经跳上他的千里驹飞驰而去,他也只来得及大声地喊,“他们去了飞烟庄南五里的静幽小筑。”也不知道她听到了没,他已经追不上了绝尘而去的一人一骑。
夕阳下沉预示着又是一天的过去,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儿让柳冰寒的心不禁又沉了一分。小心地拈动柳弱水穴位上插着的银针俏丽的晓星也不禁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三天前柳哥哥抱着他姐姐发疯似的冲进静幽小筑找她师父静虚散人求医那狂乱的神情当真是吓死人了。可师父这个大懒人什么时候出门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出门去采药了真是急死人了。都三天了,如果师父再不回来那她这个半调子神医只怕也没本事为柳哥哥的姐姐续命了。只要一想起柳哥哥发疯的样子顽皮如晓星也不禁打了个寒栗,师父您老人家快点回来吧!
“柳哥哥,这些天你一直为你姐姐输真气也没好好休息过,我为你熬了盅补气的药,你快点趁热喝了吧。”秀丽可人的晓月打从第一次见到俊美的柳冰寒一颗心儿就不禁牵挂上这个俊郎君,只可惜他对谁都是一付冷冰冰的模样。
就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他着急地抓着为柳弱水诊治的晓星,“她怎么样?”
晓月从没像这一刻这么忌妒精通医术的妹妹,她好希望被柳哥哥紧紧抓住的那个人是自己。不过晓星显然并不能了解姐姐的想法,她痛苦地挣扎,“……放手……好痛……”
意识到是自己情急之下忘记放松力道柳冰寒赶忙松开手,晓星边揉被抓痛的手腕边躲的远远的,“如果两天之内还是找不到我师父我看你姐姐也撑不下去了。”
“晓星,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不忍心上人颓废的模样晓月不禁嗔责妹妹。
翻了翻白眼晓星也很无奈如果可能的话她也不想刺激那个不定时就会吓人的家伙可是这是个没办法回避的事实。“姐姐,就算我现在不说两天之后柳哥哥一样会知道的。”
这时候一直昏睡的柳弱水却突然醒了,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却笼上浓浓的倦意而显的有些黯淡。柳冰寒在这一刻也似换了个人似的变回那个爱笑的大男孩心痛地把虚弱的她抱在怀里,“终于醒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多担心你,你这次真的把我给吓坏了。”
“我想喝水。”全身乏力的她只好虚弱地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疲惫地无暇注意到对面那个秀丽少女心碎的眼神。
小心地喂她喝着千年老参煎成的吊命汤,他放柔了声音轻轻道,“慢点喝,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娘到了吗?”喝了碗参汤她的精神明显好多了。
“还没,我已经让人骑着千里驹去找大娘了。”他虽然在笑可眼神里却充满了伤心和愤怒。她看出来了,这个傻瓜若她不跟他说个明白只怕他会迁怒许多无辜的人。
“冰寒,我的时间不多了答应我三件事。”
“你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他抱紧怀里的她不去看那双仿佛可以看穿他内心的眼眸,拒绝接受这个他和她都很清楚将会发生的事实。“我不会让你有事。”
雪嫩的脸颊被他脸上冒出的青髡刺的有些痛可她身上的痛早已经超越这些小小的痒痛而他舍不得放开好容易才可以紧紧抱住的她。
“伤我的是那个大胡子,下毒的却另有其人,我知道你一定会为我报仇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够迁怒无辜。”她说出第一项要求,虽然她向来冷漠生死一刻却也不想有人因为自己而无辜成为他怒气下的牺牲品。
在她难得强硬下他只能困难地点头答应,她满意地抚摸了下他俊俏的眉眼,“我要你为我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好好照顾我娘。”
母亲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了,这二十年来她们的生命当中只剩下彼此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可以想象到母亲的伤心只是生死由天定,半点不由人。
“我答应你。”她的担忧他全都懂,只是他的心事她却永远不会明白。
至于最后一件事她看了他好久,可是她的眼神好迷茫就好似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影,久到就连她自己都忘记过了多久,才淡淡地道,“让那块玉永远地陪着我。”他知道她说的是她系在右腕从不离身的青玉。青玉对于他来说是个秘密,他不知道她从何时开始系着那块玉也不知道是谁送她那块并不值几个钱的玉,他只知道她视那块玉为至宝无论他送了她多少更贵重的首饰玉件都无法取代那块青玉。
单手搂住她无力的身子他眼神复杂地握住她细弱的只要轻轻一折就能够折断的右腕看着雪白肌肤上蕴含内敛光华的青玉,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那块被她肌肤日夜温暖着的玉。好美丽的玉,好温润的触感,轻轻地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清楚而绝决地告诉她三个字,“办不到!”
“柳哥哥!”
“啊?!”
晓月和晓星姐妹惊讶地大叫出声,因为那块美丽的青玉竟在他的摩挲下化为碎沫不复存在。
“你!”
做梦也想不到他竟这么轻易地毁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柳弱水心中一怒气血立刻上涌。见她脸色倏变柳冰寒飞快出指点了她几个穴位运气于掌紧贴她的背心徐徐输送真气给她好减轻她的痛苦,沾染了玉碎的手只来得及接住自她唇角滴落鲜红的血。
向来冰冷的柳弱水第一次在外人的面前流露出伤心的表情强忍住一波又一波的痛楚试图伸出手触摸到那些玉碎。他紧紧地抓住她伸出的手,她的血沾满了两个人的手化成一条血色的细丝缠的越来越紧,紧的快让她窒息过去。
晓月晓星姐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那个被浓浓妒忌笼罩的男子真的就是让天下女子都忍不住动心的柳玉郎吗?
“我可以答应你十件,百件甚至千件事,唯独这件事我不会答应,死也不会答应。”他紧紧地握住她柔若无骨的纤手在她耳边低声而固执地道。
“……冰……寒……”柳弱水的心里同样充满了震惊,冰寒为什么会变的这么霸道而且不近人情。
“我不会让任何男人或是他们的东西有机会留在你的身边!”在坠入黑暗中的最后一刻她似乎是听到了他在耳边这样的轻喃声音。
太阳就快落山了,聂玉娘不知道自己连续赶了多久的路。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停下来吃过东西甚至是合一下眼,支持她不曾倒下只有一个原因她一定要见到女儿。
长途跋涉终于在这天的日落之前赶到沿路打听到的静幽小筑,只要过了那座小桥她就能够见到女儿了。
桥的那边被手下众星拱月般簇拥的人毫无预兆地映入她的眼帘,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他老了。
记忆当中那个温柔多情的男子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一方霸主,这样的他陌生的让她几乎认不出来,可是他惊讶过后的喜悦让她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得到平静。
“……玉娘……”
一晃眼十六年不见的发妻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柳云威神情复杂地对视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唤她的闺名。他们都老了,可那些个回忆却鲜明的就好像昨天才发生过一样。这样的重逢固然是在两人的预料之中却又在两人的预料之外,只是一面却深刻的足以让两人都明白原来十六年的离别并没有让自己忘记对方,十六年的时间里只是把彼此深深地埋在心底最深处一个任何人都无法触碰到的角落里好好地珍藏着。
突然银牙一咬,聂玉娘一语不发挥鞭打向□□的千里名驹,那马儿原本疲劳不堪此时忽的挨了主人一记鞭子吃痛嘶吼野性上来扬蹄便跑。
她双腿猛一夹马腹双手倏的向上拉紧马缰,那马儿嘶鸣一声四蹄腾空飞跃过柳云威一行人飞似的奔向隐约可见的静幽小筑,马上的人始终不曾回过头来。
柳云威没有再唤她,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唤了也是白唤,她是不会再理睬自己的,只因为玉娘是个烈女子而自己却……伤透了她的心。
身旁目睹这一切的手下大多是忠心追随多年早已经熟知内情见主人伤感也不多言,毕竟这种感情上的纠葛是外人无法一语道来。
许久之后,直到有人眼尖发现另外几骑绝尘而至的人影,“庄主,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