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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平淡生活 每当她背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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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顾不得自己指尖的伤口和满身的血污,立刻开始处理后续。她动作麻利地为温天清理,换上干净的垫布,又用温热的湿布仔细擦拭两个小婴儿的身体。她的动作笨拙却又无比轻柔,眼神落在两个小生命身上时,是温天从未见过的、近乎神圣的温柔。
当一切都收拾停当,窗外已经透出了鱼肚白。温天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却坚持要看看孩子。沈槐小心地将两个襁褓抱到她臂弯里。
看着怀中两个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温天的眼泪无声地滑落。这是她和沈槐的孩子,是她们在这个陌生年代,用生命和奇迹共同孕育的珍宝。
沈槐坐在炕沿,默默地看着她们娘仨。她的脸色因为失血和整夜的劳累而显得格外苍白,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而满足的光芒。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腹碰了碰女儿的小脸蛋,又碰了碰儿子的小拳头。
温天虚弱地笑了,声音沙哑:“哥哥叫…沈安,愿他一生平安顺遂…妹妹叫…温宁,愿她一世安宁喜乐…好不好?”
沈槐的目光从孩子脸上移开,深深地看向温天,然后,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温天的额头,一个无声的、带着无尽怜惜和承诺的吻,落在了温天的眉心。
“好。”她低哑的声音,像拂过心田的微风。
温天早产的消息和沈槐独自接生了一对龙凤胎的“壮举”,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小柳村。村民们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朴实的关怀和敬佩。在那个婴儿夭折率不低的年代,早产的双胞胎能活下来,本身就是奇迹,而沈槐这个“不会说话的瘸子”竟有这本事,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变得异常热闹,也异常忙碌。
春梅几乎成了半个保姆,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帮忙。她带来了老母鸡下的蛋,熬成金黄的浓汤;带来了自家舍不得吃的、细细磨过的小米,熬出厚厚的米油给温天下奶;还带来了许多村里婆姨们送的旧尿布和小衣服,虽然破旧,但洗得干干净净。
“哎哟,看这小哥俩,多精神!”春梅熟练地抱起哭闹的哥哥沈安,轻轻摇晃着,“温医生奶水不够怕啥?咱有米油!熬得浓浓的,管饱!你看咱安安,吃得小嘴叭叭的!”她一边哄着孩子,一边麻利地指挥着沈槐:“沈队长,灶上那鸡汤的火候差不多了,你去把浮油撇了,给温医生端一碗,剩下那点肉撕碎了,我待会儿熬点糊糊,给小宁宁也沾沾荤腥!”
沈槐沉默地点头,转身去灶间忙碌。她动作利索,烧火、撇油、盛汤,一气呵成。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鸡汤香气,混合着灶膛里柴火燃烧的烟火气。
温天靠在炕头,怀里抱着安静吮吸的女儿温宁。她看着沈槐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看着春梅熟练地哄着儿子,听着两个小家伙偶尔发出的细弱哼唧,鼻尖萦绕着食物的香气和婴儿身上特有的奶味。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幸福感,夹杂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将她温柔地包裹。这就是她的家了,虽然简陋,却充满了生命最原始也最坚韧的力量。
沈槐端着热气腾腾的鸡汤进来,小心翼翼地吹凉,递到温天嘴边。鸡汤清澈,上面飘着几粒金黄的油星,几块炖得软烂的鸡肉沉在碗底。温天就着沈槐的手喝了一口,鲜香瞬间溢满口腔,暖流直入肺腑。
“好喝。”温天看着沈槐,眉眼弯弯。
沈槐的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又拿起旁边一个小碗,里面是几勺熬得粘稠如粥的小米油,金黄金黄的。她用一个小木勺舀起一点点,吹了又吹,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温宁的小嘴边。温宁本能地张开小嘴,贪婪地吮吸着那带着谷物清香的米油。
日子就在这样琐碎而温暖的忙碌中飞逝。两个小家伙在温天的精心照料、沈槐无声的守护和村民朴实的帮衬下,奇迹般地一天天强壮起来。皱巴巴的小脸舒展开了,变得白嫩红润,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沈安活泼好动,吃饱了就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拳头;温宁则安静许多,喜欢依偎在温天怀里,用清澈的眼睛看着忙碌的沈槐。
沈槐变得更加沉默,却也更加忙碌。除了队里的活计,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个小家和两个孩子身上。她不知从哪里弄来细软的柳条,默默地编成了两个小巧玲珑、铺着软草和旧布的摇篮。她进山更勤了,总能带回些意想不到的东西:一窝野鸡蛋,几串熟透的山葡萄,甚至有一次,带回了一只撞死在树桩上的傻狍子!那狍子肉让全家,连带帮忙的春梅家,都难得地打了一次丰盛的牙祭。
院角那棵老槐树,成了两个孩子的守护神。盛夏酷暑,槐树巨大的树冠投下浓密的绿荫,将小院笼罩在一片清凉之中。沈槐用结实的麻绳在粗壮的枝干上绑了一个简易的吊床,温天就抱着两个孩子,在吊床的微晃和槐花的余香中哄他们午睡。树下的泥土地,被沈槐仔细地翻松,种上了几畦应季的蔬菜:翠绿的小葱、水灵的萝卜缨、还有几株攀着竹竿往上爬的嫩黄瓜。
温天也没闲着。身体恢复后,她把卫生所重新开了起来。有了孩子,她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缺医少药的年代里,一个懂医术的人有多重要。她利用一切能收集到的药材,结合后世的知识,调配出治疗小儿腹泻、退烧的简单药散,免费分发给村里的孩子。她的药箱里,永远备着干净的纱布和自制的止血药粉。
每当她背着药箱出门,沈槐总会默默地把两个孩子安顿在槐树下的摇篮里,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或修补着农具,或搓着麻绳,目光却始终不离两个孩子左右。她像一座沉默的山,守护着树下最珍贵的宝藏。
深秋,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飘落。沈安和温宁已经能摇摇晃晃地扶着炕沿站起来了。沈安尤其调皮,总想往地上扑腾。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温天在屋里整理药材,沈槐在院中劈柴。两个小家伙被放在铺着厚厚落叶的槐树底下玩耍。
突然,“哇——!”一声响亮的哭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