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茉莉》安娜酥

17、第 17 章 好像挑一根

　　今天轮到王亚薇值日。

　　本来不该她的，可是她座位调到那里，恰好就轮到那一排。

　　高二二班的规矩，每天由两名同学值日，按座位来轮，值日的同学负责擦黑板、打扫卫生等工作。

　　课间操时间，大家都下去做操，值日生则要趁着这空档把教室打扫一遍。

　　好不容易打扫完了，做操的人却没有回来。

　　等到做操的人回来了，才带回来一个惊天大消息。

　　——张茉晕倒在操场，陆卓把她抱到医务室去了！

　　大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王亚薇急的不得了，听了几句就要往医务室赶，可刚走到楼梯口班主任就让集合回教室，要全班讲话。

　　她只得又回到座位。

　　下节课正好是语文课，算是提前几分钟上了，姜思文拿起话筒，开始“简短”的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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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卓刚走到教学楼下，上课铃就响了。

　　眼前的同学们霎时像潮水一般匆匆冲向教室。

　　唯有他，该怎么走，他就怎么走，反正张茉还呆在医务室。

　　他压根就不需要急。

　　今天天气多云，阳光时隐时现，他抬头，只能看到一小块、一小块的天蓝色，像被抹布擦过一样干净而澄澈。

　　极像某人的眼睛。

　　心似乎漏跳了一拍，他深呼吸一口，上了楼梯。

　　走到教室外，姜思文经过话筒放大的声音格外清晰，一贯的严厉。

　　“……大家一定要吃早饭，不要把身体不当一回事，哪怕早上早起来五分钟，也够你们买两个包子了，怎么样也不至于晕倒，希望同学们记住，身体才是你们学习的本钱……”

　　陆卓站在门口，喊了声“报告”，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聚集在他身上。

　　那些视线充满了灼热的气息，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不自在。

　　姜思文冲他点头，陆卓便走进教室，回归座位。

　　“第二呢，我也要表扬一下陆卓同学，”姜思文看了陆卓一眼，脸上有了笑意与赞许，连语气也和缓下来，“他转过来虽然才两天，可是遇到同学有困难的时候，却是第一个冲上去的，而且还把人送到了医务室。”

　　“我也说过，是缘分让我们能够相聚在这小小的教室里，在这三年内，大家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当你们离开这里，回首往事的时候，你们一定会怀念这个教室，怀念这里的每一位同学，怀念这段最美好的时光。所以，在同学有困难的时候，也希望大家要向陆卓同学学习，学习他这种见义勇为、热心帮助同学的行为。来，我们一起为他鼓鼓掌！”

　　姜思文率先拍了拍手，“啪啪啪”的鼓掌声随即像潮水涌来，所有人的视线又聚集在陆卓身上。

　　陆卓挠了挠头，眼睛看着桌面，似是有几分谦虚。

　　他只不过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哪里撑得起这样多的掌声与赞扬。

　　虽然——

　　好吧，说句实话，他的心里真是爽到爆。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酷炫极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在人群拥挤的操场，他一个人怀抱着张茉，奔向医务室。

　　虽千万人，吾往矣。

　　那一路，有多少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有多少或惊讶或好奇的目光，那些，统统不过是过眼云烟，牵绊不了他分毫。

　　他仿佛就是一个英勇无畏的骑士，在战火纷飞中，拯救陷于水火的公主。

　　多么的勇往直前，多么的侠肝义胆，多么的英姿飒爽！

　　唔，虽然张茉可能不是公主。

　　不过那不重要，只要他是一名骑士就足够了。

　　他简直就想冲到阳台上，举起双手，像杰克那样大叫一声：“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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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茉站在教室外，正好听到姜思文的夸奖。

　　陆卓刚一走，她就下床收拾，又重新扎了个马尾，这才离开医务室，所以比陆卓要晚上一点儿。

　　她走得匆匆，好不容易赶到教室门口，恰好碰上姜思文讲到激动处，便静静站在门外。

　　“……你们一定会怀念这个教室，怀念这里的每一位同学，怀念这段最美好的时光……”

　　听到这里，她神色淡然，并没有一丝动容，她站在外面等了等，直到掌声结束，才喊了声报告。

　　“进来。”姜思文瞥了她一眼，翻开语文课本准备开始讲课。

　　进去的时候，这事已经翻了篇了，她像个局外人，低着头回了座位。

　　齐至眉眼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她。

　　张茉把塑料袋小心地塞进抽屉，几乎没有发生声响，桌上端端正正放着一架眼镜，不知道是谁替她带回来了，她抿了抿唇，连忙戴上。

　　而后翻开书，抬头看向黑板。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中午的时候，张茉比往常早一些离开家。

　　进了常来的文具店，她直奔目的地。

　　店主一指摆在那里的几盒钢笔：“我这钢笔都好写得很，你蘸墨水试试，才新进的，别人都还没怎么挑过。”

　　张茉眼睛一亮：“好。”

　　她拈起一根钢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然后在纸上划出一连串波浪线。

　　有点涩，不够滑顺。

　　她将笔放回原处，又拿起一根。

　　这根笔迹太细了，有点挂纸。

　　这根更加涩。

　　这根笔迹太粗，都有点渗墨，出水不均匀。

　　这根也涩。

　　……

　　她一根根的拿，一根根的试，慢条斯理，一点也不怕麻烦。

　　店主本来是站在旁边等收钱的，谁知遇到这么个挑剔的主儿，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也不知道要挑个啥样的，店主暗暗撇了撇嘴，这种牌子的钢笔价格便宜是便宜，但是呢，质量就有点参差不齐了，往往好几根里面才能挑到一根好写的。

　　而且这好写的里面有时还能挑根特别好写的，挑到就是赚到，凭质量完全不比十几、几十块的逊色。

　　就是难得挑，还得靠点运气。

　　一般学生买钢笔没这么费事，反正几块钱的货，挑个三四根遇到差不多的就停手了。

　　有的甚至大差不差地划几下就行了。

　　但是这个小姑娘呢，看那个架势不挑根特好的是不会罢手的了。

　　唉，没想到批货才上，就有人要挑了尖儿了，早知道就不全拿出来摆上了。

　　算了算了，店主干脆坐下，将暂停的电视剧点了开始，做生意嘛，反正早晚都要给人挑走的，有什么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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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卓进店的时候，张茉正低头专心地划着波浪线。

　　他走近了，张茉却一点也没有察觉。

　　“张茉，这是不是你的笔记本？”

　　陆卓猛地扔了一本在桌上，“砰”的一声，把张茉吓了一跳。

　　她抬头，大框眼镜下与厚长齐刘海之下，她眼眸的秀气却遮掩了大半，让人根本无法去欣赏。

　　“是你。”

　　张茉扶了扶眼镜，目光又落在笔记本上，完完全全，一模一样。

　　她嗯了一声：“就是这本。”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给找到了！

　　他挠了挠头，语气故作淡然：“那么，还挺巧的，我一来就看见了。”

　　好像他完全是意外遇到的一样。

　　张茉动了动唇，轻声道：“其实也不用，完全一样的。”

　　陆卓头一扭：“老板这本笔记本多少钱？”

　　店主抬头看了一眼，道：“四块五。”

　　陆卓走到柜台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钱包，付了钱。

　　又回来，手按在笔记本上，轻轻一推：“还给你。”

　　他嘴角微微上扬，一贯漫不经心的表情，眼里却带了几分察觉不了的认真。

　　张茉提笔的动作一停，讷讷道：“谢谢。”

　　只看了一眼，也没有立刻去拿，手还在纸上飞快地划着小波浪。

　　唔，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陆卓的视线便在张茉的右手上一定，那里还包着白纱布，张茉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写字的时候该怎么握笔就怎么握笔，该怎么用力就怎么用力。

　　不知道的，还以为伤口快好了。

　　然而只有他知道，事实不是这样。

　　于是他仿若不经意道：“你的手，不疼啦？”

　　张茉手一停，看了一眼，洁白的纱布掩盖了有些肮脏的伤口。

　　“还好，”她解释，“伤口比较浅。”

　　只要不用力，也就微微有点疼罢了，根本不需要特别去注意。

　　“哦，”陆卓眉一挑，“你在买钢笔？”

　　“嗯，在试。”

　　碰巧这根手感还不错，张茉又在纸上随意写了几个英文单词，字迹娟秀，笔画流畅，看起来极为舒服。

　　她就这么划拉，认认真真地，一点也没有和陆卓继续寒暄的意思。

　　好像挑一根钢笔才是这世界上的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