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尘之曦》东方琼琚

67、番外3 多年后的青霜

　　凌鎏已经闭关了六年，自从八年前外出历练的时候为救一镇百姓伤了灵骨，至今无法再更进一步，作为掌门的大弟子，本应是青霜派的天之骄子，然而修为却逐渐被师弟师妹们赶上。

　　然而追上他的师弟师妹们却不显得高兴，每每路过凌鎏闭关之地，都为他们的大师兄感到惋惜。

　　凌鎏自己却并不后悔，六年不行那就十年，十年不行那就二十年，进境慢又如何，只要他不放弃，总能有所收获。何况如果当初眼睁睁看着邪灵将一镇百姓吞吃干净，那么他也不配做青霜派大师兄，一旦道心受损，有生之年更难以修得正果。

　　“大师兄，大师兄，你听得到吗”传来二师妹婉鸢的声音。

　　“你说。”凌鎏有些疲惫。

　　听到师兄的声音，婉鸢有些心疼，但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得用平常的声音道：“师父让你出关去找他。”

　　凌鎏心下有些疑惑，他知道再几天就是青霜每十年一次新弟子入门仪式，但是他并不打算收徒，上次他就在外游历没有回去，师父也没说让他回来。并且师父知道他在闭关，虽说他是掌门首徒，但是平时门派琐事基本不会找他。

　　这次师父叫他，估计有重要的事情。“知道了，我这就出去。”

　　待凌鎏换好衣服，刚到掌门居所，便被他的师父一捞，直接带到了后山禁区。

　　后山多年以前是禁地，镇压了很多魔族，但是自从七百年前青霜带领天道门派与魔族签订和平契约以来，作恶的魔兽就全部移交给了魔族自己看管，后山也就成了年轻弟子们的约会圣地。

　　只是后山深处有一片常年被浓雾笼罩的区域，平常弟子根本进不去。此时他师父在浓雾外围落地，竟还认真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径自走进浓雾中，凌鎏这才发现师父的穿着较平日更为庄重。

　　他师父没说话，凌鎏只得无言跟在身后一起走了进去，不多时边被浓雾吞没。

　　凌鎏本以为会在浓雾中走很久，却没想到一步踏出，浓雾就全部散开了。

　　一条小路出现在两人脚下，小路两旁种满了各种奇珍异草，空气中的灵气甚至比外面还要浓郁许多。

　　再往里走，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提着水桶似乎在给草药浇水，然而凌鎏却怎么样都无法看清女子的身形，仿佛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只见青霜掌门恭恭敬敬向女子行礼，凌鎏虽不知眼前之人是谁，但是既然师父都得行礼，他也以最高礼节向女子拜去。

　　女子泰然接受，手中的动作没停，女子看了一眼来人，开口竟是缥缈之声，“所来何事？”

　　青霜掌门恭敬道：“七日之后门派十年一度纳新，请太太师祖前去观礼。”

　　凌鎏一震，这女子竟然是他的太太太师祖，青霜派第二十九任掌门。也就是青霜派，不，应该是整个修仙界唯一一位半仙之体，七百年前看着青霜再次站到天道门派顶端、参与人魔两界签订和平契约的白茗道君。这个只在传说中出现的人。

　　修道之人虽然岁月不会像普通人一样留下深刻痕迹，但是他是师父一百七十岁了如今看着也如常人五十一般显出老态。然而白茗道君不愧是半仙之体，虽然看不清，但是给人的感觉非常的年轻。

　　听师父和白茗道君的说法，白茗道君历年纳新都会前去观礼，可惜年轻一辈的弟子修为不足，看不到罢了。他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初入山门的时候，当时师父左手的位置是空的，难道当时白茗道君就坐在那边吗？

　　女子一叹，“又十年了啊……”。

　　随后拿着水壶缓缓走进了屋子，不再理会两人。

　　凌鎏不解，师父为什么会叫上自己。

　　这时一道光线从屋内朝凌鎏飞去，凌鎏伸手一接，发现是个精致的小瓶子，浓郁的灵气撕要从封口处溢出来。

　　白茗道君的声音传来，“这个给你做见面礼。”

　　在凌鎏恍惚之际，青霜掌门一把将他徒弟按下去，朝屋内行礼，“弟子替凌鎏谢过太太师祖。”

　　见屋内不再回应，掌门便将凌鎏拽走了。待出了后山，青霜掌门就显得随意多了，“徒弟你还不赶紧服下？”

　　凌鎏闻言，虽不知这灵药是什么效果，但想来不会有差。灵药入口即化，随后庞大的灵力脉络之中，将之前受损的灵骨一点一点修复。灵骨修复好了之后还未止歇，剩余的灵力又汇往丹田处，之前久久无法突破的境界竟然有马上就要突破的趋势。

　　青霜掌门手一扬，抛出法器给他的弟子画了一个阵法，确定没人可以影响之后就自己回去了。边走边感叹，“老祖宗就是老祖宗，老夫这心头大事也算放下了。”

　　凌鎏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师父竟为了让白茗道君救自己才将自己带去的，白茗道君自从不再担任青霜掌门之后就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又因为辈分过大，就连现任掌门也得等到十年一次的纳新观礼才敢去拜见。

　　而白茗道君自从进屋之后就一直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一动不动。日出日落，青霜前山弟子诵读的声音由远到进，然后是弟子长剑划破空气的声音，再远处弟子们各种谈天说地的声音。一下子仿佛让白茗从人际隔绝之处，回到了红尘之中。

　　“你知道吗，此次招收的弟子之中有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这是小弟子们在八卦即将到来的同门，每到这个时刻，新入门的弟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青霜弟子们茶余饭后讨论的话题。

　　另外一个弟子不以为意，“哪一年没有了不得的人物啊，咱青霜可是天道第一的门派，凡是修仙之人谁不想入我青霜派。”

　　“蔡阳城陆家你知道吗？”

　　“知道啊，天下第一富贵之家，和三大门派都有来往，我们很多物资都是从他们那里购买的，怎么？”

　　“陆家夫妇老年得子，那公子陆录更是少有的仙骨，年少时碧霄苍穹的长老都曾派人去邀请他上山修行，但是陆家夫妇对此子更是宠的不行，对两大派的邀请说拒绝就拒绝，从小娇生惯养。

　　据说他对经商也兴致缺缺，从来不参与他父亲的事情，二十岁了也不曾娶妻。前些日子陆家老爷去世，陆夫人伤心过度也一起去了，陆家这么大的家产就陆录一个人继承。”

　　“所以呢？”这个弟子其实对陆家公子也兴致缺缺，修仙遍是斩断红尘，这些红尘中的家长里短，实在提不起兴趣。

　　“现在这个陆录即将成为我们的师弟。”

　　这个弟子这才对有了些精神，“你不是说他对修仙没兴趣吗？怎地就突然来我们青霜了？”

　　“谁知道呢，而且陆录不仅来了，还出钱把青霜上下都修整了一遍，将弟子们的吃穿用度提了好大一个台阶，没发现咱们普通弟子的衣服都堪比碧霄内门弟子了好吗？”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这身道袍确实穿着比之前的舒服。青霜弟子仆役加起来近万人，确实大手笔。“他图什么啊？”就算青霜是第一大派也不至于此吧。

　　“谁知道呢，到时候你去问问？”

　　白茗道君将神识收回。她虽然近年来不喜欢喧闹的场景，但是弟子们充满活力的样子她还是很乐于见到，毕竟这是她师父师祖的夙愿。

　　她本体并不是人类，精灵之体相对于人族更容易感受天地规则，所以她早就该超脱轮回追随师祖们而去，但是她的师父还在人间轮回，她在等他回来。

　　青霜得天道加成，得道成仙的人比其他门派加起来都多，其中也有不乏对成仙不感兴趣的如她的师父。她的师父对青霜感情深厚，曾说过若来世为人，定回青霜。

　　于是就算后来她不做掌门了，每次纳新她都会以最庄重的衣容前去观礼。

　　然而十年又十年，已经不记得过了多少个十年，她的师父依旧没有回来。到后来她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除了来请她去观礼的掌门面容一次比一次老，然后换了一个又一个。

　　她的师父依旧不曾回来。

　　陆录从记事起就一直在做一个梦，梦中他一直在充满迷雾的树林中前行，他知道他在寻找一个地方，却始终找不到。

　　直到那一天一个道长报出了自己的师门，青霜二字仿佛一阵擂鼓，击散迷雾，他终于看到了他这么多年来要找的地方。那是一条蜿蜒的山路，刻有“青霜”二字的巨石立于一旁，这条山路的尽头就是他的归宿。

　　他一直对修仙不感兴趣，但是因为据说有仙骨，所以隔三差五就有所谓修仙之人想要收他为徒，不堪其扰，他周围之人都知道他非常厌恶此事，所以从来不曾在他身边讨论关于修仙的事情。

　　并且他对经商也不感兴趣，从来不参与父亲与各大门派的往来，以至于这么多年来竟也不曾听说过青霜派。

　　因为陆录将所有变卖的家产全部捐献给了青霜，尽管修仙之人不那么在乎外物，但是也不好意思让陆录这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和其他为入门的弟子挤在一个院子里，所以负责纳新的师兄将他和其他入门弟子一般安排了单独的院子，并叮嘱他第二日的纳新大会切不可迟到缺席，不然就得再等十年了。

　　陆录一个人坐在院子之中，皎洁的圆月已升入半空，四周是一阵一阵的虫鸣，夜风时而拂过院子中的大树，发出沙沙沙的声音，背后是简单的屋舍，和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相比简直天壤之别，但是他却莫名的感到一股从心底透露出来的宁静。

　　其实他很小的时候就想离开家里去寻找他梦中的地方，然而父母在，不远游。直到他父亲寿终正寝，母亲追随而去。

　　随着夜色渐深，陆录看到院子里逐渐从地上、从外面、从树间浮现一团团五颜六色的光团。这些光团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直到在自己身前一臂之外停下，似乎想要上前，但是又克制住了。

　　就在陆录想要伸手去触碰的时候，光团们又一哄而散。最后似乎是排着队，从院子的大门处离去了，落在后面的光团有些返回来，在陆录的跟前跳跃，恍若在邀请他跟上。

　　陆录有些疑惑，光团们见状，又分出一些过来簇拥着他，仿佛要推他向前。这些光团似乎对自己没有恶意，陆录略加思索，就跟上了它们。

　　陆录只知道自己是跟着光团一步一步向外走去，却没有注意到光团之外景色在急速变化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将土地压缩，一步一里。

　　不多时，陆录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片花丛之中，光团四下散去。

　　陆录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站在花丛之中，头微微抬起，看着夜空中的圆月。月光落在女子的额头、鼻翼、嘴唇。

　　由于是侧对着陆录，女子的半边脸由于明暗的关系看不清楚，但是被月光照耀着的地方散发着柔和的光。

　　就像蛊惑人心的精怪。

　　那女子有所觉，转头看向了陆录的方向，因为背光，陆录看不清女子的面容。这时一团光团慢慢飘过，就在即将照亮女子的面容的时候，女子整个人变成星星点点飘散在了花丛中。

　　陆录想要上前一一探究竟，却发现一步踏回了自己的院子中，哪还有什么光团花丛和精怪般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