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如此》老J

1、第 1 章

　　和过分出众的外表给人的感觉不同，现八其实是个非常简单的人，喜欢的类型也是一目了然——纤细的体型，清丽的容颜，柔顺的秀发，妖媚的气质——符合这一切的美人都是他的守备范围。具体来说，就好像沼兰姐姐，或者就好像信乃。

　　所以，像我这种跟那个标准绝对不可能沾边的人，完全不可能入他的法眼。这一点，早在十年前，我远远的跟在他和沼兰姐姐身后，看着那一对有如从画中走出一般的眷侣离我越来越远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而现在，每当他即使被骂为变态也锲而不舍缠在信乃身边的时候，我就更加明确了这一点。

　　不过我不在乎，至少，他现在又有了活下去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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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第一次见到现八时的情形了，而当年我问起较为年长的现八时，他则调侃说他是看着我出生的——和大我三岁而与他同年的沼兰姐姐一起。

　　“哈，是吗？那我当时是什么样子？”我当时会这么问完全是为了掩饰脸上因为可笑的嫉妒已经有些扭曲的表情。

　　“呃……总之小小的，非常可爱。”

　　我承认我是傻瓜，这样的一句敷衍的回答也能让我莫名的欣喜。而这份卑微的喜悦却被随后的话语击得粉碎。

　　“……真不愧是沼兰的弟弟呢。”每当提起姐姐，现八那漂亮得有些尖刻的脸上的表情就会柔和起来，“说起来，这次远征之后我们就要结婚了，小文吾，以后就真的是一家人了。”

　　“哈哈，我可一直没有把你当外人啊。”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以什么样的表情说出了这句话，随后便感到现八的手抚上了我的头发，用好像儿时一样手感重重的揉了揉。我想我真的是疯了，我应该赶快离开这里，离他和姐姐越远越好，却又执拗的留恋着，因为他的每一个无意识的动作而或喜或悲……

　　我那时真怕自己哪天会发疯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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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当我们所属的军队在冰天雪地的边境弹尽粮绝的时候，当周围的伙伴都被食人的恶鬼啃噬而死的时候，当鬼怪朝着我和怀里昏迷的现八扑来的时候，我才终于意识到我不可能有勇气那么做——我根本不可能接受现八死在我面前的事实。

　　好吧，我当时心想，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一个人去死吧，如果能救回现八的性命，让他回到日思夜想的未婚妻身边，那么不管是神明还是恶鬼，来帮帮我们吧！我愿意作祭品……

　　“小文吾，小文吾……”
　　当我再度从混沌中睁开眼睛，现八就坐在我身边一脸焦急的呼唤我的名字——周身的疼痛告诉我这不是梦境。

　　“我们得救了，小文吾，教会的人来了。”

　　“呃……”
　　是吗，教会的人来赶走了恶鬼，救下了我和现八……我当时是那么认为，并没有怀疑什么，并且因为现八的生还而诚心的感谢上帝。

　　“真是太好了呢，如果你死在这里，沼兰和老板娘会杀了我的。”

　　他笑得爽朗，一如往常。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这样告诫着自己，神明给我这次机会，也许就是要警告我该放弃了。

　　我却没想到，事实似乎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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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沼兰姐姐的真实死因是父亲告诉我的。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那是我憧憬和喜爱的温柔美丽的亲姐姐。但是，她背叛了最爱她，也是我最爱的那个人……

　　沼兰姐姐和现八真的非常相像，包括美丽的地方、魅惑人心的地方；同时也包括懦弱的地方、狡猾的地方。姐姐选择了对自己来说最轻松的方式逃避自己对未婚夫的不忠——带着腹中别人的孩子投河自尽。而现八，如果他知道了事实的真相，他一定也会选择对他自己来说最轻松的方式——死亡——来逃避残酷的现实……

　　那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愿去面对的。所以我们——我和我的父母——把事实压了下来，告诉他姐姐是急病而死。

　　“是吗……”他当时那幅几乎万念俱灰几近疯狂的样子，真的让我不寒而栗，而他也仿佛看出了我的担心，特意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没事，我爸爸还需要我照顾。”

　　我承认我从来没有像当时那么祈求犬饲大叔长命百岁。

　　而当一个月后，犬饲大叔的死讯传到古纳屋的时候，我马上丢下正端着的盘子，顾不上理会母亲的大声呵斥，直奔现八家的老屋。而映入破门而入的我眼帘的，是已经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还残忍的用匕首在自己胸膛上搅动的仿佛已经发疯了的那个人……

　　“大哥……现八！为什么！？来人啊！快救救他！”
　　我想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当我看到他的将匕首刺进自己胸膛的时候那种天崩地裂的震惊的悲痛，否则他也不会那样一脸的轻松，满是鲜血的嘴角仿佛还带着笑容——

　　“沼兰和父亲都不在了，我还有什么理由活着？”

　　面对他这样的责问，我无言以对。是啊，我能说什么呢？“我想让你活下去？”别傻了，别这么自以为是，我——犬田小文吾——从来都不是那个人——犬饲现八——他活下去的理由。当时的我只能拼命的把他扛在肩上，朝着医馆的方向一路狂奔。温热粘肉的液体浸透了我的衣衫，而当我将他扛到医馆门口的时候，自己也成了一个血人。我完全不敢去看现八的样子，完全不知道如何能面对他的死亡，然而……

　　“小文吾，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当时猛地回头，却见现八居然自己站立起来，胸前的伤口几乎愈合了，一脸迷蒙的望着我。

　　在那一瞬间，我仿佛真的看到了神明。

　　虽然时候的种种表明，现八他，啊，也包括我自己，之所以会成为不死之身，是因为我在北方战场上的祈愿，使我们和鬼怪共生了的结果——也许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现八他当时一定也很想活着回去见沼兰姐姐一面吧……

　　不论如何，这样的现实都让我狂喜，我，和现八，有了相同的命运，相同的体质——我们将会共同活下去——不论他是否愿意。

　　当然，让现八最终放弃每天割断自己手腕的人不是我，而是那个教会来的美丽孩子。但是这次，我心中没有了嫉妒也没有了不安——大概死过一次之后又被恶鬼俯身改变了我的性格中的某些部分吧，我现在由衷的为了他每一次露出快乐的笑容而感到欣喜。尽管纤细的体型，清丽的容颜，柔顺的秀发，妖媚的气质——这些我一样都不占，但是我们之间有着无人能比得命运牵绊。

　　所以我相信，总有一天……

　　“哇呀呀呀~~小文吾！！救命！现八是大变态！”

　　“乖……乖~~~信乃不要怕哦……我说大哥你又干了什么？！”

　　“啧啧，都是男人嘛，一起洗澡有什么关系么？就让我帮你搓背嘛，信乃。”

　　“去去去！是你的话就有关系！”

　　“大哥……你再这样一定会被关起来的……”

　　至于现在，暂时就只能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