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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燃眉 ...

  •   今夜的听泉书院难得齐聚了屠狼会剩下的几位堂主,与往日不同的是,和萱、轻云、子楚玉等人皆带了自己分舵的副手,防变故之心昭然若揭。再过一日那批民夫便要被送往前线,里面不乏这些人的亲朋好友,若说没有担心那是不可能的,可七位堂主只剩五位坐在这里了,谁也不敢再用自己手下兄弟冒险。
      “民夫到底救不救?”曲寒坐不住了,终于将话题抛了出来,“一个内鬼闹得人心惶惶,哪里还有屠狼会的样子?那范知恩不是被揪出来了吗,若明日再不行动,你们忍心看着他们去送死吗?不过是手底下出了个叛徒,子楚玉你就这么被吓破胆了,平日满口侠骨丹心都是空话吗?”
      被逼着表态的子楚玉面色更加沉了几分,咳了一声接过了话:“曲堂主不必提醒我此番失察的事,这次的人自是要救的,只是此番必然有重兵把守,总要声东击西引开些人,才好下手。”
      “各位堂主可否听属下一言?我看那民夫营地前后有两个入口,不如我们先派一小队人马在前面佯装快攻,再安排三五人去牢房那边骚扰,造出屠狼会全线突袭的假象。待得狼牙大军分兵回防,一部分调去死牢,一部分去前门时,主力自后方出其不意如何?”轻云身后的副手在自家堂主眼神示意下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曲寒抬眼瞥了一下说话的年轻女子,虽是觉得挺眼生,却也不得不对这番稳妥的布置刮目相看,若是不泄露出去,该是能成,可是而今让他知道了,便又将是另一番结局了。她这番话该是轻云授意,已可以看出轻云腹中有孩子,毕竟是同袍一场,不妨少造些杀孽。曲寒一番思索后终于开口:“轻云你现在有了骨肉,后方正面交锋太过危险,你还是去死牢外虚张声势比较好,一有异动,切记马上离开。近来我手下折损不少,前营快攻掩护便由我去,后方硬拼要劳烦其他三位堂主了。”
      “如此布置不错,后方便由我和子楚玉三人带人去。想不到轻云你手下也有如此人才。现今鸿雁身故,卫攸出走,风雨镇分舵尚有战力却群龙无首,若是能调动那一份力量,我们也多一份胜算。”
      眼看着计划已成,曲寒又自和萱的话里听出些端倪,心生一计即刻补充道:“昔日鸿雁不肯透露半分风雨镇的部署,当下也只能让风雨镇的那些义士搁置了,为防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们不如拟定一份各分舵的人员名单,回头万一有意外,也好相互照应。”
      众人听罢亦点了点头,即刻命人取来纸笔写下了自己手下的名单,互相监督着封好放进了屠狼会据点的密室之中后,又商量了下明日计划的细节,其他人便匆匆离开回去准备了。
      待其他堂主都离开,曲寒一人暗中折回了议事厅,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打开了各分舵的名单。幽暗的烛光下,他读着一个个代号,一遍一遍说着抱歉:“为了救他们,只好牺牲各位了,放心,我会一同下去向你们赔罪的。”
      就在这厢秘密筹划的时候,林故渊站在民夫营的围墙下,努力找着墙缝想往外看一眼另一边的岳峥嵘。自从唐靖被抓,这营中的内应只剩下他一人,孤身涉险时他忽然有些明白当年师父一人去引开狼牙军时候的心情。幸而岳峥嵘会时不时来和自己交接信息,让他多了几分勇气。即便夜色昏晦看不清他的样貌,能在只言片语的交流中听到一句我会接你平安出来,也足以让这年轻的孩子心安几分。
      “故渊,明日就拜托了,到时候我来接应你,一定要小心。”岳峥嵘又郑重地叮嘱了一句,试着自墙缝里再看一眼那明澈的眼睛,依依不舍地转过了身。
      天边渐露出了鱼肚白。苏尔克今日醒得早,他坐在案前又读了一遍昨夜收到的密信扬起了嘴角。曲寒传来的消息着实令他提起了精神,他转身看着挂在墙上的民夫营部署图,沉思了好一会于纸上写下了战策。一切就绪时天已经全亮了,苏尔克打开帐门招呼来属下将部署传到整个军营,等待回音的时候一个传令兵匆匆跑了进来,递来一封请帖。
      请帖上的署名顿时勾起了他的兴趣。苏尔克凝视着那封面上沈怀珀的名字,想到了什么,又喊来一个手下低语交代了几句后,关上了帐门对镜整了整衣冠。虽是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但种种迹象都已指向沈怀珀的身份,苏尔克期待他在自己面前暴露更多,他如是想着,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露出笑意:“沈怀珀,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离开营帐前苏尔克又查了一遍自己的部署,他隐隐觉得鸿雁不会像曲寒信里所说放弃救牢里的人,为防有人趁乱劫狱,他特地嘱咐驻扎在死牢的狼牙军的副官在自己回来前不得妄动,得那人允诺后方离开。
      去书院的路要走半个多时辰。终于有和鸿雁正面交锋的机会,苏尔克心底除了期待更多了一份兴奋。往日凌雪阁中与之齐名,却未有较量的机会,只知那人在阁主手下任务必达颇受重用,引得不少副阁主手下的杀手注目,苏尔克便是其中之一。此番离开凌雪阁挂任狼牙,他也并非求名利,只是有自己的决意,棋逢对手令他十分愉悦。
      今日的书斋并没有学生,雨墨在孩子的空桌上跳来跳去,时不时转头看着堂中专心泡茶的主人。连着两天的无眠让沈怀珀的脸色并不好看,眼里的血丝加上忧虑的神情都令他失了往日的风采,却依旧注视着手中的茶壶静待来客。
      叩门的声音引得他停了动作,那扇关着的门似是隔开了两重世界,若是打开,那这一院清静将不复存在。沈怀珀脸上显出一丝客气的微笑,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门外等待的人好一番打量后方客气地笑起来:“不知小沈先生今日相邀所为何事?怎么几日不见变得这般憔悴?”
      “还不是为了唐靖那个惹事精。苏大人快请进,那日你说的话,我查到些眉目,特地请你来商量。”沈怀珀颇有歉意地说着,将人引进了门入座。
      “哦?”坐下的苏尔克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望向沈怀珀,“那小沈先生倒是说说你查到了些什么。”
      沈怀珀却不急于接话,只转身去后厨拿了两碟茶点,又低头为苏尔克倒了杯茶,将热气袅袅的杯子递到了他面前,恭维地说着:“苏大人远道而来,令寒舍蓬荜生辉,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这是我当年自青岩带回来的茶叶,清香甘醇,您尝尝。”
      清香的茶水入口确与往日不同,苏尔克品着茶香抬起头盯着沈怀珀安心品茶点,礼貌地笑了笑:“多谢小沈先生款待,不知这短短几日的功夫,你有什么收获?”
      “当日苏大人曾经跟我打听过于役此名字,但我青岩门下的确没有此人。这几日我一个个故人想过来,却发现有一人和您说的人有几分相似,不过早年已经离开万花,而今是花间游与五毒武学兼修之人。”
      又是一个陌生的人?苏尔克盘算着沈怀珀这话有几分是真,玩味地望向他:“哦?那小沈先生说说看是谁?”
      “霍岐霍师兄,字于役。这是谷中唯一和大人您说的鸿雁有一丝关系的人。他当年是师叔门下的花间好手,十几年前随师叔下山入世,那时我年纪尚轻,只记得霍师兄也是个恣意狷狂的人。”沈怀珀说着又喝了一口茶,看着苏尔克被勾起兴趣,佯装害怕地继续说道,“前些日子写了书信向谷里打听,我方知这些年霍师兄去道上混了。师叔离谷后三年便病故了,而霍师兄唯一的师弟,穆杏言师兄前年也死在狼牙军的手里,故而我想,霍师兄他……”
      “你是说他为了报仇而对狼牙军动手?”苏尔克顺着沈怀珀的话说下去,见他带着几分不确定,勉强点头道,“这倒不是没可能。只是小沈先生你可知道……”
      话未说完,只见苏尔克毫无征兆地扬刀逼来,一眨眼闪着寒光的刀刃已经贴在沈怀珀脖子上。苏尔克瞥了一眼大惊失色连腿都在打颤的人,笑得分外危险:“你可知道,在我面前玩手段说假话的后果?”
      “唐靖的命都在大人手里,我哪里敢耍什么花样?”沈怀珀回应的话语都带上了哭腔,真真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瑟缩着抬起头道,“事关他的性命,小民当真不敢开玩笑啊……真与假大人查一查便知道……”
      那难辨真假的表情令苏尔克缓缓收了刀,用看猎物一般的眼神盯着沈怀珀:“你为何这么在意他的生死?据我所知他来你书院也不到半年时间。”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大人,若是我刚才所说的还无法救他,需要金银打点,那我便卖了这书院,还请大人一定要高抬贵手救救唐靖。”沈怀珀说着抹了抹湿润的眼角,不好意思地继续说,“怀珀胆子小没见过大世面,让大人见笑了。大人再不喝,茶就要凉了,小民今日准备了好久,还望大人赏脸品完这清茶。”
      弥漫开的茶香缓和了方才的剑拔弩张,苏尔克重新坐回席上,细细品着茶,竟是发现越发看不透眼前这教书先生了。
      就在苏尔克离开大营一炷香后,曲寒等人便率众埋伏在了民夫营外。曲寒皱着眉又等了一刻,待到约定的时辰便下令身后的人进攻骚扰,但因行动泄露,只有寥寥几个狼牙兵在马后系着大把树枝出来回防,佯装围捕和他们你来我往了几个来回便又撤了回去,却造出一副尘土飞扬应战激烈的假象。
      “堂主……没有引到狼牙主力……那他们后方……”
      属下担心的问题令曲寒眉头锁得更紧,转过身对那人说:“今日怕是要生变,我去后方支援,你们现在就撤。马上我们被抓的十六个兄弟会被放回来,你们即刻回去接应,以后便离开洛阳去别处谋生,莫再提屠狼会之事。”
      “堂主……这……”
      “都是跟了我几年的过命兄弟,曲某不会放任你们牺牲,别磨蹭了,马上走!”曲寒的话不由分说,他不舍地目送着自己的属下转过身,又补了一句,“若是他日有缘,我们自会江湖重逢。”
      离去的数人听见这话又转过身向着曲寒郑重抱拳:“属下们一定不忘堂主之恩!”语罢便匆匆撤退。曲寒茕茕立于营前的空地上,终是放下了心。后营已然传来喊杀的声音,他不敢再停留,往那另一处烟尘四起的地方冲去,只求,能心安几分。
      待他赶到后营,却听轰隆一声,后营大片空地陷下去一个大坑,将众多出来围剿屠狼会的狼牙兵困在了里面。原本计划三个分堂攻打的后营此刻只剩下且战且退的半个堂的人马,曲寒定睛看了一眼那领头之人,心中一凛,此程他确是逃不了了。
      那人竟是范知恩。
      烟尘中的范知恩亦同时转过头,看见曲寒的那一刻眼里顿时有了光,二话不说冲了过来,一招亢龙有悔擒住了那放弃抵抗的人,一边撤退一边说:“久违了,曲堂主。我们的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正在众人撤退之时,却见民夫营中骤起大火,一道火舌将民夫营前后生生扯开,被安置在前营的众多民夫里忽然爆发出一个年轻声音:“河北义军赶来救我们了,乡亲们快跟我走!”
      林故渊放下了手中的火把,满是希冀地望向营门口集结而来的人马大声喊着,原本恹恹的人群顿时有了精神,不待他再说什么便向营门口涌去。前营留守的数百狼牙军原本还想制止,回头见那逼杀而来的屠狼会和义军援军,立马吓得弃甲而逃。原本守卫森严的民夫营一下便有了一道口子,渴望回乡团聚的百姓们看见希望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着,让人群前头的林故渊站不稳,险险要摔倒时,腰间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揽住,将他捞上了马背。他回过头正见那一袭难忘的红衣银甲,在他耳边说着:“故渊怎么瘦了?没事了,我来接你回去。”
      后营原本出来截杀屠狼会的人眼见前营再起战火,亦没了主意,正欲回防却被那大火拦住了去路,只得一边绕出营帐,一边向周边放出求援的信号,不消片刻便见最近的死牢方向烟尘又起,料想该是来了援兵。
      “前营……这是……”被擒着退至安全处的曲寒惊诧地看着忽生的变故猛然反应过来,带着几分自嘲对范知恩说,“你们利用我这将计就计做得不错,亏得子楚玉还信任你。这局,是我输了。”
      “那曲堂主也该将这出戏看完,毕竟是为你和苏尔克精心设下的。”范知恩指着狼牙死牢方向,那里援兵离开不久竟然也起了大火,熊熊火光映在他眼里成了跳动的斗志,“被您坑进去的叶堂主也被轻云她们救出来了,回头会审曲堂主可要想好说辞。”
      “不对,为防劫狱苏尔克明明是下令死牢守军不得妄动的,怎么会……”
      “自是鸿雁请人引开了苏尔克,他那个不成器的副官好大喜功才不会听他的,这么好的支援战功怎么会不要?只是要辛苦前营的苦战了。”
      曲寒望着那大火毫无惧色地笑了起来:“哈,居然是鸿雁的设计。天元也出来了么?这样也好,那我便不欠你们什么了,走吧,我给你们交代。”
      死牢外,轻云看着一身是伤的天元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沈怀瑛扶着最后一个被捕的义士离开时心里却依然忐忑。
      谁也没有料到,唐靖不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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