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条小姐和豆腐先生》甜瓜没有籽

6、我要转专业了

　　之后，窦傅又碰见过丁由由很多次。
　　第二次见面，是他归还丁由由落在教室里的学生证。那时，他们部门在教学楼的另一侧教室准备迎新活动，他觉得无聊，靠着教室外面的墙壁，隔着教学楼中间空出来的绿植，他看到了对面一间教室也在开会。
　　南方此时的天气依旧燥热，对面并没有关前后门，他能看到一个个子大约180左右的男生在台前讲话。在屋里面有人叫窦傅赶紧来帮忙时，他转头答应了一声，随即在转头时，发现讲台前换了一个女生，扎着一个鱼尾辫，贴身的黑色半袖，深蓝色的牛仔A字裙，一双黑色的凉鞋，但是她侧着身子，背是冲着教室门这边的。当她换个方位面朝大家时，窦傅清晰地看到那是前几天见到的学姐，她很开心地给大家讲着什么，脸上洋溢着光彩。
　　可教室里的人再次催他快点进来，他低头闭眼了一瞬，然后抬头，嘴角带着笑，心里想：又有一面好像被我发现了。
　　窦傅很晚才和大家完成迎新工作的相关事宜，出来时，发现对面早就关灯了。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对面教室走去，开灯，坐在整间教室最显眼的地方，他的目光定在黑板写的“学校通讯站见面会”上，在想她不久前就在讲台上讲话，身上发着光，和那天胆小害羞的她完全不一样。
　　他又环顾教室四周，翘着二郎腿，碰巧发现自己坐的的桌子里有张一卡通，他拿起来一看，看着上面“姓名：丁由由；专业：历史学；班级：2016级历史学一班”，再看看照片也有点眼熟。
　　他把二郎腿放下，发觉到：这不就是刚才站在前面的学姐吗！照片跟现在真是不怎么像，还有她的名字原来是叫这个，那小名应该叫“由由”？真想问问她。
　　想着她会半路返回寻找一卡通，窦傅就在等她回来。
　　半路发现自己一卡通不见得丁由由慌里慌张地回来找，看到那件教室灯还亮着，不会有人过来学习把卡拾走了吧。门没关，为不打扰别人学习，她从后门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望了望，只发现了一个人在，并且还在自己之前坐过的位置上。
　　她脚步声很小，窦傅还没察觉，脑海里那个一直忍不住想的学姐就出现在自己眼前，声音很小，但又显得急切。
　　“你好，请问我的一卡通还在这吗？”
　　窦傅反应过来。
　　“在！还在！给你。”
　　丁由由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包里的夹层里，说了声“谢谢”。她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自己的学弟，她对他的印象很好，也知道他叫什么，但是她就想假装不认识他，她觉得和外人的交集越少越好。
　　可窦傅不肯，他看出这个人在假装不认识自己，可他却想多认识她。
　　“学姐，咱俩可是一个专业的，招新的时候我看到你了。”
　　丁由由心想：这下可好，待会一个人应该是走不了了。
　　“啊！是吗，真巧，真是谢谢你了。”
　　“学姐不用一直说谢谢。对了，我们刚才招新，得需要学姐帮个忙。学姐不是在学校通讯站工作吗，可以帮咱们学院的迎新搞个宣传吗？”
　　丁由由觉得面前这个人好像在步步紧逼，有一种逐渐靠近猎物的感觉，随后又想：怎么可能呢！他跟我又不熟！
　　“可以的，小事一桩。”
　　“那学姐我加你微信吧，我把迎新活动的一些具体内容给你发过去，当然还有别的也会和你说。”
　　窦傅表面淡定，一副谈工作的样子，其实内心里早就有火花在跳跃了。
　　丁由由有些不大情愿，但是想到是学院的招新，就给了他微信。
　　“那谢谢学姐了。”
　　“没关系，应该的。”
　　窦傅明显看到她好像脸红了。
　　之后，窦傅与她的沟通越来越多，但都限于工作，请她帮忙宣传。他还从八卦的陆宥明那里打听到她名字的来源。他觉得很有意思，便把微信备注改成“小油条” 。他觉得这样显得关系更好些。私下里和陆宥明说话，他也会有意无意地提到这个称呼。
　　有一次几个人一起商量迎新的事，陆宥明下意识地叫她“油条学姐”，还解释“我俩平常总这样说，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虽然被窦傅踹了一脚，可话已经说出，没法挽回。
　　一直都很礼貌的学弟在背后给自己起绰号，并且还不少提，这是丁由由怎么都没想到的。她觉得每当她想要真心地和一个人交朋友时，总是会出现各种状况，让她心里有芥蒂。虽然二人并不是那种想法，但丁由由的心思太敏感了，她总是先想到最坏的地步。
　　于是，他俩在丁由由面前的良好初印象就这样被打了折扣，在现在的丁由由心里，他们好像跟之前欺负过她的同学没啥俩样。
　　之后的见面，窦傅发现，丁由由比上几次更加客套，似乎有意在疏远他。
　　窦傅却总时不时地制造见面的机会，借此来道歉，自从上次这个事发生后，他发现他每次都忍不住叫她“小油条”，因为她在自己面前太拘谨、太客套了。他不知怎么的，他就特别想看到她鲜活的另一面，就像她当时在讲台前讲话一样。
　　而丁由由事后知道他俩没有恶意后，便随他们叫了。一开始，丁由由有些放不开，总是转身就走，不理他。到了后面，丁由由则总是气急败坏地回他一句“臭豆腐”。
　　不过窦傅本人区别对待，对于陆宥明这样叫则是胖揍一顿，对于丁由由则是开怀大笑，因为他觉得这样代表自己和她的关系是熟悉的了。

　　窦傅慢慢从自己的回忆中回到现实。他不懂，怎么丁由由怎么都和自己熟不起来呢？最开始，他只是好奇她、想了解她。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她的很多方面，甚至她的秘密。他知道她看似软弱，其实很有自己的想法；他知道她难受时，总是一语不发；他知道她喜欢吃一样零食吃到腻。他还知道很多。
　　后来，他发现丁由由对自己有些疏远，在刻意保持距离。这一点让他感到生气，感到难受。除了叫绰号的事，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而且关于那件事，他也知道在丁由由心里已经过去了。他觉得他必须要和她好好谈谈了。
　　他给陆宥明打电话，让他随便找个借口让丁由由晚上到操场上来，不能告诉她是他说的。

　　超市里，丁由由小跑过来，问问她俩都买啥了，还有碰见那谁了没。然后，逻辑思维很强的雪唯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那怎么办，我应该好好跟他说的。”
　　丁由由很是懊恼，她觉得窦傅虽然嘴欠了点，但是本质上还是个好人的，她不应该对人随便乱发脾气的。
　　“没关系的，他就是说说而已。”卓蓝其安慰到。
　　“我总觉得这次事有些严重。”丁由由耷拉着脑袋，不知道怎么办。
　　她一直觉得他们的关系只是熟一点，就是那种不太熟悉、也不太陌生的关系。即便自己有时也会像个熟人嫌弃他，但是她始终不敢靠他靠得太近。除此之外，她不太习惯和一个异性相处得亲密，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和异性相处。再者，她也不想让别人误会些什么，更不想让韩赢误会。同时丁由由又觉得自己怎么会跟这么好的人变成关系很好的朋友呢？她一直觉得自己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了。

　　晚饭六点过后，陆宥明给她发消息，说是中午跑步的时候掉在哪里了，自己晚上又有课，没有办法去，请求她帮忙去操场的座位席上帮自己找找钥匙。
　　要是放在平常，丁由由得找一大堆理由推掉，但是现在她身怀愧疚，总想做些事来消除自己的愧疚感。
　　她挎着自己的小黑包，戴好眼镜，出发去了操场。
　　一进操场，丁由由便直接奔观众席去。虽然观众席上没啥人，但是陆宥明也没告诉她是在左边还是在右边的观众席上。她首先挑没人的右边观众席开始找，为了能找到，她还跟别人借了手电筒。
　　丁由由还没来的时候，窦傅一直在不起眼的地方看着观众席，等着她来。直到右边观众席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看到后便直直向那儿走去，心里想：这个陆宥明也真够缺德的，让人家拿着手电筒给他找破钥匙！却忘了是他让陆宥明随便找个理由的。
　　丁由由按一条龙的顺序在观众席找，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挡住了自己前面的路。由于弯着腰找东西，她并不清楚那是谁。
　　“同学，不好意思，让一让，我找个东西。”她轻声说道。
　　窦傅还是没出声，只是侧身让她过去。
　　她再次轻声道：“谢谢。”
　　“从我头一回见你到现在，我听你说到最多的就是‘谢谢’。”
　　窦傅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不再心绪混乱。
　　丁由由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觉得在当事人的跟前，她觉得更加愧疚了。她也不好意思转身，只是弱弱地跟他说：“窦傅，对不起，我今天不该冲你嚷的，我今天脑子缺电了。想想你怎么都是我学弟，比我小，我该收一下情绪的。”
　　窦傅没想到，丁由由会说这样的话跟他道歉，他也证实了丁由由确实在有意跟他保持着疏远的关系。但是他没觉得她有什么错，他甚至认为丁由由每次都是一副软软弱弱的样子，就应该多生些气，这样才更加真实，而且他生气的点也不在这。
　　“你先坐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丁由由依旧弱弱的。
　　“你要跟我说什么啊？”
　　“你不要有什么愧疚感，我就是跟你聊聊，还有说一件事。”
　　“我问你，我们的关系好吗？”窦傅本来是想说那件事，没忍住又想问她些别的。
　　丁由由挠了挠了头，没想到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一句，脑袋突然有点卡壳，丁由由在想怎么把话说得圆润一点。
　　“也还可以吧，平常也说话。”
　　窦傅知道她说的是客套话，不是她的真实想法，可这句话却又十分符合当下他们两个人关系的现状。
　　窦傅实在不能反驳，他打算直接切入正题。
　　他很平静地说：“学姐，我这个学期要转专业了，手续快要办好了，下礼拜就去报道。一些工作上的事不能和你交接了。”
　　丁由由听了，觉得心里好像拧成一团，有些难受，是因为刚刚熟一点的朋友要走，有些舍不得吗？但是人家要走，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不能说一些“你怎么走了”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嗯，转到什么专业去了？”她的语气轻轻的。
　　窦傅以为她会说些挽留的话，但是没想到她好像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转专业这件事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他没想到会遇到丁由由，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不舍得转的理由。而且他也清楚地知道，他是一定要离开历史专业的。在目前这个阶段，他得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他必须要保持理智。
　　他勉强回答：“软件工程。”
　　“这个挺好的，是你喜欢的，以后也会发展得好。”
　　窦傅觉得他跟丁由由要谈不下去了，但又不知道跟她说些什么好。
　　话锋一转，他问：“你在找什么？”
　　“找钥匙，陆宥明的。”
　　“你别找了，钥匙在我这，我给他收着呢”，窦傅不想看见她跟个小傻子似的在这拿着手电筒找根本没丢的钥匙，“你有啥事可以跟我说，我人还在这的。”
　　“嗯，我知道了，那你还有别的事吗？”丁由由语气低落。
　　“没有了。”其实他知道她想走。
　　“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