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尔一笑》日青子

1、（一） 黑暗里的温

　　上海这样的城市，充满着机遇与诱惑。关雎尔放弃了父母在家乡给她安排的生活，一份稳定的工作，一部属于自己的车子。她的家庭虽算不上富有，但也足够富足。她与大多数独生子女一样，全家都将她当作宝贝。在她大多数成长的时光中关雎尔都是亲戚朋友老师眼中十足的乖乖女，一个听话、努力的好孩子。但当她第一次来到上海，在最高点俯瞰整个城市时，外滩的灯火璀璨、南京路步行街的人声鼎沸、陆家嘴的高楼林立，都深深地吸引着这个看起来柔弱却足够强大的女孩。关雎尔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一个怎样的未来，她愿意为这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孤注一掷。

　　年关将近，离关雎尔年终考核的那天越来越近。每天早出早归，一下班就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准备考核内容。关雎尔仿佛回到高考的时候，每天崩着一根弦，毫无娱乐生活。
　　22楼的姐妹们最近也都忙的一塌糊涂，安迪忙着收购红星、樊胜美的新公司到了年终总结月、曲筱绡奔赴在各大城市谈合作、邱莹莹的身影出现在城市的大小咖啡店里。大家近期只能通过手机联络感情了，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聚会了。

　　“安迪姐，今天我就要年终考核了，我好紧张阿。”每天早上关雎尔还是随安迪的车一同到公司。
　　“你已经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了，而且你的表现领导都看在眼里，你是有能力的，不要太紧张了，我相信你会留下来的。”安迪还如往常一样纯白的衬衫配上黑色的马甲，轻松的握着方向盘，理性的为关雎尔分析现在的情况。
　　“我相信你安迪姐，你说的对，我准备了这么久了，并且平常领导也认可我的工作，我有信心！”关雎尔推一推眼镜坐直了身子。

　　终于，这一天还是来了。一轮轮测试一轮轮筛选，关雎尔顺利的结束了这期待已久的一天。从公司出来，夕阳余晖，微风吹拂着关雎尔的发丝，她感觉自己无比的疲惫，多日的提心吊胆一下子有了着落，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不再去想更多，今天晚上，她想好好放松一下。

　　一场话剧，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关雎尔在22楼的姐妹群里询问有没有人同她一起去，她来请客。意料之外今天晚上大家都有约在身，关雎尔只好独自享受。
　　余票不多，关雎尔快速买了票，去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吃完就进了剧院。位置不算好，也没有太差。观众们陆续入场，开演前10分钟，关雎尔右边的座位还空着。

　　灯光暗下来，关雎尔很快融入剧中。心情也随着剧情的变化上下起伏，右边的位置什么时候来了人关雎尔都毫无察觉。女主角的悲惨遭遇让关雎尔心疼万分，双眸闪烁着晶莹的液体，一点一滴凝聚圆润，顺着脸颊倾泻。右边的位置递过来一张面巾纸，关雎尔小心翼翼地接下轻声道谢。手指尖不经意的触碰让黑暗中的关雎尔羞红了脸。她无法看清这个人，但借舞台灯光，关雎尔看到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并且，还很温暖。

　　令人享受的时光总是短暂。
　　灯光渐渐明朗，关雎尔向右看去，想要郑重感谢那位递给她纸巾的男士。不巧，这位男士已经离开座位走向出口。关雎尔赶紧拿上包，一路小跑追了过去。

　　这位男士的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关雎尔顾不得多想，推一推眼镜，低着头轻轻拍了拍男士的后背。“那个，谢谢您刚刚给我纸巾。”
　　“不客气。”
　　男士深沉的嗓音，让关雎尔觉得熟悉。抬起头看着前面这位风度翩翩的男士，这不是……谭总么？
　　“谭…谭总？”关雎尔吓了一跳，心里好奇不已，原来像谭宗明这样的人物也会来不太出名的剧院看话剧，这是与民同乐么，“谭总，您…您亲自来看话剧阿？”
　　“…嗯？”谭宗明看了看眼前这个处处小心翼翼的女生，没想到竟是安迪常提起的那个邻居，好像是最小的那个。今日一见，果然一本正经的很。
　　“不不不……我想说，谭总您也喜欢看话剧阿。”关雎尔一时失神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
　　“是啊，平常经常会来，你是安迪的邻居吧？关…雎尔？”谭宗明印象中是见过这个女生的，并且这个名字安迪上次提起时自己有所留意，想起那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近距离看，模样倒是清秀，看起来呆呆的。
　　“是的…没想到谭总您记得我阿…”关雎尔有些惊讶，想必安迪姐也是随口提起，没想到谭宗明竟然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总听安迪提起她的邻居们，我还想好好谢谢你们，安迪这么快融入国内的生活，多亏有你们照顾她。”谭宗明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女生，生怕自己多说什么会让她多想。想到自己这么小心翼翼，到还是头一回，“关小姐怎么回住所？我开了车，如果不介意，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不…这样太麻烦您了，我打车就可以的。”关雎尔被谭宗明的热情吓到了，赶快拒绝。
　　“没关系，安迪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时间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谭宗明料到她一定会拒绝。
　　“那…好吧。谢谢谭总。”关雎尔也不好再拒绝，便随谭宗明上了车。

　　夜晚的上海，依然灯火通明。小街安静无一人，大道车水马龙。一路上，都是谭宗明问关雎尔答，大多关于工作。关雎尔回答的小心，感觉自己又在“年终考核”，祈祷可以赶快到欢乐颂。

　　车安稳的停在欢乐颂门口，关雎尔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晚麻烦一个大公司的老总送自己回家实在不够懂事。“那个…谭总您稍微等我一下。”关雎尔想到家里还有上次带回来的特产，她快速的跑回22楼拿了包装还算不错的一盒。
　　“谭总，谢谢您今天送我回家，这是我上回回家带回来的特产，送给您。”关雎尔知道谭宗明见过无数高档的礼品，这盒特产实在看起来有些寒酸。
　　谭宗明本想拒绝，但看着关雎尔认真的模样，他只好收下。“谢谢，今天的事不必记在心上，举手之劳。”

　　关雎尔目送谭宗明的车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回想自己今天有没有做错或者说错话，她慢悠悠的回到22楼，坐在床上，抱着毛绒公仔有些出神。

　　谭宗明本想看完话剧去和老严他们汇合，现在他的心有一种很久从未有过的平静，是那种依然跳动的平静。这种感觉很舒服，像春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的泥土清香，像炎炎烈日下的一瓶冰凉的可乐，像秋风萧瑟后铺满道路的黄叶，像冬日白雪纷飞却热气腾腾的温泉；总之，沁人心脾。

　　电台放着音乐
　　歌手低沉的嗓音为这平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暧昧。
　　“人呢怎么都不见了看浑浊变清澈
　　心啊 装得下那么多听风波与长歌
　　爱若没有一点笨拙 该有多么冷漠
　　………… ”
　　谭宗明把车停在外滩边上，点了一根烟。

　　夜晚，人总是容易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