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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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新年就到了，城市里瞬间变得热闹起来。街道上人来人往，连路灯也挂上了一盏盏小红灯笼，更添了几分喜气。陈果的家就在兴欣，老大不小的人了，也没成个家，每年的新年就都是独自在兴欣度过。
陈果给网吧的员工们都放了年假。过年期间，大家大多都忙着回家陪家人去了，来上网的人虽还是有，但并不多，陈果一个人也能应付过来。就算应付不来，这还有叶修在呢。叶修也留在兴欣，不过出于什么原因，陈果不得而知，总之，没能回家陪伴亲人，这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的。她也没打算问，因为一想到她去世的父亲，她就知道她不该去问，万一真问出个什么事来，提起人家的伤心事多不好。她倒是个知趣的人。
过年这天，陈果早早起了床出门吃早餐。过年嘛，就算再早，街上也是很热闹的，各家早餐铺子早就挤满了人。来到自己喜欢的早餐店，陈果好容易才找到个位置坐了下来。客人们大多都是一家人出来吃早餐，一家人热热乎乎的温馨场面，着实让陈果羡慕不已。而自己这样跟家人一起吃早餐，又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陈果没敢去想，因为那实在是过了太久，太久了。不禁又想起今早起床，看到网吧里冷冷清清的样子，她感觉自己无论是在游戏，还是在生活中，都一样孤独。
陈果出神地想着，竟没动几下筷子，等她回过神来，盘里的早餐却早已凉透，她也没胃口继续吃下去了。陈果估摸着快到要和叶修换班的时候了，看这大过年的，也心疼心疼那个穷小子，就又向老板点了一笼小笼包，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豆浆就往回走。
回到网吧，正好看到叶修摘下耳机那副半死不活的颓废样。叶修半死不活地眯起眼睛从前台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又半死不活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使劲儿眨眨眼，这才看清楚老板娘端着豆浆提着小笼包站在门口。他很平常地挥了挥手：“哟，老板早啊。祝你新年快乐。”
听着叶修像个没事人一样打着招呼，陈果却是又一次怀疑自己的听力有问题。这叶修来了这么久了，没少气她，可嘴乖的时候也有，不然她哪会总觉得自己的耳朵有毛病？简单地回应了一句“新年快乐”，陈果走到前台，把还热乎乎的早餐递给叶修：“吃吧，吃完了赶紧睡觉去。”
这下轮到叶修惊讶了：“哟，老板您今天怎么这么好呀？您看今天过年，顺便赏我点压岁钱，买包烟呗？”
刚觉得人还不错，听完这话的陈果却立马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就知道得寸进尺。她听出叶修在开玩笑故意气她，但她也没打算多计较。陈果翻了个白眼，从钱包抽出两百块钱丢到叶修手边，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拿去吧拿去吧。”
叶修倒还真没想到老板娘今天这么好脾气，居然真给了他钱。人钱都给了也没多说些啥，再不拿这钱得多不好意思呀。于是叶修十分不知羞地一边吸着还有些烫嘴的豆浆，一边给老板娘陪着笑：“哎，谢谢老板。”
陈果没再说话，努努嘴到网吧各处检查电脑机子去了。叶修明白他们老板娘心善，就笑着吃完了早餐。两百块钱往兜里一踹，叶修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心满意足地上楼回到他那间小储物间睡觉去了。
检查完了电脑，又关了各处的灯，陈果坐回前台。开了电脑以后，陈果有些无聊，不知该做什么。从口袋掏出账号卡插入电脑登陆荣耀，陈果带着她70级的逐烟霞四处刷着小怪，漫无目的地绕着神之领域走了一圈又一圈。荣耀，这个她坚持玩了这么多年的游戏，此时却对独自坐在电脑前的她渐渐丧失了吸引力。叹了口气，陈果退出了荣耀，将爸爸的照片拿出来放在手心里一遍遍摩挲。
“爸，今天过年了，祝您新年快乐。”
陈果此时很希望能有人能陪她说说话，就算是叶修那张臭嘴能来气气她也好，可那家伙正在楼上呼呼大睡，她也不忍心去吵醒他。她现在就盼着能有客人来上机，跟她搭上两句话。只可惜过年大家都忙着逛街买年货，兴欣网吧这天早上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叶修这一觉起来，不用说，自然是到了下午。睡了这么久，叶修一洗漱完，肚子就叫了起来，提醒他该下楼去觅食了。叶修穿着拖鞋打着呵欠，“啪嗒啪嗒”下了楼，看到老板娘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头一点一点往下掉，眼皮子都要睁不开了，他有点想笑。
于是叶修走进前台拍拍陈果的肩，轻声说：“老板啊，上去睡会儿吧，我替你看着。”
陈果睡得迷糊，胡乱“嗯”了一声，揉一把蓬乱没扎好的头发，起身让位给叶修，就上楼去倒在了沙发上。叶修早把陈果的习惯摸清了，便有些担心地上了楼，果然发现陈果睡在沙发上还没盖被子。他像往常一样去陈果的房间里抱了被子给陈果掖上，然后下了楼。
叶修刚拉开椅子打算坐下，就发现地上有个相框。他捡起来一看，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陈果跟这照片上的男人有几分相似。这照片像是有一些陈旧了，微微泛黄。本来还打算问问老板娘怎么过年没回家探亲，一看这张照片，叶修全懂了。幸亏老板娘刚才在打瞌睡，不然要真问了，人可不得难过嘛。
虽然这事跟叶修并没有什么太大关联，叶修却是以接近两百的手速将相框摆好又点了根烟，然后陷入了沉思。结果整整一个下午，叶修都没吃东西，也没上荣耀。到了傍晚，荣耀玩家们又活跃起来，各大公会都时刻关注着君莫笑的等级，准备争先恐后地开价请人家来刷纪录呢！结果人等级一动不动，这一下午都没上线呢。下午这个时段，君莫笑一般会来刷等级，而今天人没上线，这着实让各大公会感到奇怪。
毕竟叶修是荣耀教科书，是曾经的斗神嘛！职业圈上下几乎就没有他不认识的，朋友肯定也不少。而这家伙居然没有手机，而且也不常上□□，平日里的那些朋友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找不着。正赶上君莫笑在新区火了一把，圈子里的那些朋友这才悄悄地知道了这君莫笑就是叶秋，好不容易才加上了好友。这大过年的，想给叶秋大神发个祝福啥的，登录一看，却发现他居然不在线，多伤心啊。不爱吃秋葵的黄少天就是其中一个。
“靠靠靠靠靠！搞什么呀叶秋这家伙真是的，还得委屈本剑圣亲自出来找他一趟…冷死了冷死了！街上还这么多人，我要是给人认出来了怎么办，我一场比赛几十万上下……”
这不，兴欣门口来人了，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嘴里还骂骂咧咧。这家伙裹得真严实，羽绒服帽子一戴，帽子周围那一圈绒毛就遮住了他的脸。他还嫌不够呢！出门前又戴了一条厚厚的围巾，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这才放心地出了门。他坚信他剑圣的魅力可是无穷大的呢！
再三确认兴欣网吧周围和里面都不多人以后，黄少天缩起脖子走向前台：“哎哎哎，网管网管，我上网来了。”
叶修顿了顿，这才从沉思中又醒了过来。叶修眼睛都没抬一下，他就是化成灰也认得这声音，于是他拉开身旁的椅子：“哟，这不是黄剑圣吗？来，坐。吃点儿什么？我们这儿有红烧牛肉、香菇炖鸡、西红柿炒鸡蛋···各种口味的泡面。泡面的师傅手艺很好，还可以加点配菜哦，秋葵怎么样？”
“靠靠靠靠靠！老叶老叶！本剑圣千里迢迢冒着严寒冒着大雪来看你，你居然故意气我！我要和你pkpkpkpkpkpkpkpkpk······！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凉凉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还有，秋葵这种东西就应该滚出食物圈才对啊！哼，要不是队长叫我来看你，我才不委屈自己呢！你退役都这么久了，我真的一点都不想你……”
黄少天在叶修身旁坐下，屁股都还没坐热就机关枪扫射一样“哒哒哒”开始吐槽，本来一开始还理直气壮的，到了后来，脸却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小了。他鼓起腮帮，委屈得像只包子。
叶修认识黄少天这么久了，对付他的垃圾话当然是有自己的一套。对于黄少天的垃圾话啊，他通常会选择自动屏蔽，但唯独今天没有。他一边笑着听少天吐槽，一边插入自己第十区的账号卡，登录了游戏。一上线，就发现信息栏不停地闪呀闪。点开来看，有蓝河和夜度寒潭的刷本邀请；还有田七、暮云深他们日常的招呼和问候；再一看，竟然还有王杰希用他们中草堂会长车前子的账号发来的一句“老叶新年快乐呀，什么时候再来陪我们队员练练？”；最后那个发得最多的，叶修用屁股想想也知道是黄少天发的，用了上回跟他们刷本的小剑客流木，说得那叫一个多呀……
瞥了一眼黄少天发来的垃圾话，叶修笑了。黄少天看叶修笑得开心，倒是急得捶了一下叶修：“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你还笑！哼，本剑圣以后再也不给你亲切的问候了！”
“哟，还亲切的问候呢。”叶修看着满屏的垃圾话，又看了眼气呼呼的黄少天，有点哭笑不得。但他心里还是高兴的，看来黄少天这话痨，心里并不是只有他队长嘛。
“你们蓝雨最近还好吧？”叶修一边草草地回应着那些问候，一边问。
“我和队长好着呢！”黄少天秒答，这次倒是一个废字儿都没说。
叶修无奈：“我当然知道你和文州好着…我是说你们战队。”
“有本剑圣在，我们战队能不好嘛！我一场比赛几十万上下……”
这回叶修是彻底没话说了，干脆就没搭理黄少天，让他自个儿说话去。
突然楼上像是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吓得穿得像个汤圆儿的黄少天虎躯一震，赶紧闭了嘴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看上去就十分暖和的手套递给叶修：“给，这我和队长送你的新年礼物，可暖和啦！哎不说了不说了，好像有人来了，本剑圣要是给人出来可就糟了……老叶，走啦！新年快乐！”
“好，新年快乐！”叶修抬头应着，看着黄少天鸡贼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那从楼上下来的，除了陈果也没有别人了，她恰好看到某人鬼鬼祟祟跟叶修道别的场景。出于好奇，她问道：“你朋友？”
“嗯。”叶修应声，鼠标一摁退了游戏，他今天不打算玩。
“吃饭了吗？”陈果关切地问。
叶修走到网吧门口点了支烟：“没呢。”
陈果看到这烟鬼又叼起了烟，叹口气：“还抽。晚上吃点什么？”
“我和平时一样呗。”
和平时一样，陈果明白，这家伙是又要吃泡面的节奏了。二十五岁的人，这都过年了，也不待自己好一点吃顿像样的饭。她有点心疼叶修。
“走吧，把店门先关了，我请你去对面吃顿饭。过年了得吃点儿好的。”
“那我就不客气啦？”叶修笑眯眯叼着烟，关了网吧的店门。
两人并肩过马路。走到马路中央，右边有辆车开了过来，开着远光灯，十分晃眼。叶修被晃得有些眼花，感觉那辆车正东摇西晃地向他们冲来。这勾起了叶修一段不美好但又刻骨铭心的回忆。不想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叶修立刻停下脚步迅速抓住陈果的手将她往回拉。
“怎、怎么啦？”陈果突然被抓住了手，有点奇怪又有点害羞。
“没事……我只是担心你走得急这车会撞到你。”车子开过，叶修松开手，揉了揉眼睛。
“哦。”陈果想要请叶修吃大餐的心情瞬间又坚定了几分。
天这么冷，雪还在下着，两人决定去吃火锅。群众的心理是普遍的，所以各个火锅店的生意都是非常火爆。陈果和叶修站在雪中吹着冷风等了几分钟的位，人品还算红，很快就有了他们的位置。他们点了个鸳鸯火锅，看这人多一时半会儿也上不了菜，叶修打算跟老板娘唠唠嗑儿。
“老板啊，这都奔三了，还不找个男朋友？”
陈果笑了笑，有点无奈地说：“我的脾气你还不清楚啊，就我这样怎么找男朋友？”
叶修转转他那双下垂眼的眼珠子：“哎其实我觉得老板您人挺不错的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该怀疑一下你是在拍马屁吗？”陈果听了，其实心里是很高兴的，这穷小子他居然还记着我的好了：“还说我呢，你比我小不了几岁，不也没见你找个妞？上回来我们店里那个穿得毛茸茸的妹子呢？”
“朋友，真是朋友。那是我挚友…的妹妹。”叶修的语气缓了缓。
“你挚友？今天来的那个？”陈果问。
“不是。我挚友死了。”叶修讲完这话，却没什么表情。
一不小心揭了人家伤口，陈果很愧疚：“那什么，你可别生气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叶修笑笑。
“……”陈果还是跟自己过不去。感觉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尴尬，陈果只好接着刚才的那个话题又挑了个话头：“倒是你，说出这种事情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活了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叶修仍笑着：“你看叶秋退役那会儿，我一个当事人不也很平静嘛。”
气氛终于又缓和，陈果这才和平时一样又给气得翻了个白眼：“还当事人呢，又把自己当叶秋大神了。”
“我本来就是嘛。”叶修无奈，看到陈果张了嘴要说话的样子，他赶紧又说：“你可不是苏沐橙啊，我知道你是她的死忠粉。”
“切。”陈果撇撇嘴。
火锅端上来了，辣汤又麻又辣的香气混着清汤的鲜香直往两人鼻孔里钻。顾不上再说话了，叶修和陈果抄起筷子就开吃。叶修到现在只吃了一顿早饭，那叫一个饿呀，也不管烫不烫嘴就直接往嘴里塞，结果给烫得辣得呼呼喘气儿，只好把筷子往清汤里伸。看到叶修这副样子，陈果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这顿火锅足足吃了有两个钟头，辣得他俩连话都说不上，但全身却像火苗一样暖和。吃完火锅的叶修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表示吃得很满意，神清气爽地回到网吧，一看时间，要八点了，叶修刚想休息休息，陈果却问他要不要一起看春晚。
春晚对叶修来说真是个模糊的概念，这二十五年以来他就没看过几次春晚。不过一想，如果不陪陪陈果，那她肯定又是要一个人看到睡着，多凄惨。再说了，人今天对自己这么好，不找点儿机会报答一下人家还真说不过去。于是叶修答应了。他关上网吧店门，跟着陈果上了楼。
一开始叶修还没提起什么兴趣，歌唱啊舞蹈类的节目他不爱看，他甚至觉得比楚云秀推荐的电视剧还要无聊。于是他就一直嗑着瓜子，吃这吃那，反正只要是吃的，叶修永远不嫌多。后来的相声、小品他倒有兴趣了，跟陈果一起哈哈哈地笑。不过最引他注意的还是魔术，就凭他的意识和经验，早就看出那魔术师不知多少破绽。他全程都在吐槽，还嫌弃那魔术师手速不够。
“这骗人也骗得太明显了吧！还魔术师呢，一点也比不上王大眼儿！”叶修不屑地吐出桔子籽。
陈果一直都在听叶修吐槽，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家伙，居然还能用游戏的思维揭穿魔术！
春晚的直播继续进行着，叶修早已嗑出了半个垃圾桶的瓜子壳。听着身旁的声音越来越少，直至一句都没有了，叶修将视线转向自己身边，发现陈果的头歪向沙发一侧，已经睡着了。看看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叶修关掉电视，惊讶自己居然看了这么久的春晚。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陈果的被子抱来替她盖上，而是直接把陈果抱回了她的房间。
只有一个小时就要十二点了，屋外传来噼哩啪啦放爆竹的声音，叶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储物间。
其实叶修并不是没有手机，只是一直珍藏着没有用，毕竟那是沐秋生前用自己辛辛苦苦打工赚来的钱给他买的。他舍不得用，真的舍不得。
叶修回到储物间，拿出了手机。开机以后，屏幕发出亮光，锁屏上那个少年温暖的笑容深深刺痛了他的心。沐秋，你若是还在我身边该多好啊。
打开联系人一列，里面只有两个号码，一个苏沐橙，一个苏沐秋。拨通了一个号码，叶修拿起手机贴在他冰冷的耳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Sorry,the number you······”
叶修一阵讶异，沐橙难道换了手机号？他看了看手机，却发现自己摁的号码不是苏沐橙，而是苏沐秋。但他没有挂断，而是再一次将手机贴在了耳边。
“沐秋，我是阿修啊。今天过年，祝你新年快乐。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想我？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竞技场pk一把？放心，哥的技术又变好了，一定能打赢你……对了，我挺想你的，沐橙也想你了。”
除了一阵又一阵的机械女声，叶修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回应。放下手机，叶修点了支烟，默默吸完以后，又拿起手机打开了联系人页面。这次他是确认了好几遍以后，才确定自己这次摁的是沐橙的号码，而不是沐秋。
“嘟嘟”几声响完以后，电话那头传来沐橙惊讶的声音：“叶修？！是叶修吗？”
叶修“呵呵”笑了两声：“你说除了我还有谁啊？难道你手机里没存我这号码的备注？”
“当然存了啊！只是…”沐橙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你已经很久没用哥哥给你的这部手机给我打电话了……为什么今天突然就……”
叶修没有回答沐橙的这个问题，而是问她：“该十二点了，一会儿过来一起跨个年吗？”
沐橙明白叶修对她的这个问题很敏感，而对于哥哥的死，于她而言也是一个莫大的打击，只是刚才一不小心就问出了口。幸好叶修直接回避了这个问题，她也便又换了轻快语气：“好呀，我这就来！”
叶修换了身衣服。换回他的白色衬衫、米黄色毛衣和有点酸臭的黑色羽绒服。这些衣服真的穿了很多年了，叶修很清楚地记得这些衣服是当年他和沐橙沐秋三人一起逛街时买的。他唯一印象有点模糊的是那件毛衣，他已经不记得这毛衣是原本就是米黄色，还是他穿得太久已经发黄了。
看着镜中自己的这身装束，叶修笑笑，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在过去的时间里。
静悄悄掩上门，叶修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出了网吧将门锁上以后，叶修走到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了包好烟，又捎了一些沐橙爱吃的零食。便利店的隔壁是礼花店，叶修经过时，留意到了一种能拿在手上放的名为“仙女棒”的烟花，他买了一捆后转身往回走。
马路对面的兴欣网吧门口，毛茸茸的苏沐橙朝叶修挥着手：“叶修叶修！我来啦！”
叶修微笑着也向她挥挥手，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仙女棒”，有点恍惚地踏上了马路。又是一辆开着远光的车朝叶修驶来，叶修这回是真犯了糊涂，非但没有躲开，反而还有一种想要迎面撞上的冲动。
是不是我死了，就能见到你了？
那车的车主一边紧急刹车一边死鸣着喇叭，叶修却如没听到一样不为所动。马路那边的苏沐橙看见这一幕也是急得眼泪都快要飙出来：“阿修！当心！”
听到苏沐橙这一吼的叶修终于如梦初醒，缓缓往身后退了一步，随即那辆车就擦着他的下衣摆驶过。他分明看到坐在汽车副驾驶位置上的女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自己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真的老了？叶修最终安全抵达马路对面，将怀里抱着的几袋子零食丢给沐橙。
“哎呀阿修你差点把我给吓死了！你怎么没看着点车呀！”沐橙拼命眨着她滚烫的双眼，把眼泪又硬生生憋回去。
“嘿嘿，有点走神了。”叶修举起手中那捆“仙女棒”：“来一根？”
“什么呀，”沐橙破涕为笑：“什么事儿都能给你整得跟抽烟似的。”
叶修笑着叼了一根“仙女棒”在嘴里，真如陈果所说，叶修什么东西都能叼在嘴里。沐橙一看叶修一副要把“仙女棒”当烟抽的样子，笑着从叶修手里抢过打火机，“啪”一声点着“仙女棒”：“你可小心点儿啊。”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言语。那一刻，叶修以为为他点燃烟火的人，就是苏沐秋。
在沐秋生前的每个新年，沐秋和叶修都会一起放烟花，因为沐橙还小，就先去睡了，没和他们一起。两个少年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站在厚厚的雪上放烟花。叶修那时还没染上烟瘾，但却总爱耍耍酷，叼着根“仙女棒”牛逼哄哄的样子假装自己是在抽烟，然后就耀武扬威地看着沐秋。沐秋看他这副幼稚样，总免不了发笑，抢过叶修手中的打火机装小弟：“大哥大哥，我给您点烟。”叶修那时可没有叼着烟也能吐字清晰的高操作，他两根手指头夹住“仙女棒”：“好啊。”沐秋这时就会一手捂着火，一手递火，“恭恭敬敬”给大佬点烟：“你可小心点儿啊。”
可叶修那家伙就爱看沐秋担心他的样子，每每等那烟花燃到他鼻头，他才又潇洒地把它一吐，让它在融雪上熄灭。然后沐秋就会皱起眉头埋怨他不怕死。
如此美好的事情只持续到沐秋17岁那年，因为沐秋，似乎已经等不及18岁时再和叶修分享这份快乐了。沐秋18岁那年，叶修真正地染上了烟瘾，但从此再没放过烟火。
而现在沐橙竟不经意间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说出了同样的话，这不能不让叶修再陷入这美好的回忆当中。不知不觉，烟花又像许多年前一样燃到了他的鼻头。他看到沐橙也是一脸担心，就又熟练地、像许多年前一样地吐出“仙女棒”，让融雪将它熄灭。
从沐秋去世到现在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想哭。
都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男人了，可不能在妹子面前掉泪。叶修狠狠吸了吸鼻子，对沐橙说：“沐橙，我有时觉得，你就是你哥。”
听完这句话的沐橙瞬间泪目，拿着“仙女棒”刚准备点燃的手也顿时僵住了。但今天过年，总讲些这么不高兴的事多不好。她声音哽咽地开了个玩笑：“你这家伙真是的，我哪儿像男人了我，我可是纯正的妹子。”
可一说完，沐橙就发现自己无法再忍住眼泪了，她骗不了自己。沐橙“呜呜”抽泣起来，叶修痛心地抱住了毛茸茸的沐橙，轻轻拍她的背。
“阿修…阿修…我想哥哥了…呜呜…呜……”
“巧了，我也想他，很想很想。”
对哥哥无尽的思念奔涌而来，如巨浪般将不知所措的苏沐橙无情地吞噬，她现在只能无助地靠在叶修的怀里哭泣和颤抖。
“当——当——”
十二点整，新年的钟声敲响，各色的烟火一齐在这座城市的上空绽放，如美丽的花朵一般一朵接着一朵在夜空中灿烂地盛开。每一簇烟火虽只是短暂的一瞬，却都开出了自己最绚丽的姿态。
紧紧抱着沐橙，叶修抬头看着夜空中盛放的烟火，有些欣慰地扬起了嘴角。
人正是因为有了希望才会活着，就算那份希望转瞬即逝，但它也一定会拥有自己绚烂色色彩。就像烟火一样。
沐秋，你在我生命中的存在亦是如此，在我刚好想要抓住你的影子时，你却已消失不见了。可我会好好活着，为了你好好活着，也为了沐橙，更是为了守护我们的荣耀。
新年快乐。
“阿修，是你吗？我听到了哟。也祝你新年快乐！我过得挺好的，就是一个人有时会觉得孤单。我也很想你啊，如果你听到的话，要帮我转告沐橙哦，告诉她我想她，嘿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