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成周城 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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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所木制的房子，位置是在成周城外十里处。
月光下的房子显得很是虚幻。
少年单衣薄衫的坐在廊下，对月独酌。
那座月下的房子制式较为东洋化，回廊围在房子的四周。没有栅栏围出来的院子。只有花草自由的生长。
在这样的月夜下，那位少年在如此虚幻的东洋房子里默默饮酒所为何来呢？
这样的谜团一直在老人的心里徘徊了七年。
“说起来，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月光，淡淡的，很是朦胧。”
老人深深的看了对面的男子一眼。
“已经七年了呢。七，多孤独的数字啊，就像那时候的孩子一样，对吧。”
老人这样问完，忽地又笑了起来。
“看看我这傻老头，真的是老糊涂了，竟问起你这个听者。对了，七年前，那时候你有多大？”
男子抬起头来，看了老人一眼却并未开口。他只是伸手拿起柴枝，放入火堆之中。然后伸出双手在火旁取暖。
老人得不到回应，只得干笑几声，沉默了下来。
夜幕下的山林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茂密的林间照不进一丝的月光。
“孩子，有什么要来了。”
老人紧紧的缩起了自己的肩膀。
正如老人所说，有什么正在接近老少两人围着的火堆。
“是人。”
男子心满意足的将手收回胸前，相互插入另一边的衣袖里。
男子说的没错。来的的确是人。一个男人。
“两位，可以在这里烤烤火吗？”
男人看上去冻得不轻。手似乎已经不会动了。
“你坐在这面吧。”
老人向左移动一些，给新来的倒出一块地方。
“多谢。”
男人忙坐到火边，伸出手在火上取暖。
“你打哪里来呀？”
老人递给男人一块粗粮大饼。
“没有别的吃的了，你先将就一下。渴了就喝些雪水吧。”
男人接过饼，道过谢。
“我急着去成周城，本打算赶夜路去的。可是突降大雪，我见这林子里有火光，就进来了。”
男人将话说完，顺手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
“真是多谢两位了。”
“你要谢的是这位。”
老人将手伸向抄着手的男子。
男人看向男子，不由得一愣。
“我们很久不见了，你要赶到成周城吗？”
男人没有答话，他只是木然的看着男子。
“怎么，已经认不出我了吗？”
男子笑了，他的笑容里有着疲倦，显出一些病态。
“你是……”
男人吞下一口唾沫，急促的调整呼吸。
“炅昊！”
叫做炅昊的男子将手握成空拳，抵在唇边轻轻的咳嗽数声。
“对了。”
“你怎么会……？”
男人惊愕的站了起来，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铁制的扇子。
“当然是要赶到成周城去的，你们都去了我当然也要去凑凑热闹了。”
炅昊收起了笑，咳嗽越来越严重了。他用手轻抚着胸口。
“莫非成周的事，是你……”
男人将铁扇抖开，直奔炅昊头顶而去。
炅昊右手轻抖，金属的撞击声在冬日的夜空里激荡开来。
“铁扇公子啊~”
炅昊此刻才显出一脸了然。似乎是直到此刻才想起和他对话这么久的男人是谁。
铁扇公子-萧仲伸在一击之后便收回了铁扇。
“你是来报仇的？”
“我是来凑热闹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救我出来的。不过，我倒是很想见见这个人啊。”
炅昊顺了口气后这样回答他。
“那么成周的惨案不是你做的了？”
“也许不是吧。”
炅昊耸了耸肩。
“我说不是怕是也没人肯信吧。一个能从地狱山回来的人会不想去报仇？说出来都会被人当作笑话看的。所以我很想见见那个把我救出来的人。”
萧仲伸稍稍眯起眼睛，目光垂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你？”
炅昊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转向火堆另一边的老人。
“天同老人，您跟了我一路应该是为了要帮我证明清白吧。”
老人将头深深的埋在胸前。
“天同老人？”
萧仲伸惊愕的表情全部写在了脸上。
“七年前我就想问那少年啊。”
老人自言自语了起来。
“那所房子里的少年，独自喝着酒的少年。他的眼神那么淡，淡的都快没有了。”
“言老前辈，您在说什么？”
萧仲伸恭敬地望着老人。
天同老人言天音却仍然定定的看着炅昊。
“这样的人是不会为了些不足道的事就大开杀戒的。”
“可是七年前的你什么也没有问。七年后的你问了又有什么意义。”
炅昊苦笑一声，然后咳嗽不止。
“你到了城里就去东市找‘平生药炉’的言悔。你身上的病和毒他都会尽力救你的。”
炅昊深深的呼吸，调节内息，压下了咳嗽。
“那就谢了。”
“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萧仲伸无奈的来回看着两个人高深莫测的脸。
“你算是天同老人的大恩人呐。”
炅昊打趣他的笑起来。
“恩人？”
萧仲伸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不错，你是我的恩人。我欠他的就由悔儿来还了。可是他的清白要拜托你了。”
言天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七年前，在成周城外的木屋里那少年独自饮酒的背影吸引了我老头子。我一直很好奇，在那样的月夜下，那位少年在那么虚幻的东洋房子里默默饮酒所为何来呢？于是，我就一路跟着他。直到一个月后江南传来他灭了慕容一家三十多口的消息。我一直跟着他，没有让他离开过我的视线。再说成周城在北，慕容家在南。就是连夜赶路一月也不够到的啊。所以他绝对是被冤枉的。”
“您是说七年前慕容家的血案不是隐笛子做的？”
萧仲伸瞠目结舌的望着言天音。
老人郑重的点点头。
“那当年您怎么不说呢？您为他作证是话……”
萧仲伸急着质问老人。
“没有用的。”
炅昊隐隐的挑起唇角。
“天同老人欠我的就在这里。江湖最讲的就是义气和江湖地位。越是站在了江湖的高处就越是撇不开脸面。当时站出来指正我是凶手的人无论是身份、地位、名望都在天同老人之上，更何况他还是天同老人的恩人。为了他的恩人，我就只好被众人追杀，直到将我逼的再无退路，跳下地狱山。”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宁可跳下地狱山也不肯认错就犯。”
老人紧紧的闭上了双眼。
“我绝不会推掉任何一件我做过的事也不会承认任何一件我没有做过的事。无论好坏。”
“对不起。”
老人长叹一口气。
“我不知道当初是什么阴谋将我卷了进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害我。但一定要算上你一个。”
炅昊冷冷的甩出了这句话。
老人没有回答，一时之间静默笼罩在了三人之间。只听得到树枝撑不住厚雪的清脆的断裂声。
“能告诉我当年你到底在想什么吗？”
老人祈求似的望着炅昊。
炅昊看着老人哀求的眼神，无声的叹息。
“你不是个坏人，不该做有愧良心的事。你过不了自己良心的这一关。”
“求求你……”
老人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娘亲，我在想我的娘亲。那里曾经是我的家，我的母亲是东洋武者。我父亲是剑圣炅漳枋。”
“啊！”
老人和萧仲伸同时发出了惊叹。
“奇怪吗？爹和娘相爱并且有了我。可是江湖上的人接受不了我娘又嫉妒我爹，于是就有了后来剑圣决战江湖七大高手的传奇。”
“不会的，怎么可能是这样。炅漳枋明明是剑魔啊！”
萧仲伸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
炅昊放肆的大笑后是激烈的咳嗽，咳到最后唇角都渗出了血丝。
“成者王侯败者贼寇，胜者神圣负者魔鬼。这是江湖规矩，有什么好稀奇的。”
炅昊擦去唇角的血。嘲讽似的笑了起来。
“我记得，炅漳枋的确是剑圣。剑魔是他死后江湖中人说他是魔道，不配剑圣之名才改的。那时你还没有进入江湖。”
虽然不知道真实的内幕，但是这件事言天音还是隐约听说了的。
萧仲伸茫然的望着两个人，一时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突然，老人一阵颤抖。
“铁扇公子，请你帮我证明他的清白。自他跳下地狱山，我就在哪里忏悔。直到五天前看到有人从崖下一跃而上，正是当年的隐笛子-炅昊。他竟能从那万丈深渊里再回到这个世界让我十分震惊。我就一路跟着他。今天才在程家村里听到了成周城王家一门五十几口被灭的惨案。这事绝对不是他做的。”
“没用的，老头。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当年的事我原谅你了。你就，安心的去吧。”
炅昊虽然这样说着面上却是冷冷的。
“我不求你原谅，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老人蓦然抬起头来望着萧仲伸。
“就当老头子求你。保护他。”
萧仲伸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想帮他，男子汉大丈夫只求无愧于心，死而无憾。可是我人微言轻，至于保护之说，刚刚如果不是隐笛子手下留情的话我的手就废了。我哪里有资格保护他啊。”
老人苍然一笑。
“他缺的不是武力的保护，只是信任，只是朋友。铁扇公子-萧仲伸若做不到这世上就没人做得到了。”
老人望着他，充满了期待。
萧仲伸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谢谢了。两个年轻人。”
老人的眼睛闭了起来。
“谢谢。”
他最后用这样两个字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言老前辈！”
萧仲伸将老人歪向火堆的身体抱在了怀里。
“他死了。”
炅昊如此宣布。
萧仲伸抬头看向这个面无表情的人。
“真是奇怪的人，你们根本就不适合这个江湖。”
炅昊推开萧仲伸将天同老人抱了起来。
“今天的事就当作没有发生。我带着老头去找那个言悔。你最好不要进城，一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的。你的武功太低了。”
炅昊如此宣告后就跨步离开了。
萧仲伸茫然的站在雪地里的火堆旁。
“他最需要的只是信任，只是朋友。”
老人的话在他的耳边萦绕着。
“是个可怜的人呐。”
萧仲伸叹着气沿着炅昊留在雪上的深的不像个习武之人的脚印上路了。
“你不也是个不适合江湖的奇怪的人嘛。”
萧仲伸无奈的笑了。但笑容里却有着某种向往，某种满足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成周城 前尘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