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牧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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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天阴，烟雨微蒙。
杨婉睡醒起来，便张口吵着闹着要见一个青衣小姐姐，丫头婆子问她那姑娘样貌，个头，长相她都答不出来。
老夫人见病怏怏的孙女今日如此生龙活虎的吵闹，心里又喜又忧。无法子，只能将昨日穿着青色衣服的丫鬟都叫来站了一排，小人盯着哭红的肿眼泡，一一扫过，旋即哭得更狠。
“没有没有，这里面都没有，祖母，我要姐姐！我要姐姐！”
杨老太太心疼的肝颤，将大病初愈的小奶娃抱在了怀里，急的宛如油锅上的蚂蚱。“再去给我找，找不到你们也别回来了。”
一排丫鬟低头应着是，正准备将府上凡是衣服带点青的人全抓过来，给小小姐认。
“不用找了。”
闺房外的人听到屋里面动静，忙扬声制止，等杨旭将盛着露珠的披风交给了一旁的小厮，这才边向房内走边说道，“婉儿找的那个青衣姐姐，今早已经回了自己家了。”
“博之。”
见到来者是自家儿子，杨老夫人拍着抽抽噎噎小人儿的背，对着杨旭疑惑问道，“怎么这么大一早就来了？”
朝杨旭背后望了望，见没有别人跟过来，便对着杨旭眨巴着眼睛，低声问道，“婉儿口中那青衣女子，你可是见过…难不成…”
“哎呀，娘，你想什么呢！”杨旭看他娘一脸八卦相，脸上一臊，“您又不是不知道，自从出了那档子事后，我就再也没动过了歪心思了。”
“我还不了解你，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别以为她天天处在这深宅内就两耳不闻窗外事。
是，自从五年前二夫人和一个青楼姑娘一起葬于火海后，这个好色鬼就收敛不少，不会在动辄就纳个妾，要个通房。但是不能往家里收，不代表不能出去浪。
所以每个月总有大半个月打着幌子去青楼泡上一泡。
“嘿嘿嘿…”杨旭笑得讪讪，即刻表着自己的清白，“不过这事您真的冤枉儿子了，那青衣姑娘确实不是儿子新看中的小妞，正是昨个穿着青衣的青九姑娘。”
“青九，青九…青姑娘…”
她昨日也是听下人说了老爷新领了个姓青的丫头回了杨家，但是她也没打过照面也没见他带什么姑娘来见自己。
“昨日我也听婉儿碎碎念叨好似这个名字，婉儿怎么也认得那个姑娘。”
“此事说来话长，娘你就只得记住那青姑娘是咱杨家的大恩人，婉儿能平安度过此劫，得亏了青姑娘。可不是路边随随便便的小妞。”
怀中的杨婉早就停止了哭，瞪着两只葡萄眼滴溜溜的偷听八卦，听到这里，她好奇抬头看着杨老太太，“奶奶，爹爹说的小妞是什么啊？”
杨老太太闻言一怔，喃喃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杨旭，“……”
“咳咳，小小年纪不学好，该听不该听的都瞎听。”
“那…那还不是爹爹先说的，我…我好奇嘛。”
杨婉年纪小，定力不强。这一打岔竟然就被杨旭给岔开了过去，再开口，已不再嚷着找青衣姐姐。
一骨碌从杨老夫人怀里钻了下来，惦着脚尖看了下空空如也的桌子，她揉着肚子委屈巴巴说着“饿。”
老太太闻言，也将注意力移回了自己心肝身上，牵着小丫头的手，“那奶奶带你去吃饭好不好啊～”
“好！奶奶我要吃灌汤包还有小笼包！”
杨老夫人满脸笑意，一口一个“囡囡，真乖。”顾不得给小娃娃梳妆，领着孩子就出了门。
徒留杨旭呆在房间里，老夫人随意交待了句“以后当着孩子面琢磨琢磨再说话。”便带着一蹦一跳，点着物件问东问西的杨婉走向杨夫人院子方向。
“早前你母亲就说做了好多好吃的，咱们去瞧瞧都有啥。”
祖孙俩有说有笑的声音低了不少。
杨旭站在门里面，恭顺着答着“娘就放心吧，儿子以后一定斟酌斟酌。”
等目送着渐行渐远的二人，人彻底消失在了回廊尽头，这才转头便对着还在房内的丫鬟僮仆命令道，“你们都出去罢。”
这人出完了还不算，走的空空房间，他还一脸阴沉的将门“啪嗒”一关。
杨旭蹿掇掇忙跑到床边脱了鞋子，站在床上将悬在帏帐死角的符铃铛饥解了下来。
看着手中四个青铜古铃，手中掂了掂，不禁摇头扼腕。
“是个好东西，要是能给我就更好了。啧—”将铃搁到了怀中，“可惜了了，可惜了了。”
在闹市的茶肆里等着的青九，将杯中茶叶吹的打了个旋，一壶茶又是喝了大半。
彼时，青瓦檐上打着雨点，淅淅沥沥；檐下滴着雨珠，绵绵长长。
或是下雨的原因，亓阳西街的摊位好多个都是收摊状，街上无人闹的今个的茶肆却不如往常热闹，人也是冷清的紧。
“青姑娘，青姑娘。”人未到，声先至。
杨大人的步辇停到了店外，不等轿旁的管家打伞，杨大人敞着宽袖盖着头，迈着大步踏入了店里，“青姑娘，东西我给你拿过来了。”
青九闻声，默默从一沓子杯中取了个放到案上，倒了半杯子茶，等面前有了声响，方说道，“大人莫急，先坐下来喝杯茶。”
杨旭拿着帕子擦擦额角上的雨滴，把杯中温茶一饮而尽，然后将手中裹着东西的布兜搁到了桌上，勾了个凳子坐下。
兜布与桌案相撞，发出闷响。
看着眼前青衣未施粉黛，却夭夭夺目，如清水芙蓉的女子。
“青姑娘，不是我说。”杨大人攥着布兜用余光偷偷打了圈周围，手掩着嘴低声，“你今晚当真要同我去揽香阁吗？那可是勾栏苑。你一姑娘家…”
恐怕不大合适吧…
青九挑眉，大方回道，“大人怕什么吗？我只是觉得稀奇所以想去看一看，大人也无需照顾我，而鄙人一向有眼色，也万不会害了大人美事的。”
“可……”
“大人如此推脱，难不成东齐律令里面有不准女子逛勾栏这一条？”
“不不不…倒是没有这一条…”
“那大人是怕我跟着大人去，需要大人来担这笔开销，大人舍不得？”
“这是哪里的话嘛！”杨旭拂袖，面上大为失色，“您帮我家渡了个大劫，莫说这区区几两小银子，就算姑娘说要我呈上黄金百两也不为过啊！”
“这就是了，大人无需过多担心。”青九镇定自若，提壶又往杨旭面前茶杯里倒了个满杯，“小女子干的营生就是得多多见多识广，以前没个机会去号称东齐第一红楼瞧瞧，这次有幸识得大人，小女子怎么能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将自己面前的茶又一饮而尽，杨旭降降心头大男子主义的不得劲的心思，妥协道。
“既然姑娘开了口，那杨旭今晚就带姑娘去瞧瞧…只是。”打量打量青九的这怎么看，怎么是朵小娇花的样，扭扭捏捏，“只是…只是…”
青九昂首见状了然，越过桌子拍拍杨旭肩膀，给他一个了一颗定心丸，“大人放心，到时候我乔装打扮一番，定叫人认不出我是个女子。也不会与大人同时前往，叫人生疑。”
“哎呀！如此甚好！”转念一想，此话不免有自视高贵，贬低了青九之意，“不是…青姑娘，不用！”
“杨大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冷俊声音伴着雨声，宛如泉水中滴入一缕清泉，透着人心脾的冷，但又有着流水灵动的温暖。
听见这声音，没来由的心慌使得青九蹙眉抚着胸口，靠，什么情况…
杨旭看到来人，笑的殷勤。
“哎呀，我说今日出门有喜鹊叫，原来是能碰到府主大人啊。”
“哈哈，我怎么不知一日不见，杨大人竟然学了文官那番子吉祥话。看来平日朝堂上，把人顶的还不了嘴的杨将军，倒是与文官涨了不少本事。”
来的人穿着上好的云纹暗紫锦缎袍，披着黑色龙纹长斗篷，眉眼虽然称不上有多惊艳，但面容俊俏，又衣着华丽。
整个人看上去高贵清冷，有几分富家公子哥的派头，再加上身后还跟着四个玄甲铁衣护卫。有眼力见的人一猜，便知此人来头不小。
“哈哈哈，大人此话说的差矣。老夫只是见不得某些人靠着后宫在前朝作威作福，再怎么傲，也不过是了个没根的东西。”
“杨大人果然是沙场铁血之人，这番话也就你敢说了。”牧屿噙着笑，不置可否，看着背对着自己只能瞧见细长额颈的青衣女子，他对着杨旭调笑，“哦，看来我搅了大人的好事啊。这位女子是何人，杨大人不引荐一下？”
“啊！只顾得与府主说话，我倒是忘了…这位姑娘是老夫…”
“小女子这厢拜见府主大人，”不等杨旭介绍完自己，青九忙站起扭身，对着牧屿方向躬身作揖，“小女子乃一介布衣，与杨大人只是在这间小茶肆不期而遇，同坐了一桌缘分的罢了。”
这话说出来谁会信，一个朝廷二品大员，一个农家村丫头，怎么偏巧不巧就坐到一个位置上，桌上还放着装钱的布搭子。
但是一向多疑的西冥府府主却没管这谎话背后的隐瞒。
许久未听见的熟悉声音，日思夜想的面孔，不知多少午夜梦还，他都嗅着眼前人送的秀帕，暗自神伤…
他派人寻过，但多天未见青九人影。不免以为那日，她也一并去了。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就这样又看到了她…
“牧大人，我知道青九姑娘长的俊俏，但你也不能这般直愣愣地看着人家一未出嫁的姑娘瞧吧。”
经过杨旭促狭带着笑意的提醒，牧屿知拿“风雨不动安如山”作为信条的自己失态，忙敛起慌乱的心神，假意咳嗽了两声。
青九倒是一副不谦不卑的态度，与牧屿中间保持着淡漠的感。
杨旭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对着牧屿疑惑道，“大人这是同青姑娘认识？”
这一次，又是青九抢了答，她答的实感，“杨大人说笑了，自是不认识，我不过一介布衣，怎么能同西冥府府主大人搭的上关系。”
“也对。”
想想青九同牧屿的云泥之差，杨旭觉得这二人应该是怎么也连不上交集。
说话间，天边已经放晴，彩虹高挂，暖阳照地。雨后泥土的芬芳顺着阵阵微风扑鼻而来，青九侧头，看着店肆外，想起了家里熬了一天的病号，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雨已停，小女子家中还有点事，就不叨扰二位大人了。”说罢便是对着杨旭与定定瞧着自己的牧屿一揖。“小女子就先行告退了。”
没等另外两个大男人作答，青九提着桌上布搭掀帘出了门。
杨旭“啀—”了声，正想说“姑娘，你还没给我说晚上在哪约着见”时，旁边的牧屿也扬声，“雨停了，那我也先行告辞。”说罢，便领着四个下属踏着青九脚后跟匆匆出了门。
“这两人，当真不认识吗？”
说服不了自己的杨旭心里一阵无语，袖子一挥，叠的方正的纸团也从袖口中掉了出来。
他不记得自己出门装了什么啊？
好奇捡起纸团打开来，只见上面赫然
“酉时三刻，揽香阁地字号。
—青九。”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牧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