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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洗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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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绮季和刘纪之相距三步,背对而站,他们谁都没有动。
原本情绪激昂的学生们纷纷止住了声音,一时间,这方小天地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马蹄声。
学生们不自觉地秉住呼吸,他们一眼不眨地看着场地中央的两人,急切地想要知道切磋的结果。
一阵风轻轻吹过,刘纪之颈间的几缕断发被吹了起来,它们在半空中幽幽地打了几个旋儿,最后落在了地上。
学生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声。
刘纪之将短剑收了起来,叹息一声说道:“看来是我输了。”
“承让。”裴绮季也将斩风插回了刀鞘中,她回过身去看向刘纪之,说道:“我觉得你这新招很不错啊,差一点就没能避过。”
刘纪之顿时喜笑颜开:“对吧对吧,我可是练习了很久。”
裴绮季点了点头,她思索了一瞬后又接着说:“不过我觉得你这招的角度还可以改改,如果你再稍稍向右一些,我肯定是避不开的。”
刘纪之垂着眸子想了半晌,而后眼眸一亮,道:“确实如此,我怎么没有想到啊。”
他抬手揽住了裴绮季的肩膀,立时旁若无人地和她讨论起来,看得一旁的学生们都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这两人,打起来的时候像是要杀了对方一般,打完了之后比伯牙子期还要黏糊,英才都是这么古怪的吗?真真让人看不懂。
第二场切磋结束后,众人暂且休息了一会儿,只是没想到突然下起了小雪,之后的比试便无法进行下去了,于是吕应天教首便提前下了课,让学生们将武器放回兵器库中。
学生们颇有些惋惜,因为陆清和张痕的比试也非常精彩,他们二人可以说是甲五班功夫最好的人了。毕竟不是每回武课都会切磋,可又要等一个月了。
裴绮季几人放好武器,而后又领了油纸伞,他们撑着伞迎着细雪,慢悠悠地走在山阶上。
上过一百步山阶,便能看见御山书院的山门,天狼正蹲坐在山门前,它在等着裴绮季。
追青马场的总管不让天狼进马场,说是害怕天狼会惊扰到马儿,毕竟这里大多数都是世家少爷们的马儿,若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是以每回上武课的时候,天狼就会等在山门前,乖乖地等裴绮季上完课,而后他们再一起回山。
天狼很聪明,它躲在山门的檐角下,纷纷扬扬的雪花没有落在它的身上。天狼原本趴卧在石阶上,听见声响后,它睁开黑溜溜的眼睛,等看见是裴绮季几人,它立时站起来奔向他们。
它原本想跑到裴绮季的身边,却在半路被董雁行拦截了。
董雁行抬手环住了天狼的脖子,将自己的脑袋顶着天狼的脑袋,他很是忧伤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天狼啊,我最最羡慕你了,每日要做的事便是等着远陵,无忧无虑。唉······”
裴绮季好笑地看着他,说:“不就是洗三次衣裳,你至于如此嘛。”
董雁行抬眸看裴绮季一眼,而后又可怜兮兮地垂下了脑袋:“冬天的水好冷啊。”
裴绮季哪里听不出他的用意,她哭笑不得地开口说道:“算了,我这次便饶过你吧,不用你给我洗衣裳了。”
话音刚落,董雁行的神情顿时变了,原本还在唉声叹气,现下立时喜笑颜开。
他就知道,只有远陵最是心软,他只不过稍稍一装可怜,远陵便会放过他,就算不放过他,远陵给他洗的衣裳也是最少的,大多时候就只有一件外衣,不像王子熙,有一次竟然让他洗披风,最后还嫌弃他洗得不干净,真是气死人了。
“每回都装可怜,远陵你老是放过他啊。”王子熙的眸中闪过一缕暗光,他笑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补上吧。”
董雁行将将放松的心情顿时又紧紧地绷了起来,他有些惊慌地看着王子熙:“你又想让我洗什么?”
王子熙和善地朝着董雁行笑了一下,说道:“我要好好想想。”
说完,他抬步率先走上了山阶。
董雁行立时放开天狼跟了上去,他急急地招呼着王子熙:“明章!明章!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算计你了,你饶过我这一次吧。明章!明章——”
王子熙没有理会董雁行,他一脸若有所思,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他的这副模样让董雁行更加忐忑,董雁行慌张地去揽他的肩膀,被他闪开了,两人磕磕绊绊地渐行渐远。
张痕、陆清和刘纪之三人忍俊不禁,他们笑着跟了上去。
恢复自由的天狼慢悠悠地走到了裴绮季的身边,它用脑袋蹭了蹭裴绮季的大腿。
裴绮季的嘴角边带着淡淡的笑意,她俯身摸了摸天狼的背脊,而后抬步跟上了自己的好友们。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少年意气扬,不负这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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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是御山书院的宵禁时间,宵禁一到,学生们需得待在自己居住的小院中,不得随意外出。如果有调皮的学生不听话,夜游被巡视的人抓住了,他们将受到惩罚。
御山书院设有一个思过堂,专门惩戒那些犯了错的学生,倒不是什么过分的惩罚,就是抄书而已,可对于某些学生来说,这却是十分严厉的惩罚。
但对于裴绮季来说,宵禁这一规矩反而方便了她。
冬日的夜更显得沉寂冷幽,没有月,浓重的夜色像是被墨汁染出的一般。
裴绮季沿着僻静的小路,穿过膳堂,来到了位于膳堂右后方的一座小院子。这座小院子早已经栓了门,她翻墙而入。将将站在院子中央,亮着灯的主屋里便传来了一道女声。
“来了啊,热水已经烧好了,自己去厨房提。”
裴绮季没有出声,她直接去了厨房。厨房不大,房里的烛火很是昏暗,将将把厨房照亮。裴绮季环视一圈,她看见灶中柴火未歇,灶上坐着热水,灶台上还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这是算好了她来的时间。裴绮季心中一片温暖,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牛肉面非常好吃,面条细滑筋道,牛肉香辣软糯,入口即化,鸡汤熬制的汤头也鲜香无比,能在寒冷的冬夜里吃上这样一碗牛肉面,裴绮季很是满足。
吃完了牛肉面,裴绮季将碗筷洗好,放进了靠墙的柜子里,又歇了一会儿,她才找出木桶提水。
右边的耳房被当做了净房,里面没有点灯,只燃了两个炭盆,房中央搁着一个浴桶,桶旁放了一个高几,高几上面放着洗漱用具。
放好水、拴好门,裴绮季解了衣裳,跨进了浴桶中。微微有些烫的热水瞬间将她包裹住,裴绮季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一瞬间,屋子里只能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
裴绮季很是喜欢此时的黑暗静谧,能让她的心分外安定。她抬起手握住了垂在胸口的坠子——那是一个用白玉雕成的小猪,用红绳套着,她平时都将它藏在衣裳里。
她稍稍出了一会儿神,而后便解开了发带,开始洗头。
她的动作很是熟练,半个时辰便将自己梳洗干净。洗好了之后她没有贪恋温暖的热水,直接从浴桶中站了起来。
裴绮季借着炭盆微弱的光亮走到了屏风边,她将自己身上的水珠擦干,拿起了搭在屏风上的衣裳开始穿戴。她将将拿起长长的裹胸白布,却突然听见屏风后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风色。
裴绮季顿时面色一沉,她的动作僵硬了一瞬,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她若无其事地继续穿衣裳。等将衣裳穿好后,她装作转身离开,抬步的刹那却突然改变了步法,眨眼间便转到了屏风后面。
屏风后面竟然站着一个人!
裴绮季想也没想便一掌拍了过去,那人却好似早有准备,他胳膊一抬挡住了裴绮季的攻击,他们在黑暗中交起手来。
两人你来我往,招招凶狠,直取对方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