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少年·番外之箱》兔饭

5、碳酸

　　碳酸

　　1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越前？”

　　“有吗？”越前龙马随口应了，表情却不太在意。进入生长期后，骨头就一直有轻微的疼痛，这种生长痛到目前都还没有消失，所以长高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把手里的运动饮料喝完，用拍子把瓶子打进垃圾桶。在空瓶入桶的声响中，越前把拍子搭在肩上看向同伴：“还继续吗？”

　　“你是魔鬼吗？……打打打！”同伴一边骂着一边麻溜地爬了起来。

　　青春期的少年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又长高了吗？

　　晚间越前龙马洗完澡出来，看到走廊上的身高线脚步顿了一下。

　　未被毛巾盖住的发尾滴滴答答地滴着水，顺着少年肌肉含蓄线条流畅的脊背滑落，有几滴浴巾的漏网之鱼就跟随着他的脚步在地板上留下了不甚明显的路径，路线停在墙边。

　　越前龙马看了眼自己手指抵住的墙壁位置，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怔。

　　确实是又长高了一点，比上次测身高时又高了三公分，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迈入了170大关。做一下简单的加减法的话，去年到现在这一整年，他整整拔高了十厘米。

　　去年的这个时候啊，发生了很多事。

　　……说起来。

　　……那个笨蛋，收到猫之后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吧？

　　2

　　他的行动力很高。

　　“哟，小不点也回日本啦？”一回到日本的家，打开门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他不修边幅的父亲越前南次郎而是常年天南地北见不着人影的哥哥。

　　虽然他已经脱离之前的身高很远了，不过对方一直没改掉这个称呼，就算纠正也会得到身为哥哥的教育，龙马也就没去管。但对方在这里也是比较罕见的事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

　　“刚好有假期嘛。”越前龙雅把手上的杂志丢开，“既然你回来了，要不要热热身？”

　　一句话就把他的好胜心挑起。

　　兄弟俩久违地在院子里打了个痛快。说是热身，但大概也没有什么热身运动会这么激烈。到最后两个人都汗流浃背地跑去冲澡。

　　越前龙马也没想着隐瞒之后的行程，他在出发前就跟某个笨蛋约好带猫去打疫苗加采购，越前龙雅摸着自己的下巴：“打疫苗啊？嗯……刚好我也没事，那就一起去吧，毕竟我这个前主人也很久没有看到它了呢。”

　　“……随便你。”

　　这就是有点不情愿又没有非常合理的理由拒绝只好别别扭扭地同意了。

　　越前龙雅哑然失笑。

　　3

　　行动突然多了个预想之外有不太想见到的人，她控诉地看了他一眼。

　　越前龙马也没办法解释，只好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别这么冷淡嘛~”越前龙雅笑着：“好歹我也是‘芭妮’的前主人啊。”

　　花音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虽然说是“瞪”，但实际上软绵绵地毫无杀伤力。

　　人都在这了，总不能把人赶走，不过说到底多了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影响。他们先带着芭妮去打了疫苗，把打完针后蔫兮兮的小猫寄存在宠物医院休息后，三个人又去了宠物用品商店。

　　看上去倒像是哥哥带着弟弟妹妹出来采购。

　　推荐了不少东西，对方没有犹豫地照单全收，这一点让他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信任自己，是这么一回事吧。

　　进入成长期后，他的身高一跃而起，但女生的身高变化就没有这么明显，理所当然地，自己和她的身高差就拉开了。

　　和初见时等高不一样，现在的她要他来形容就是……娇小。

　　现在的距离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她思考时低垂的睫毛，像是栖落其上的蝶翼，时不时还会轻颤一下。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有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最后抬起头，表情有点不敢置信，看上去有些呆萌。

　　“为什么越前君也长这么高了……”她喃喃着。

　　他轻轻哼了一声：“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嘴上不以为意，心底却有股隐秘的欣喜，不过这份心情也没有维持多久。

　　他们在宠物医院偶遇了迹部。

　　他看着她和猴子山大王说话，说着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心里的一角仿佛咕噜咕噜开始沸腾。

　　“我打算回日本念高中。”在迹部问到他今后的打算时，他这么宣布道。

　　4

　　在短暂的假期末尾，他又拉着她去了一趟大阪。

　　并肩走在大阪街头，有种往事重演的亲切感，花音想起当时他从美国飞回来，也是直奔大阪而来，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了？”他停下脚步。

　　她站在自己两步开外的地方，笑弯了眼。“越前君还真是喜欢章鱼烧呢。”

　　他轻哼了一声。

　　她们站在一个很舒适很安全的距离，属于朋友。

　　但是……

　　越前龙马在心里说道。

　　并不是这样。

　　并不纯粹只是因为喜欢章鱼烧才千里迢迢过来的而已。

　　他朝着少女跨了一步。

　　少女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清澈的紫色眼睛仿若水晶。干净透明，却又好像什么都留不下。

　　果然是相当迟——钝——的笨蛋，他还以为他已经表现地够明显了。

　　骄傲的少年撇撇嘴，原本是想顺其自然的，但是现在——从回来开始，他心头就一直萦绕着一股驱之不散的焦躁感。

　　但现在，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不能对笨蛋抱有太大的希望。

　　不能对迟钝的家伙守株待兔。

　　不能对迟钝的家伙顺其自然。

　　那时他是想着慢慢来的，可是他们隔着一个大洋，隔着16个小时的时差，隔着许多见过的熟面孔以及今后还会遇到的新面孔。

　　如果不对这样的家伙下猛药的话……

　　他拉起她的手向前奔走。

　　抽条的少年现在的步子与以前不可同日而语，花音磕绊了一下，跟上他的脚步。

　　越前龙马把她拉进了小巷子里。

　　她在这里站定，呼吸有些乱——毕竟刚被拽着小跑了一阵，这是不可避免的。体能不好的少女忙着呼吸，只好抬头看他，眼露征询。

　　怎么了？

　　这个地方，她当然还有印象。

　　以前为了躲四天宝寺的人他们也曾慌不择路跑进来过。

　　越前龙马没有开口，也没有松开拽着她的手，反而往前一步把另一只手撑在墙上。

　　四目相对。

　　5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相似的姿势。

　　身高已经远超她的少年把她困在墙边，侵略意味十足，花音再也不复国二秋天大阪街头的心情平和开始慌了。

　　“越、越前君？”

　　“嗯。”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越前龙马低头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后才低低开口，“……前辈。”

　　从认识他开始，他就极少正正经经叫她前辈，总是用着戏谑的声音调笑她，这让花音条件反射地觉得每次他一用这个称呼就肯定就是要使坏的时候。可是一旦他放低了声音一本正经，在有点警惕的同时，花音也感觉到自己头皮有点微微发麻。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喊她前辈啊。

　　“前辈你还真是笨啊。”

　　为什么又说她笨！

　　前一刻还在慌乱的花音心中不服气的一面冒出了点头，然而也仅仅是一点而已，下一刻，刚要反驳的话又被他吓了回去。

　　“都是前辈不好，”越前龙马又一次收缩了两人间的距离：“我都说了你这么笨不要被拐走，你还毫无自知地又招惹到了麻烦的家伙……”

　　明明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到后面又忍不住加重了语气，仿佛把那个“麻烦的家伙”给狠狠碾了一遍。

　　“……”什么麻烦的家伙？即使在这种过近的距离里，花音也忍不住发散思维回想，她最近有遇到什么麻烦的对象吗？

　　越前有些气结，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在这种情况下他是真想用网球上那套“不服来战”来解决，可是面对个这么迟钝的家伙……

　　战？战什么呀……他要自己先把自己醋死了。

　　所以。这种事绝对不能后退。

　　他并不怕失败，但怕不战而败。

　　只要有0.1的可能性，他都会向前的。

　　那一年在关西机场，他原本想说，但又觉得；恋爱始于异国未免太不公平，于是最后出口的话辗转地变成了：

　　——“前辈你这么笨可不要被拐走啊。”

　　——不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被别人骗走了啊。

　　可是，后面那句没有出口的话她始终没能领悟。

　　那么现在——

　　握着她的手松开又握紧，这次得寸进尺地变成了十指紧扣的姿势。少年低下身，俯身在她红透的耳边轻轻开口。

　　那时候没能说完的后半句，现在来补上。

　　“你要等我回来。”

　　少年直起身，背着光，盯着她的琥珀似的猫眼却闪着光。

　　不是无缘无故就会因为采访完没看到人而生气，不是异想天开就会拉着人去大阪，也不是心血来潮才要再回日本念书。

　　不满足于朋友的关系。

　　少年的心思直白而热烈地剖白给她看，由不得她不懂。

　　她脑海里的思绪炸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毛线球。

　　5

　　就是这样哦。

　　所有的都是“喜欢”。

　　这份心情必须让现在的你知道，即使今晚就要天各一方。

　　但是。

　　才不会给你逃避的机会的。

　　猫可是，非常狡猾的生物。

　　6

　　很在意。

　　非常在意。

　　会在忙碌的日常里想起她。

　　会因为被她忽视而闹别扭。

　　会因为收到对方回复而高兴。

　　在这个时候要是还没有发现不对那就不是越前龙马了。

　　要说对方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明明也没有，只不过——

　　眼睛很漂亮，不小心对视的时候好像会让人陷进去，然后下一刻对方就立马会闪躲地躲开。虽然不管哪种反应都很可爱。

　　扎起头发的样子比起平常又多了点元气感，明明体力那么差。

　　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可爱，虽然真的很少笑。

　　脾气太好了，肯定会被欺负。

　　气呼呼又忍着的样子很有趣。

　　你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所以只是在意而已。

　　不是喜欢吧。

　　而且。

　　其实也没多熟。——只不过可以一起玩。

　　大自己一级。——但是明明是同龄人。

　　大自己几个月。——只是几个月而已。

　　在日本，和他有着16小时的时差，很难见面。——但是又不是没有联系方式，也就是多去几次机场的事。

　　这些都不是问题。口是心非的少年在心里一条条驳倒。

　　唯一的问题是。

　　——很迟钝。

　　明明都就只差捅破窗户的那句了，为什么这家伙那么笨。

　　非要他明明白白地把“喜欢”说出来吗？

　　在恋爱里先一步投降的人明明很逊的——

　　——可是最后还是忍不住先出手了。

　　少年的心事是碳酸，咕噜咕噜冒着酸。

　　而她是糖。

　　6

　　很可爱。

　　非常可爱。

　　他真的是可爱地过分。

　　可是要是说出来的话自己的小男友绝对会生气的。

　　绝对会反驳自己只是小了几个月，比她高了，男孩子怎么可以说可爱这样的话。

　　可是，可是。

　　就算是小了几个月那也是年下呀！

　　所以即使比她高长得越来越帅气为什么不能夸可爱呢！

　　而且明明是事实！

　　眼睛形状很漂亮，目光也很清澈，听到打网球时眼睛会亮，这一点很可爱。

　　有一点点傲娇，但很好哄，这一点也很可爱。

　　吃东西的样子很精神，很能吃，健康得可爱。

　　比赛胜利看过来的目光骄傲又炽烈，像是翘着尾巴求抚摸，万分可爱。

　　不会在意他人目光，胆子很大，总是过来找自己，粘人的可爱。

　　以及——

　　交往后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摸摸他的头发了。——果然很柔顺！而且对方有时候还会顺势眯起眼。

　　真的很像猫。

　　虽然胆大妄为有时候也让人无奈。

　　但总之。

　　越前龙马就是个可爱的家伙。

　　她很早就这么觉得了。

　　被强行侵入安全距离说着大胆的话，看起来好像帅气地可以，但最后把喜欢直白地说出来，少年还是红了脸。

　　这家伙，真的是可爱得过分。

　　虽然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只是当弟弟看待，觉得好可爱。

　　可是最后心却乱了。

　　说是让她有足够时间考虑，每天都坚持刷卡的人到底是谁。根本就只能考虑他的事情。

　　可是意外地不讨厌，甚至还有种隐秘的欣喜。

　　所以，她的答案就是这样了吧？

　　时隔一年，在春日的樱花下，花音任由新晋学弟牵起了自己的手，之后一直没有放开。

　　只不过，明明一开始觉得他很高冷的，交往后却越来越觉得这家伙意外地缠人，对于亲亲抱抱乐此不疲。

　　在某日去男友家做客被当做大型抱枕埋首肩膀的间隙里花音突然想起来。

　　啊，猫……

　　是肉食性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