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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这块野地是 ...

  •   这块野地是从前某个朝代留下来的遗址,国破了之后百姓流窜他乡,加之战乱的时候又埋了几具骸骨,夜里时常幽着一点萤火,像未进轮回道的魂魄一样不肯离去,渐渐的也就不再有活人气了。只有野草蓬蓬,虚虚地掩着几块残碑,远远看上去也像有几户人家。
      这天夜里野地里落了个雷,把其中一具白骨给惊醒了。白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伏在一具木棺上,木棺看上去就有几分年代感,支棱着几根钉子扎得它的骨疼。棺材盖子半掩着,露着一条小缝,刚好足够让一只手伸出来——
      一只与它的右手正十指交缠的手。
      白骨本来就是无情物,随着肉身流逝的还有七情六欲,可偏生在看到那两只交缠在一起的手的时候,空荡荡的胸膛里像是来了风,胡乱盘旋了好一阵,又顺着脊梁骨节节攀升。它想了想,没有松开那只手。
      白骨伏在棺木上,也不知该往何处去,一晃百十载而过。野地里连兔子都不愿意来,怕遭了黄鼠狼,更何况是人。白骨每日支着耳朵切切地听,听了这百十载,终于听到了一点声响,却是一僧一道。白骨隔了一层土,隐隐约约地听见僧人同道士讲了一下下界在金陵处的见闻,听得白骨心下一动。道士道:“你携了这块顽石去了那烟花地里缱绻了这一趟,这桩风流冤案也算了结了吧。”僧人却是连连叹息:“远远没有,这还要过上百年,再派下去一个冤家,去把这桩案子载进书册里头,才算得是有始有终。”
      白骨听得艳羡,开口央求一僧一道也带它去尝尝滋味,那道士开了天眼,往这具白骨一望:“原来是你这痴物。”僧人讲:“一桩还没了结,却又惹上另一桩,罢罢罢。”两人腾云而去,不过数个时辰功夫便把发生在野地里的一干事都完了,而白骨却是从这一日以后,日渐思慕起凡尘来。
      白骨把一腔苦水倒与棺材里面的难兄难弟听,不想这难兄难弟手虽然牵得紧,却是没个灵识的,白骨絮絮叨叨说得再久,也一概听不到回声。
      再说下去,却是惊来了夜游神。还没手肘高的大土豆夜游神竖着两根筷子似的眉毛,斥它:“你这一副野骨头,怎么成日磨磨唧唧的。”
      白骨将前缘同夜游神一说,反而赢了夜游神一笑:“不就是下个凡间,这有什么难事?只要你应了我日后不许这样嘴碎扰人清闲,过些时日我便带你到世上去走一遭。”白骨忙不迭地应好。
      又是些许时日过去,夜游神果然守诺,来带白骨入凡尘。
      白骨思忖了片刻,把握着自己的那支手轻轻摇了摇,怕摇散了,又把对方的手掰开,放在棺材旁边垂着:“先走一步了。”夜游神在身后也道:
      “痴物。”
      襟袖一扬,便把白骨收入袖中,一路腾云驾雾往轮回道去了。白骨咀嚼着从前听那一僧一道讲过的金陵烟花事,总觉得世上顶快活,也不过是像那块顽石一样,投做了个男儿胎,衔了金玉生在富贾之家,风流上半生才算值得。只可惜不能带上棺材中那尚不知姓什名谁的难兄难弟一同下凡去,罢了,等它轮回过一世,回到野地里再同那人讲去。
      冷不丁听夜游神一句:“到了,便是此处。”便把白骨一推,白骨在落入轮回道的前一刻,隐隐约约瞧见旁边有张了一张横幅,金钩铁笔地写着:
      “前缘旧梦。”
      至此时,何为前缘,又何为旧梦,这付白骨却仍是全然不知的,种种往事,都要到梦里去尝。

      话说这白骨进了轮回道,辗转上十二年,投进了个公子胎里。
      公子生在了一个兴过方衰的朝代,投胎前听了一僧一道讲过风流韵事的公子从孩提文能吟诗作赋,长大之后武能挽箭舞大枪,自小乡里闻名。只可惜没投成石头的命,是个穷公子。
      穷公子人穷气不穷,毕竟底子里是副活了好几百年,见识过了大富大贵的白骨,并不把乡里那些井蛙眼浅的富豪放在眼底,一来二去,竟也吸引了几个姑娘。
      比如王员外家新死了夫婿的大女儿,长得是端端正正,一双眸子含了半泓水说要嫁他。公子瞅了一眼她比他的笔杆还要细瘦的身板,轻声笑:“大丈夫志在四方,不拘于家室小节。”
      姑娘伤神离去,捧碎了一颗西子心也没有读懂公子的言外之意。姑娘不懂,但是公子自己还是清楚自己吐了什么象牙的:
      大丈夫志在四方温香软玉,宁可死在秦淮两岸的烟花杨柳地里头,也不能老于乡野荆钗布裙中。
      这是这白骨的一痴。
      公子不肯老于荆钗布裙,自然也不能困于穷山野岭,于是拾掇拾掇自己,准备上京都去见识见识。志长也要难于穷困,公子翻遍了自己几个裤兜,决定再不拘小节一回,去向王员外借钱。
      王员外也是个有眼光的人,并不介意公子曾经拒了他大女儿的婚,当下就掏了好几甸银子出来,又嘱托公子:
      “我在京都那边有个相熟的外姓亲戚,年纪和你相近,可惜在身体欠佳,在京都也算是个有来头的人,被人唤作褐衣侍郎。你要是过去没着落的地方,就去寻他,吩咐一下我的名字。”
      公子应了是,便上京去了。
      公子一路向北而行,路过了百八十客栈。
      或有人倾慕公子的风度,过来斟他一杯酒喝的;也有人放荡落拓,在他身旁大块嗿肉,大碗喝酒。
      喝的酒不在贵,在味。人生走一遭也是这个理。公子经过的一百八十座客栈,总有人提起褐衣侍郎的名头。有的人捧到云端上,也有人摔到深渊里,公子只当作过耳风一般闲闲地听着,并不往心上去。
      到了京都,公子把身上所有的盘缠都抵在了雁声楼上,换春宵一刻,和头牌姑娘们对烛夜聊。些许日子过,头牌问他:“你什么时候来赎我回家?”公子没眼见地咽了咽唾沫,暗地里按了按口袋,按着了一个空,想了一下,应道:“等我回去去钱庄取了银子花钿,就来娶你。”
      出了门公子抹了抹额上的一点绿豆大的汗珠,去了王员外给的地址。公子递了个帖给看门的,换来一句:“主人早上便已经被皇上叫了去了,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公子改日再来吧。”
      公子次日又来,换来一句:“主人今日不接见客人,请公子改日再来吧。”
      公子像是哑巴吃黄连一样,平生何曾如此低声下气过,怏怏离去,随意在旁边寻了家酒楼,用身上最后一点碎银,打了几两连花白,就着旁边大汉的口沫横飞独斟。
      酒过三巡便有了醉意,模模糊糊之间看见有人在他身旁坐下,锦衣笼泽,公子睁着一双醉眼看去,见得眉目如画,公子也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假醉,伸出手指便要去搭那人的脸庞,被那人拂开,那人的手指落在他衣襟上,公子醉醺醺地,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知道自己好似在走,一路跌跌撞撞却有人托着,也算是走到了尽头。
      公子哥儿浑浑噩噩地醒来已经是次日的事了。
      醒来的时候自己的手扣着别人的手,十指交缠。公子有点懵,抬头对上一双眼,眼中有烟雨潇潇,像三月的梧桐枝一般迎面泼了他一个满怀。
      公子张口结舌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我见公子有几分面善。”那人却笑了:“是该面善。”
      “昨日里头下人刚来报有人来访,我追出去的时候你已经进了酒馆儿了。本想着等你斟完酒再上去道见,没想到有人先撒起酒疯来,揪着不肯让人走。还横瞧瞧竖敲敲,非要说赏你一点嘴上的胭脂吃一吃,你说该不该觉得面善。”
      公子窘迫得说不出话来,心下明白自己招惹错人了,而那人见得他窘迫又似乎心情明朗,松开被他扣住的手,从容地抽出来,说:“是王员外介绍来的人吧?来了就是客,东厢房我已经嘱人给你备好了。”公子戳在那里半天,反反复复地回忆醉酒后的片段,却总是抓不住。

      公子便在那人家住下。
      仗着王员外的势,也仗着那人赏识自己的才情,公子又故态重萌,每日去栖向茶馆酒楼,听说书人讲几折戏,听姑娘吹拉弹唱小曲,不愁吃喝用度,也是过了一日是一日,那人虽然同他住在一个院子里,却不时常见面,大抵换做褐衣侍郎,也不是尽然清闲的。
      这国势起了个衰微的头,便只有在坡上往下滑的理,这时皇帝只恨不能把锦囊妙计都随身佩着,出同食入同榻,也不见得挽得了东去的狂奔大浪。
      公子时常酩酊大醉,回到院子中便取出笔墨纸砚来,借着月光将纸一展,写出一些酸臭文字来,落笔的时候总不尽如人意,写着写着,总会描出一个人隐隐约约的轮廓来。
      他本来便不善于绘画一道,但几笔勾勒之下也见得传神,尤其是一双眼睛,总像含了烟,又像含了雾,总让他觉得相识已久,大约是“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这双眼,他曾在酒楼茶肆之中见过,那时含着一点挪揄三点漫不经心,后来曾在西窗剪烛时见过,却是三分温情。他总是看不清。
      这一夜他如同往日一样备了纸笔,还没有蘸墨耳朵先听到了旁边的脚步声,踏着清冷的月光,一下两下,敲击在公子的心上,公子搁了笔,回过身去瞧他:“怎么今日倒有空闲了?”
      那人眼神在纸上一扫,未开口先带了笑意:“是不乐意见着我来?”
      “求之不得,怎么还有不乐意一说。”公子道:“你这褐衣侍郎,到底是个什么名头,整日忙来忙去的,也不见得朝廷给你封个一官半职。”
      “谁要朝廷封那个什么一官半职了?做个褐衣客,皇帝要见我时我不一定乐意见,皇帝要我走时我也大可不必走,来去自如,也是一件快事。”那人道。
      那人取了两坛酒,开了红泥的封,四边有月色竹影,对面有知己成双,公子又觉得醉意入嗓,对着那人说:“在我没来这世上的时候,我总觉得做人,一定跟话本里头一样,圈个七八十亩的大院子,设上高山流水,再加上几个莺莺燕燕,围坐在一起行酒令对诗词才算是活过了这一趟。”
      “可这故事啊,终究是别人的故事,听到心下艳羡,都不如自己把人间喜悲苦嗔,自个儿尝过一回。”
      “遇见你之后,觉得少了那些身外之物,也不见得便是一件憾事。”
      那人酒坛子凑在嘴边,嘴角勾着笑:“你没来这世上之前?你没来怎知道这世上风光如何?”
      公子也不理他这几句话,光顾着颠三倒四地说,自己一坛酒喝完,又去夺了那人手里那一坛来喝,到头来这两坛酒都入了公子的肚子。那人也不再开口说话,只是听他讲,公子说着说着身子一歪,酒坛子咚的一声落了地,便沉沉睡去,不知道明朝如何。
      公子哥酒品不太好,三章醉了三四回,都是彼章醉完此章醒,酩酊大醉,惶惶不知终日是常态。
      醒的时候下人在报那人今早一大早被皇上唤了进宫去,大抵是为了这几日西南群匪叛乱的缘故。公子搬了板凳,临着西窗,开始回想起入凡尘前的种种来。
      日薄西山的时刻,那人骑了马进院子来,将身上的锦衣一抖,狠狠地掷到地上,一件薄薄的披衣被砸到尘土里头去,力度看着是重,那人的脸上却依旧风轻云淡。
      那人将马御至他身前:“上马来。”
      “什么上马来?”公子将眉一扬,语气里头带了几分疑惑。
      “昨夜里听你嚎了半夜的秦淮风情,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那人的眼神掠过地上的锦衣,落在公子的脸上。公子心砰的一下,望着眼前这个干勾魂勾当的人,觉得他是被下了降头了,问他:“你这瘪三,不用上朝廷去了吗,哪来的闲情逸致带我去秦淮?”
      那人朝他伸出手来:“锦衣我都扔了,还去什么朝堂,“春光莫闲度”这可是你讲的。”
      公子心下一下子如明镜,原来不是被下了降头,这是吃了瘪的瘪三,要借机遛出去放风了。
      两个人打马路过桥上,瞧见桥下人头如海,熙熙攘攘,汇成一片罗裙金钗的海洋,其中有一个正是公子负过的那个头牌。头牌眼尖,远远见了公子,叫了一声便软软地往下倒。旁边的婢女顺势把她一捞,那人轻声咳了一下:“从前惹来的风流债?”
      公子骑虎难下,应是不是,不应也不是:“在遇到你之前惹的。”
      那人唤来那个婢女,从腰间解下块玉佩递给她:“这是我的信物,你可取了去钱庄子抵钱,应该足够给你们家姑娘赎身,若是不够,就到我府上去,同管家知会一声,他自会安排。”
      公子心中发涩,问他:“你要赎了她给我?”“怎么不许吗?”那人问。
      “自然是许的。”答。“许了便许,那还哪有那么多琐碎话。”那人道。

      两人两马一路南行,从北方的雪到南方的春,脚程却是颇快。
      一路上相处的时候多了,公子才发现这人的身体原来也是单薄的,并不比他的笔杆茁壮多少。
      在客栈打了尖,晚上寻了空隙往外游手好闲。眼前十里秦淮一纸画卷,徐徐在他们面前展开。秦淮河一衣带水,将两岸隔开,岸的这头有箫笙琴声相拥,盈盈于耳,岸的那头有歌女起舞,罗袜生尘,裙裾绽如春来飞花。一岸是明,一岸是暗,两重相对之下,难辨身在何处。
      公子做人不老实,惦记起没入府之前的滋味来,揪着那人往烟花巷子里头一个劲地钻,巷子里头点了昏暗的红纸灯笼,灯光像露水打湿的红对联一般,混沌在一起,蔓延到远方去。巷子的两头立了许多女子,拿了罗扇半掩着脸,或勾或拉,到处招揽着客人。
      公子自诩风流人物,结果分不到那人一半的受欢迎,姑娘们的手像长了眼睛一样尽往那人身上拉,还有大胆一点的姑娘近了身来,把帕子往他怀里塞。那人眼睛和了笑,接过帕子,羞得姑娘满脸通红。
      “要问家室准不准?”那人道,姑娘们四下掩面,听得见窃窃笑声如同小蚊虫一般,使劲地往他耳朵里头钻,公子恨恨道:“什么破家室,我可不是。要是我是的话,我就忙不迭地喊不准不准,这里的姑娘都只瞧得见你,就都瞧不见我了。”
      姑娘们都笑,笑完便各自散去,留下那人和公子立在巷子里相对,借着湿了露的红灯笼,公子放了胆子去瞧那人一张脸,那人也正在看他。公子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说:“金陵有十丈软红尘,有十三金钗世无双,原来都是不如你的。”
      “十丈软红尘我识得,十三金钗又是新奇得紧的说法。”那人道,公子却不应他,两人一马相携而行。
      路上公子忽然问他:“我记得王员外曾经讲过你身体欠佳?”
      那人解了马缰正喂马喝水,应:“可不是。就是因为自幼有这个病根,近不了朝堂,近日来又觉得重了些,想着自己从未见过京都以外的风光,才领了你一道来的。”
      “说得倒是好听,分明是自己磕碰了钉子,气不过才带着我溜出来的。”公子笑,那人没有应声。
      半响听不到回声,公子才把话题绕回去,说:“在我没入凡尘之前……”
      那人笑:“又来。”
      公子没去搭理他这个嘴酸的毛病,又接着说:“我听人说,入了空门能辟灾避祸,我从前看的那个话本里的男子便是剃了度,入了空门,便远了世俗尘嚣。我看我们要不寻了处深山老林,把头发那么一剃出家做个秃驴去。”
      “你见过哪个和尚长命百岁的?再说了,做个情僧又有什么好的?情僧有情,可终归是僧。”
      “谁跟你是有情的情僧?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带银的。”
      两个人一阵拌嘴,拌完遗落下一阵笑声,身影没入暗中去。厮守得终生是厮守。
      厮守得片刻,难道便不是厮守了吗?

      饮马那一晚,公子枕在凉席上,坠了个梦。
      梦里有京都清冷的月,有秦淮河岸边旖旎的歌,交织在一起,叫他分不清那块是梦境,又哪块是现实,浸得他云里雾里的。那人立在万家灯火之中,一身褐衣宛如凝结的一块黑影,低声问他:“你说是我们在野地里相守了百十来载,才换得今日来圆这个前尘旧梦,还是我们化作白骨之前曾相守,才在野地里得以共穴而眠?”
      公子半夜惊醒,身上冷汗涔涔地下,打挺着从床上滚起来,双手往身边一按,竟然也是满手汗。望见门口也是立了个影子,长身玉立,像是梦里的模样,公子连被子都来不及掀开,和了被子扑过去便张手想抱住,没想到扑了个空,万家灯火里的那人,立在门口的那人竟然都是个梦中梦。
      公子自床榻之上起,着了衣帽去寻那个人,望见他正在饮马,手中握着马缰附身顺着马鬃,神色和早上无二,远远看着公子来,露出个笑给他,说的话却是惊心动魄:“你仍未回答我的问题,究竟是哪个先起的缘?”
      公子耳旁又有风声呼啸而过,蹭过公子的鬓角耳畔,有脚步声自远而来,一坛老酒酒香陈鼻,铺天盖地都是那人身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中三四重幻影绕着他打转,一声一声逼问他:“你说,究竟是哪个先起的缘?”公子连连跌坐,双手往地上一撑,失手打翻了墨砚,染了满手满身。此刻却又是到了京都的小院子里了,京都的月无声地照着这个失了魂的人,他见着毛笔无风自起,一笔一画,十重梦境,都是跳不出来的囹圄,绘的全是他的心魔。那心魔全长了一双三月烟雨的眸,问他:“你说,究竟是哪个先起的缘?”天盖地合,他又落在了野地中,茫茫四望,不见来人,只有一只手扣紧了他,十指相扣,情意绵长,好像在对他说:“你别怕。”
      公子听见一声破国的号角切切地吹,尖锐得要刺破人的耳膜,又听见有送葬的音乐由近而远,呜咽而又绵长,是长歌哭送褐衣郎。
      转而白骨森森。

      野地里的那具白骨刚刚进了轮回,经历了一世的磨难,投胎去做个新的人去了。留着野棺椁里的另一具白骨,同荒野里的其他生灵做个伴。
      有一日夜里又落了个雷,惊醒了棺中人,从棺中向四周望去,望不见旁人,一双手半张着像是曾经紧握着什么东西一样。
      这白骨正茫然,见到一个大土豆似的夜游神浮在它面前,一对筷子似的眉毛打结成一团,像是在同它说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玉帝怪我办事不利,把一个撵进了轮回道,留着另一个也是不安生。”
      “罢了罢了,你随我来,我带你去见你的好伴侣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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