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仙爵》棠苏

1、阿素（一） 山不在高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居庸山有仙，他的名字叫做……
　　“冥七！冥七！”
　　窗外的风将云纱织成的窗帘拂的四处乱散，险些将爵言从窗边的桌上拂下去。爵言紧张的张口作势大叫，“冥七冥七，我要被窗帘谋杀啦，救命救命快救命！”
　　她扯着清脆尖细的嗓子叫喊，窗外鸟雀被惊得胡乱扑棱，咕咕乱叫。她却生怕不够似的，叫的更用力几分。
　　“你呀。”
　　一声浅淡叹息如白衣上吹过雪花般清冽柔软。刹那周遭一切安然，鸟雀自若，纷纷停落树梢。一双玉色通透的手便顺势将桌上的爵言托起，远离了窗口。
　　爵言被托的晕头转向，待她清明过来，只看见一双狭长的凤眼正笑着瞧她。
　　——那是冥七的眼睛。
　　他的眼睛素来是最好看不过的。那眼睛就算是看着阿猫阿狗也总像看着心上人似的。
　　爵言红了红面皮，嘟囔道，“你，转过头去。我好歹是个姑娘家，你这样看我我会害羞的。”
　　噗嗤——
　　一声轻而温和的笑声。
　　“不过是一只一千四百年都化不成人形的小酒爵罢了。怎么如今还自诩起女儿身来了？”他毫不留情的拆穿她。
　　爵言瞬间气的头脑涨红，杯身左摇右晃的抗议道，“你若是再这样说话，我，我就生气啦！”
　　冥七还是勾着唇边笑着看她。
　　她再次威胁似的嚷嚷“我，我真的要生气啦！”
　　他依旧笑着将她托在掌心，似在等她生气似的。
　　爵言气的不行。她想，若现在有杯酒水倒下来，她盛着的酒水也会立刻变得滚烫的。
　　“你不要以为我不会走路就不能逃跑了，大不了明日我和小玉商量好，求她把我叼跑了。教你再也见不到我！”爵言再次威胁道。
　　“小玉？六合山的那只鸟精？”
　　“对！就是六合山那只鸟精！怕了吧？”爵言傲慢的抬着头回道。她想，冥七一定是怕了吧。毕竟堂堂的司酒仙君身边绝对不能少了一只像她这么有灵气的酒爵。那可太不像话了。
　　“那本君得好好合算一下。”果然，冥七妥协似的抵着额角。宽大的月白长衫静默垂着，卷云瀑布一般。
　　爵言更傲慢的眯了眯眼睛，“你现在求饶还来得”
　　“合算一下那鸟精的羽毛拔下来要做些什么好。”冥七忽然幽幽开口道，“那毛色太不齐整，做一条织成裙怕是送都送不出去。要不捻了做琴弦如何？”
　　他的眉尾挑了挑。爵言咕嘟咽了口唾沫，也将刚才的嚣张气焰一同咽了下去。
　　气焰一灭，爵言像是雨打芭蕉，软绵绵的耷拉着脑袋，吸吸鼻子道，“算了算了，反正我就是一只笨酒爵，一千四百年连化人形都不成，活该被你这倒霉仙君欺负。”
　　“要不你索性将我扔了换一只新酒爵，说不定还比我修为升得快……”
　　“啪”爵言话音未落，一顶油纸伞已然被撑开一面，面上墨色梅花冷凝素净。
　　——冥七已然起身。
　　他伸手将爵言揣在袖袍里。
　　爵言眼前刹那一黑。她慌张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难不成真的要将她扔了去吗？爵言只觉得心口扑通扑通的紧张乱跳。她若是人形，定要生出两只手狠狠抓牢了冥七的袖子，让他扔不了她。
　　“迎客。”就在爵言胡思乱想的时候，冥七缓缓开口道。
　　他一手撑着纸伞，一手将袖子拢的紧紧的，防止爵言从宽口袖袍里掉出来，“有客人亲自上门拜访了。”
　　藏在冥七袖中的爵言暗暗松了口气。总归不是要将她扔了就成。
　　其实她也不是怕冥七真的将她扔了。毕竟像她这样有些来历的酒爵即使到了人间也不会明珠暗投。只是……
　　——她贪着冥七酿的酒。
　　司酒仙君冥七的酒，莫说人间，即使是天界之中也是最好的。他的酒酒香便能飘上百里，一滴亦能长醉千年。因此来求酒的人从来不在少数。上至上神仙姬，下至妖怪精兽，讨酒吃的人总是络绎不绝。
　　只是司酒仙君有怪癖。
　　他不愿送酒给人吃。自己也从来不喝酒。
　　这样一来，反倒便宜了爵言。她常常贪酒，一杯下肚便倒头醉个三五十年。这一醉便误了修为，转眼桑田，一千四百年弹指而过。她却依旧没有修成人形。
　　想到这里，爵言重重叹了口气。这样一想，还是得怪冥七才是。谁让他酿的酒那样好喝。
　　她胡思乱想了一阵。又因为冥七的袖中温暖，她不禁合着眼昏昏沉沉的睡了去。
　　“唐突拜访，还望仙君恕罪。”
　　“来讨酒的？不过我看你这病秧子喝不了好酒。”
　　不知睡了多久，袖外忽然有了响动。爵言被吵的醒来，迷迷糊糊的探向袖口的缝隙。
　　冥七正端端立在玉拂桥上，桥面落了一地的碎梨花。而梨花飞散处，跪着一个玄衣少年。
　　他的面色很白。白的几近透明。
　　就像病了似的。

作者有话说

　　开坑，欢迎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