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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游 行演出和篝火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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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门口突然涌起了人潮。
整个古镇的上空响起了激烈的现代摇滚乐,带有磁性的低沉男声通过扩音器响彻每个角落。
“大家期待已久的游行演出现在开始!”
这是什么骚操作?
邹佚名满脸黑线地站起来,把手插进裤子口袋,缓缓走出门外。只见人群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石板路的两侧,而所有的古装扮演者都站在了石板路中央。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脸傻样的唐三藏了。
真糟糕。邹佚名皱了皱眉,心想:我得赶快回到那棵榕树下和他们集合才行。
他小心地离人群远了一点,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努力回忆那棵榕树的位置。
突然,一个穿着草裙妖娆扭动的古铜色肌肤壮汉,拿起话筒大吼一声:“朋友们!让我们一起!摇起来!”
登时,那刺耳的现代摇滚乐更加激烈地响彻了云霄。场面已经不受控制,许多肥硕的中年大妈尖叫着从小店里冲出来,她们笑的像菊花一样灿烂,沧桑的脸上满是朝气。邹佚名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嘭”的一声撞进了人堆里。
……夹在白花花的肥肉和刺耳的尖叫声中的邹佚名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欲望。
同时,石板路上的扮演者们也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梁山伯和西门庆手拉着手,含情脉脉地对视着,转圈圈。武则天一边跑一边回头对猪八戒撒娇道:“来呀,来追我呀……”唐僧和济公面对面站着,伴随着音乐跳起了流行的现代街舞。
邹佚名已经完全不忍直视。
这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人群开始骚动了,观众们被音乐刺激着大脑,纷纷冲到石板路上,与扮演者群魔乱舞。有个大叔攀着济公的肩膀,上下左右不停甩头,一手指向天空,好像在召唤着谁一样。
真怕他甩出病来。
唐三藏一本正经地跳着熟练的街舞。三十多度的高温下,他穿着布衣长衫,还裹了一件袈裟,密密麻麻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沁出来。偶尔滚落下一两滴,从鬓角划到下巴。汗水将他脸上夸张的大浓妆洗去了大半,他的脸隐隐透出真实的模样来。但他仍面无表情地上蹿下跳,强烈的反差感,真令人有些忍俊不禁。
“啊,好帅好帅啊!”听到这声尖叫,邹佚名心中掠过不祥的预感。这唐三藏吸粉的体质简直比强力电磁铁还厉害,不仅吸少女粉,还吸大妈粉,一大波雌性生物纷纷拿出手机开始录像。邹佚名被这些女人狠命地一挤,直接飞了出去。
现在好了,他不偏不移地飞到了“舞池”中央。
邹佚名站在一群妖魔鬼怪中间,不知所措。忽然,他的手腕被一把抓住,猛地一拽,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在另一个人身上。他抬起头一看,惊得眼珠差点掉出来。
面前的男人用一把蒲扇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眼中满是玩味的笑。眼角的一颗泪痣,更增添了他痞子一般的气息。
怎么是这个臭流氓?
邹佚名甩开他的手,转身正要离开,却被一把拉了回去。两人的身高差不多,济公便借机伏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
“对不住啦小兄弟。配合一下,谢谢了。”
说完,济公便后退一步,温柔地牵起邹佚名的左手。另一只手悄悄抚上他的腰,猛地一收,搂紧了,便与他前一步,后一步地跳起优雅的华尔兹来。
邹佚名瞪大了眼,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旁边传来女孩子的尖叫声和笑声。他只觉浑身僵硬发麻,耳垂逐渐沾染上了点潮红。他用最凶狠的眼神瞪着济公,尝试与他进行眼神交流。
放开,不然杀了你。
可那济公仍是保持着微笑,完全不理会他的尴尬。
邹佚名紧紧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就在这时,一抹暗红从他眼前闪过,他只感觉脚下被人绊了一下,济公的手猛地从他身上抽离,而他的身体也因无人扶持而不受控制的倒下去。视线却还是被那抹暗红所遮挡。肩膀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扶住。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又
被轻轻一推,就跌回了人堆里。
邹佚名好不容易挤出了人堆,一手撑着墙,捂着胸口喘气。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模糊一片。口袋里的手机剧烈的震动着,他也没有力气去理会。
“游行演出到此结束!”
他一怔,转过身,向人群里张望。
那个穿着暗红色袈裟的大傻子,举起右手,将食指和大拇指围成个圈,放入口中。
婉转嘹亮的口哨声响彻了长空。
邹佚名睁大了眼。
那一刻,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心脏,仿佛跟随那清脆的口哨声,飞去了九霄云外。
邹佚名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林空”字样不停闪烁着,手机震动着发出嗡嗡的鸣叫声。他犹豫了良久,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将手机拿的远远的,视死如归地接了电话。
刚接通,电话那头的人就扯着嗓子怒吼起来。
“邹佚名你他妈玩老子呢?我他妈每一棵树下都找遍了你人呢?我说你是不是上厕所掉坑里了?啊?”
“……对不起。”
电话那头突然变得嘈杂,一片杂音中传来清晰的温软女声:
“佚名,我刚才好像看到你被拉上去跳舞了啊,哈哈哈……”
邹佚名沉默不语。他脑壳子疼。
安荷见他不语,又问道:“佚名佚名,那个唐僧好像很帅啊,你可不可以帮我去要一下他的微信号?”
电话那头寂静了一瞬,随即一片唏嘘。
连刚刚还在暴走的林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安荷,压低声音质问:“你搞什么?干嘛非要让佚名去?你自己去不行吗?”
安荷很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我又没有强迫他,我只是问一下而已,他不愿意就算了。你说对吧,邹佚名?”
邹佚名将手机贴回耳边,沉默了一会,刚想开口说“我试试”,电话就被挂断了。
“嘟嘟”的挂断声在他耳边响起。他依旧僵硬地保持着听电话的姿势,直至手臂酸疼麻木。
他叹了一口气,脸颊因为尴尬而有些发痒。
古镇的大剧院好似童话故事中城堡的屋顶,那抹纯净的天蓝色曾出现在每一个怀春少女的清梦里。
邹佚名深知,那些少女,绝对不包括安荷。
在观众席一片片深红色的座椅中,邹佚名好不容易才寻到了林空的身影。他一路小跑过去,刚想唤他的名字,却被那个温软的声音抢先了一步。
“啊,佚名,你终于来啦”安荷轻柔地说道,笑容自然甜美。邹佚名喉头一哽,忽然想起刚才的事,低声说:
“对不起啊,我没有要到唐三藏的微信号……”
安荷似是愣了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捂着嘴边笑边说:“我那是开玩笑的,你居然当真啦真可爱……”
除了邹佚名,在场的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邹佚名自然心知肚明,安荷说这些话只是故意刺激他。但是他没有生气。
他已经好久没有生过气了。
“来,坐我旁边来吧,这边有空位~”安荷直直地盯着邹佚名的眼睛,伸舌轻轻舔了一下嘴唇,眼神里满是轻浮与挑逗。
邹佚名还没说话,林空就忍不住破口大骂了:“安荷!你给我他妈的节制一点!你怎么说话的你嘴里都是屎吗?邹佚名,你坐我旁边来!”说着,林空将邹佚名猛得一拽,拽到了自己身边的座位上。
“林空哥,你这么生气干嘛呀,我又没说什么恶心的话,你干嘛这么骂人?”安荷一脸委屈地看着邹佚名,弯了弯嘴角,薄唇轻启,“而且,佚名也没说什么呀,你干嘛总是强迫他,不能让他自己选择吗”
见她一口一个“佚名”,林空有些恼,但也明白自己有些理亏,于是转过头,冲邹佚名吼道:
“你!选我还是选她!”
众人:……(一脸懵逼)
这气氛好像不太对呀。
邹佚名缓缓站起来,眼底是与林空的歇斯底里完全相反的平静。他看向安荷,轻轻勾了一下嘴角,向她旁边走去。
安荷对他笑了一下,随即望向快要气炸的林空,示威似的挑了挑眉。
谁知邹佚名走到安荷旁边,却没有一丝停顿,继续向前走。他走到与安荷隔着三四个空位的座位上,回头朝他们笑了笑。
“我坐这里就行。”
剧院的灯一下子暗了下来,黑暗笼罩了安荷绷得死死的脸。
演出讲述了一个悲惨的爱情故事。
在古时候,一个叫白间的女孩和一个叫音尘的男孩相爱了。白间喜欢灯,所以常常和音尘一起去江边放孔明灯,或是往江里放点着蜡烛的莲花灯。她说灯是一种圣洁的信物,承载着无数人的心愿和信念。她最喜欢红色的灯笼,不管身在何处,只要看见那一盏盏红灯笼,她的心就会变得无比柔软温暖。
而后来,就是古代小说中经常出现的桥段,这门亲事遭到了女方父母的反对。于是,白间被囚禁在家中,等待嫁给一位素未谋面的男子。音尘只好通过灯笼和白间传递书信。他们约定好了,在婚礼前一天私奔。
但在他们刚刚逃出几里外的时候,就被发现了。白的父亲怒不可遏,派了许多名手下去追他们。他们只能拼了命地跑,待跑到一座雪山脚下的时候,音尘对白间说:
“你先跑上山,找一个山洞躲起来,我把他们引开,再上山跟你会合。”
说完他们便分头行动了。但当音尘引开那些手下上山的时候,却听见了白间的惨叫声。他拼了命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终于在悬崖边找到了白间,却发现白间已经被两个手下抓住,而他也被埋伏在旁的两个手下所制服了。
在这样一个艰难的处境下,白间为了保全音尘的性命,终于妥协,答应回家结婚。当他走到山洞外的时候,她回头对音尘说:
“音尘,对不起。我这辈子,除了你,不想嫁给其他人。但是这只是我小小的私心。你还有大好前途,不该在我一人身上浪费一生。”
“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说完,白间趁两名手下不注意,奋力推开他们,转身跳下悬崖。
白间就这样殉情了。
手下们都被震撼了。
音尘绝望地惨叫着,他一边哭一边叫,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去,好不容易找到白间的尸体,他抱着尸体,捧着她冰凉的脸,绝望地哀嚎着,哭叫着。大雪漫天飞舞。渐渐的,大雪将两人掩埋,消失殆尽。
落幕。
当邹佚名以为故事就这样画下句点的时候,忽然,屋顶上出现了点点红光,渐渐的,渐渐的,他看清楚了——是红灯笼!火红的,温暖的,象征着爱与希望的红灯笼!几百盏红灯笼在空中缓缓漂浮着,那红光使人的眼睛微微发酸,却仍无法阻止他们睁大了眼向上看。那红灯笼中,似乎浮现出一男一女的影子,他们在干什么呢?在唱歌?在舞蹈?所有人不得而知。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白间和音尘,终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全场掌声雷动。
邹佚名也微微感到震撼。这样一个老套的悲情故事,竟然被这红灯笼,修饰得如此令人感动。
演出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邹佚名跟随着人潮涌出大剧院,便听见惊天动地的打鼓声。
那鼓声太过剧烈,以至于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也被震得快飞出来。
他抬眼望去,不远处,火光冲天。一群人围着那簇巨大的篝火,拍着手,跳着舞。
今天好像是……火把节!
邹佚名往人少的地方走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