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而不得》箫声默

27、听妈妈讲过去的故事

　　书房内，韦薇低头于文案间奋笔疾书，偶尔停下来思索片刻，换了一只沾了朱砂的笔又刷刷的写下去。

　　碧儿端了茶点进来，换下那杯已经冷掉的茶，韦薇头也不抬的吩咐道“将这些用朱砂标注过的簿子拿到娘那里去。”

　　碧儿将茶盘推到韦薇跟前，担忧道“小姐，先用些茶吧！”

　　韦薇愣了愣，放下了手中的笔，碧儿见她停了手头的事，才抱着那一小堆簿子出去。

　　昌平二十二年底。

　　这半年来，韦夫人的身子大不如前，韦记商号大大小小的事全都交给了韦薇处理，那些韦薇无法定夺的才用朱砂标注出来让韦夫人拿主意。

　　韦薇端了茶，起身来到窗边。天空中落下一个水珠打得竹叶儿颤抖了一下，过一会儿又是一颗水珠落下，叮叮咚咚的越来越多的水珠邀请着院子里的竹叶翩翩起舞，洪州从不下雪，入冬之后就特别爱下雨，让洪州的冷变得异常的凌冽。

　　雨渐大，韦薇出神的望着窗外，缓过了执掌商号的兴奋劲儿，韦薇开始生出一丝怨气来，不是怨这繁重的工作，而是那怨那郊外客栈里的呆人。

　　明明知道两人有婚约在身，这半年来也不见他登门拜访，转眼自己就要十九了。倒不是韦薇急着嫁人，只是怨那人不会主动，如今见着自己了还在等什么？

　　前些天听到消息，他买下了东市的一处旺铺，现在那处的地基已初步成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大酒楼。出去办事几次经过那里的时候也看见过他在那忙里忙外的样子。

　　韦薇摸着腰间的玉环出神，不一会碧儿去而复返，见韦薇站在窗口，取了披风给韦薇披上“小姐，风大莫着凉了！夫人叫您过去一趟。”

　　“可是关于茶山的事？”韦薇想起那些拿去给韦夫人定夺的簿子中，真正让人头疼的就只有茶山的收购问题。

　　“夫人没说，我将那些个簿子抱去之后，夫人便要我唤您了。”碧儿动手给韦薇系好了披风。

　　两人各自撑了伞，走在雨中的时候，树叶夹杂在雨水中飘落下来，韦薇突然想起了那个站在大树下随意洒脱的身影。

　　自那日之后，母亲对过往之事避而不谈，也再没去拜访过赵鹫。后来应韦夫人吩咐遣了下人送了些礼去，结果那人却不在家，这样一连三日都没能将礼送上门，韦薇便想到了送去客栈去。

　　结果，赵三千也没收那些礼，只叫下人都扛了回来，韦夫人知晓后便嘱咐韦薇等哪日赵鹫回家的时候再送去。

　　一会儿的功夫，韦薇便来到了韦夫人房中，房里的窗子都开着，风呼呼的灌进屋子里，吹得窗帘床幔在空中飞舞。

　　韦夫人正依靠在贵妃椅上翻看着簿子，见韦薇进来了便递给了沈娘“才半年的功夫，薇儿已经将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了，看来明年开春，为娘就能当甩手掌柜了。”

　　碧儿帮韦薇解下了披风，沈娘从旁边搬了张椅子放在贵妃椅旁边。

　　韦薇坐下来，抬手将耳边落下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答道“娘快别夸了，女儿还是有很多考虑不周的地方。”

　　韦夫人握住了韦薇的一双手，放在自己掌心揉了揉“这半年，委屈你了！娘突然撒手不管，害你吃了不少苦！”

　　“娘快别这么说，当年爹突然遇难，抛下我们母女和诺大的家业。那么重的担子，娘不也一力扛起了这个家吗？而我与娘比之当年，不知幸运几何，有娘在我身后为我护航，女儿哪里吃了苦！”韦薇真心感恩。

　　韦夫人一时非常感慨“薇儿长大了啊！今日娘叫你来，是有些事要告诉你，如今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所以娘觉得该给你一个交代了。”

　　沈娘知道韦夫人要告诉韦薇一些秘密，所以她直接带着碧儿和几个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留给母女二人一个适合说秘密的空间。

　　雨渐渐转小，韦夫人看着窗外娓娓道来“当年，娘成婚三年才怀上你，为感谢上天恩赐，娘便打算去庙里上香祈福。”韦夫人回过头摸了摸韦薇的头。

　　“那日庙里人很多，上完香后，你爹扶我到一棵大树下乘凉，他转身去捐香油钱。谁知你爹刚走，我便被一个壮汉撞倒在地，那人对我起了歹心。我倒在地上扶着肚子，害怕极了。正在这时，赵英出现了。我也没看清她动作，只见那壮汉突然就临空飞起然后掉到了池塘里。”韦夫人想起初见赵英的画面，嘴角带了一丝笑。

　　“她打退那壮汉后将我扶起。她见我肚子微微隆起，也不问我姓名，只拿手轻轻的抚摸我的肚皮说：你也有身孕啦，我肚子里也有一个，只是不知道我肚子那个有没有机会长大。”

　　“她那时说得伤感，我只当她是初为人母才感慨。你爹赶回来，得知事情的经过后对赵英很感激，便邀请她到府上做客，后来知道她无家可归，有了身孕还四海漂泊。你爹和我都于心不忍，便让她到府里住下。”说到这里，韦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日子久了，我对赵英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江湖女子产生了情愫…”韦夫人抬头看着韦薇，见韦薇虽然惊讶却没有憎恶的神情，这才继续道。

　　“你爹那时动轴一个多月才回来一次。他好不容易回来自然想与我亲近，我却再无法容忍你爹靠近！便总以身孕推脱，那日你爹发了怒，转身去了青楼！那时我气得动了胎气，腹痛如绞，我深以为自己难逃一劫，可是心里满满的念着的不是你爹，而是赵英。”本来韦夫人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向赵英表白的，没想到赵英却也道喜欢她。

　　“赵英自己也有身孕，却衣不解带的照顾了我三日，你爹去青楼呆了三日才一身酒气的回来，得知我险些胎儿不保后心存愧疚！自罚去住书房，那之后便再没碰过我。”韦薇总算明白为何爹和娘不同房了。

　　韦夫人见韦薇皱着的眉头松开，知道她心中的一些疑惑被解开了，继续道“后来你爹生意越做越大，在府的日子越来越少，我和赵英的感情却越来越好。我甚至动了生下你之后便与她远走高飞的念头。”韦夫人自嘲的笑了笑，韦薇看得心里发疼，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在怀你八个月的时候，你爹也停了外边的生意，专心在家陪着我。我心里很是愧疚，不知该如何面对你爹！这样的日子只过了十天，赵英突然就不辞而别。那时赵英肚子该是快要临盆的，你爹寸步不离的守着我，甚至在生下你之后软禁我，不让我出府，我根本没机会去找她。直到你爹意外坠崖身亡那年，我不得不接管韦府时，才得了自由。”

　　韦薇总算明白，为何爹去世前娘几乎不踏出家门，为何娘这么多年了一直念叨赵英这个人，为何在娘听到爹出事时一滴眼泪都没流，却在听到赵英去世的消息时会崩溃大哭，情之一字，韦薇自己都没弄明白，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评判母亲的过去。韦薇只知道，母亲每次提起赵英的时候才会有笑容。

　　从韦夫人房中出来，一路上韦薇一语不发，再经过竹林，韦薇突然很想见赵鹫。不是与自己有婚约的赵三千，而是那个不羁洒脱的赵鹫。也许是受刚才母亲的影响吧！韦薇摇了摇头，将这个自认为荒唐的想法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