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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选项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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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早开始便下了雨，绵延不绝，仿佛要一直下到时间的尽头。我匆匆赶上又一班挤得和沙丁鱼罐头差不多的地铁，外面的雨依然在下，连带着车厢内也被感染了沉闷又潮湿的空气。
陌生人的雨伞打湿了西服的衣角，旁人的体温失去了屏障突兀地贴在身后，又是谁的身上传来了摆脱不去的刺鼻香水味……今年的梅雨季如期而至，像个缠人又蛮不讲理的孩子，说哭就哭。
这种时节我就开始想到拥有一辆私家车的好处了。可是像我这样一个还在职场艰难打拼的新人，连积蓄都没存下多少，又哪供得起一辆车的花销呢？
又或者，如果有类似加速一类的个性的话，就可以每天跑上班而非挤在这样狭小的公共空间当中了。
可我怎么又在想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了……个性改变没有可能，至于存下积蓄尚在努力，而当下我也只能暂且忍耐下这段尴尬的日子了。
可我依然讨厌着雨天，因这阴沉的天逐渐与记忆中重合……
如果有人问我「生命」与「梦想」二者之间必须放弃一样的话，我会毫不忧郁地选择前者。梦想是一件太过奢侈的东西，而我实在缺乏孤注一掷投身的决心。从幼稚园时不小心拿刀片划伤了手指，捧着整只手一边哭得满脸是泪害怕得要死一边寻求大人帮助的时候，我便发觉了——我天生是个相当惜命的家伙。虽然不至于是那种懦弱到会被人欺负的性格，但如果叫我做贸然只身犯险的事，我还是会犹豫很久的。
尽管个性是强大的强化型，也曾为了克服内心的这点畏惧特意去锻炼身体，锻炼个性，甚至在父母的怂恿下报名参加并通过了雄英高中科的考试，可是真正地坐在教室里时，却没由来地感到了「恐惧」。
英雄虽然高收入，然而伴随他们的是高风险以及经常的高强度无规律工作。敌人，灾难，袭击随时会袭来，英雄便是随时奋斗在第一线以拯救他人为目标的工作者。
「想走的时候不能走，想留的时候不能留」抛却了家人与私欲的，不正是英雄们吗？我坐在这样的课堂上，便意味着——我也即将成为那样的人。
我明白自己成不了杰出的英雄，但是内心却又隐隐有着这样那样的期待，希望这所顶尖的英雄学院能够以其氛围感染我，让我成为令人羡慕的，闪闪发光耀眼夺目的英雄。
可是，当初被宣告开除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偷偷地松了口气。
我大概是不会再成为自己所羡慕的理想中的形象了吧？我又这样感到有些沮丧。自身的期望和懦弱的本性持续地斗争着，哪一方都占不了上风，让我迟迟举棋不定。
后来，我在父母的鼓励下打起精神，决定再重新考一次雄英英雄科的入学考试。
距离我不远处的车门处传来了些许骚动。
“喂，喂，小兄弟？”
“小兄弟？”
“喂，小兄弟？”见自己唤的那人没有反应，终于以能让大半车厢都能听到的音量叫出了自己喊的对象的名字：“英雄科的绿谷君！”
“诶？”有个稚嫩的声音响起了。
“体育祭上你的表现很棒哦，真是可惜了。”不断地有有人看向那边了。
“杀进前八了对吧？很帅哦！”那边一圈的人都转身看向被人群包裹在中央，身材相对矮小的少年了。
“个子意外地很矮小呢！”不断有窃窃私语声响起了。
“让我也想到我当初了呐！”我看了看被人包围着的那个穿着雄英制度，意外矮小的少年，又转过头来，对着面前的车窗，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感叹。
车厢内所有人一致大声致敬：“加油啊！英雄！”
“嗨……嗨！”那个少年最初发出的声音还打着颤，在众人的鼓励下，又极为坚定地作出回应。
少年在下一站红着脸匆匆下了车。
充满了热血的少年时代真是好呀~让我异常地怀念起了自己的过去了，只可惜自己太过平庸，注定无法闪耀。
“喂！奥野！你是奥野雄吧？”有只瘦长的家伙艰难地挤了过来，拍了我的肩头：“啊呀，地铁里这么多人，我还担心自己认错……哈哈，找到你啦！”
“你是……”我从久远的记忆中慢慢找寻，最终一个名字浮出了水面：“朝仓班长！”
“不要这么说啦，毕竟我也只当了你们不到一周的班长，你这样说我会不好意思的，哈哈。”
他看起来变了不少，身高比起高中时期抽长了一大截，肌肉看起来却缩了水，瘦了太多，又留了长发随意地扎成一束留在脑后。
“当初高中开学第一天和我搭讪的就是你，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我。”
自从被开除后……算起来，已经近十年没有见过当初那个班的同学们了。
问了才知道，班长居然还留有十几人的联系方式，建了个同学群，互相之间的境况都知晓。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是从聪明私立中学升上来的，短短的一周内也没有和其它人混得很熟，再后来还搬过几次家——这次能再相遇完全是缘分。
“当初我们建了群是打算讨个公道的，结果……嘛，因为大家各有各的打算，最后申诉没能成功，不过大家还是经常在群上交流，‘就算不当英雄也要混得有模有样’这样。”
“跟你说啊，平野读完书就回老家去继承家业了，他家在北海道，几千亩地，还有个超大的养殖场——这家伙天天喝新鲜牛奶，吃牛肉家常便饭，羡慕死我了。”
“久野那家伙去了普通科，后来考上了医学院——到现在还没毕业。哈哈，他还揪着头发和我抱怨过再这样下去他头都秃了还没能毕业。”
“一起去普通科的还有桥口，稻田，他俩都去当了程序员，据说桥口头发白得厉害都不愿见人，不过得了个漂亮老婆，哈哈哈……”
“白鸟，秋本，石丸他们去了勇学院的英雄科，不过一年前的一次活动，石丸受了太严重的伤，恢复无望，正在自学法律打算转职当律师。”
他打开手机，一页一页地将页面翻出来给我看，如数家珍一般。
“彻锥呢？”我问。记得那时候我刚入学，比较熟悉的除了班长就是他。
“他啊……”相反方向的列车在车窗外擦肩而过，剧烈的空气震动发出尖锐的声响，盖过了尘世所有喧嚣。
“啊……这样啊。”实际上在高中时就隐隐有预感了，只不过……嘛，毕竟也有十年没联系了，对这样的事也淡然了。
当初，雄英在把我们全班同学都开除之后，第二天便派来专业人士家访对我们进行心理评估，另外给被退了学的我们提出了两个弥补方案：其一，进入雄英的合作高中勇学院的英雄科学习；其二，插班进入雄英除了英雄科以外的班级，可以视在运动会以及课外实习的表现决定是否把我们重新调回英雄科。如果依然想要进入比较好的学校的英雄科，只有放弃这两个方案，自行选择复读。东野彻锥是据班长所知唯一一个拒绝了学校给出的选择又没有复读的家伙。
“稻田和朝口这两个家伙，居然在经营科过得风生水起，现在进了银行之类的金融机构上班，工资高到吓人，还每工作两天休息一天——没想到现在金融业也成了这么热门的专业了！”
“诶，你问支援科？没有人转进去的啦！会弄得满身机油味儿的班级，大家都嫌弃呢。”
“不过，我好像没有听说我们那个班有人重新被调回雄英英雄科的——只有早坂他复读了一年重新考进了英雄科——后来我也不清楚了。”
“里希子她态度最强硬，把学校派来的人关在房门外，几天不吃不喝的，吓坏了一众人……我找了几个同学过去一起帮忙劝都没什么效果，后来她复读去了关西的士杰——现在在英雄榜上排名前五十哦！可惜她一直在忙工作，几乎没怎么在班群里说过话。”
也有再也无法作出选择的人。比如铃木洋一，可能由于被退了学，精神太恍惚了吧，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车祸，一命呜呼；又或者是清水美子，从那天起便失踪了——谁也没找到过她的踪迹。
“对了，你有见过禾火吗？”
“禾火？当初入学考试成绩第一的那家伙？”我耸了耸肩：“你这么一提我才想起来！最近好像看见过他，他和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看起来虽然像是过得不错的样子，但他的表情……不，应该说是气质吧——却怪怪的。”
“我也在最近看见过他，只觉得禾火简直是所有同学当中变化最小的家伙了，一眼就能认出来！”
“说得也是……我当时看见他也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几乎没怎么变——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总觉得他的个性会有很大的用武之地，应该不会岌岌无名的吧……”
突然而至的沉默。我们将当初那个班上二十个同学的现状几乎都清点出来了，却唯独没有提到自己。
我看着车厢外阴眠眠的雨，突然想到了曾经参加过的那场葬礼。那是和母亲关系很好的闺蜜，和她同为职业英雄的丈夫一起在英雄活动中不幸牺牲，留下的孩子只有四岁……大概此情此景也触发了母亲一直以来的忧虑吧，本来还相当支持我考取英雄科的母亲，态度突然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哭着哀声求我不要去当英雄。
“你的资质很好，没必要一定要从事这么高危险的职业。”伯父也这样劝我：“如果渴望帮助他人，成为警察也是不错的选择——”
虽然总被人嘲笑是敌人接收专员什么的，但那是相对稳定而安逸的工作……
可是我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工作……我想要的是……我想成为的是……
我在这样沉重的压力之下重考了一次雄英英雄科的入学考试，成绩却惨淡得很。
“你现在……是在那里工作呢？”朝仓问出口了。
“目前在P社……复读，听了伯父的建议去了警校。毕业之后发现自己实在讨厌警察这样的职业，正巧近年政策支持发展文化产业，于是去给一些新成立的制作组当武术指导，也在不少电视剧电影里当替身演员什么的。嘛……我只是一个身体比较结实的上班族，也没什么特别的。”和其它人比起来，我的工作太不确定，经常跳槽，工资少得可怜。实在是感到害臊，我的声音越说越小了。
“之前那部欧尔麦特作为主角的动画，p社出品，第x还有第xx集那几个漂亮的动作……是你？”
“是……”没想到他对这方面还蛮了解，我便觉得更难为情了。为摆脱这种尴尬，我回问过去：“你在干什么呢？”
“干什么？”他噗呲一下笑出了声：“你都没有注意到吗？”
正是工作日的上班潮时间，车厢里几乎所有人都穿着大小不一的各式制服，只有他一身花花绿绿颜色鲜艳的衬衫加牛仔裤，妥妥的休闲风。
我犹豫了半晌，说：“你在……艺术行业？”
“bingo！是画家哦！”
原本作为英雄科的一班之长，如今居然在最不挣钱也最不受人看好的艺术行业工作。如果说英雄和警察是能够帮助他人的实实在在，艺术家就只是成天在空中漂浮着谁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一群家伙——因其不创造「价值」的特性，在这样的时代几乎处于职业鄙视链的底端。
“去设计高楼建筑或是战斗服，都比成天只会空画一堆让人看不懂的符号的家伙们来得有用”——曾有位伟人这么说过。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无奈地笑笑：“啊呀，果然……”
“不不不！”居然对自己的同学一不小心流露出了类似神之蔑视，同情之类糟糕的表情，我连忙否认三连。
“我觉得……这个时代正在逐渐走向和平，每个人都在从不得不克服不安的恐惧中逐渐走出……人们交友或是结婚，工作，都为了克服不安。然而在这个逐步走向安稳的时代，安心地活下去逐渐稀松平常……在和平年代，人们所会追求的便不是「安心」而是「开心」，损人利己来找乐子不可取，这个时候应当引导人们的是「休闲」，是「娱乐」！我觉得「惟有艺术可抚慰人心」！这个世界越发展便会愈加看重艺术与文化。我觉得文化……也可以算作是对社会的一种引导吧，它是会不动声色地影响着社会意识形态……如同英雄一样一味帮助别人总会有人将帮助看作理所当然，然而引导者却会时时刻刻获得尊敬……嘛，虽然我现在还只是个学美术的穷学生而已，哈哈。”
“总而言之……创造出美丽的东西能够让我实实在在地获得满足感，甚至于闻到画室的油墨味都能够给予我创作的激情——我相当喜欢我现在的职业。”
他的眼里有什么在发着光，是我所从未见过的模样，又像是他衬衫上明艳的色彩，仿佛永盛不衰的太阳花，太过耀眼。
大概真的是太过刺眼了吧，我把视线移向了他处，也正是在这时，我突然醒悟到，原来自己一直敬佩的并不只是单纯的英雄，或是帮助他人一类的行为，而是像他这样，能够为了自己的梦想一往无前的「勇气」。
末了，列车到站，挥手作别时，我真心诚意地对他说了一句“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