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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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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谢廷便收到叶承恩在牢内自尽的消息。听到这消息时,谢廷正站在望城楼上。
他一愣,随即让所有人退下,独留自己一人在望城楼上。
他眺望远方,薄薄的积雪覆满了大地。看到这场景,他想到了他学的第一首诗。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恍惚间,叶承恩清冷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响起。
“阿难,你要记住,雪覆满了大地,遮住了污秽。而你要做的是透过这些雪白,去寻找那些污
秽,然后除掉它。明白吗?”
“明白的,太傅。”
风起,吹过他的年少,他的豪情。
夜半,微醺的谢廷来到一处暗房。
他抬手将蜡烛点亮。瞬间,明亮的烛火便照亮了整个屋内,也照亮了屋内一幅幅画像。
那是人物画,并且画像上的人物都是一人,是叶承恩。
他动身来到这些画像面前,抚摸着每一幅画像。
第一张,是他年幼时,叶承恩一身青衫,手持书卷,教他读书。
第二张,是叶承恩大婚。画像中的人一袭红袍,骑在骏马上,意气风发。
第三张,是他登基时,叶承恩一身朝服,跪拜在地。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一张张,一幅幅,都藏着他不能言说的秘密。
他抚摸完画后,来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画笔在早已铺好的宣纸上勾勒。
寥寥几笔,他便画出了今日他在牢内见到的叶承恩。胡子拉碴,发丝凌乱,衣衫褴褛的坐在草席上,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画毕,他将画笔投至漱台中,浓黑的墨迅速在水中散开。他看着这幅画,有些出神。
这画技也是叶承恩教的呢。
谢廷抬头随意地瞥向那些画,突然间想起了他年幼的事。
那是在他十三岁生日时,叶承恩送了他一只灰白相间的兔子。那兔子略微有些胖,但毛却是软绒绒的。
他拿到兔子时喜欢极了,并给它起名叫做阿清。
那几天,不管他去哪儿,都要带着阿清。去尚书房要带着,吃饭要带着,甚至睡觉时,也要让人在他的寝宫中专门修建一个阿清的窝。
只是,好景不长。过不了多久,阿清就死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中午,他由于早上起的太急,忘记把阿清带到尚书房。中午回来时,他喊阿清。往常阿清听到他喊它,它便立马会跑出来,可是今天他喊了三省,阿清还是没有出来。
于是,他问身旁的太监,太监却支支吾吾的不敢回答。他发怒,声厉言急的问,阿清到底在哪?
太监只说在叶太傅那儿。他转头便出宫向叶府跑去。
他跑到叶承恩的院落面前时,变闻到一股兔子烤焦的香味。
他抬手,却不敢推开门。
终于,他猛地把门推开,却见到了一幅他今生都不能忘怀的场景。
只见,叶承恩面前放着一具燃烧的篝火,篝火上面正在烤着一只兔子。叶承恩盘膝坐在地上,看见他站在门口还高兴的给他说,“阿难,快进来啊。”
他气得手发抖,大声质问叶承恩,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的阿清。
叶承恩闻言笑了笑并没有言语。
听不到叶承恩的解释,他跑到他面前,一脚踢翻了搭着的篝火。一堆木材散落在地,唯余着一团火焰炙热的燃烧着。
叶承恩突然开口道:“阿难,杀了它,不要心软。”
听到这话,谢廷不可置信的望着叶承恩,有些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那个教他怀有济世之心的人说出来的。
叶承恩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阿难,不要对任何人动心”
“为什么?”他声音干涩。
“因为你是未来的帝王,帝王是无情、无爱的。”
他沉默着,并不开口。只听叶承恩又说:“阿难,一个合格的帝王心中装的只能是天下、是百姓,而不是那些所谓的情情爱爱。阿难,你懂吗?”
他楞楞的抬头,直视叶承恩如墨的眼睛,问:“那如果我动心了呢,该怎么办?”
“那就杀了她。”叶承恩回答的毫不犹豫。
他低头沉默,然后回答道:“好。”
微风拂过,吹散了他的声音。
往日的记忆像纷飞的碎片,琐碎却令人印象深刻。
谢廷猛地将桌子推翻在地。翻飞的墨汁洒落在画上,沾染了一幅又一幅的画张。
紧接着他疾步走到那面挂满画张的墙壁前,将一幅幅画扯下来撕碎扔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谢廷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仰面躺在那些碎片上。地上的墨汁染黑了他的衣裳,可他却毫不在意,甚至哈哈大笑了起来。
“咳,咳。”他笑的咳嗽,两行清泪顺势而落。
他眼睛猩红趴在地面上,用臂弯遮住自己的面颊,呢喃着:“太傅,这是你教我的。”
雍极五年,当朝太傅叶承恩因被人弹劾贪污受贿而入狱,五日后因不堪侮辱而于牢内自尽身亡。
帝闻之,大恸,乃令人重查叶承恩一案,三日后查明原因,原是奸臣污蔑。
满朝哗然,帝大怒,下令当日午时斩杀奸臣,并诛奸臣满门以泄太傅枉死之气。
次日,追封叶承恩为宁国公,谥号靖安,封叶承恩之妻
柳和为一品诰命夫人,封叶承恩嫡长子叶安为永乐侯,并许叶家世袭侯位。
群臣闻之,皆赞陛下圣德。
雍极六年,帝身染风寒,逐日渐瘦并面露伤病之色。太医倾心治之,然,未果。
雍极八年,帝大病,药石无医,满朝掩面痛哭。
雍极九年,初春,帝薨,史称雍极帝。驾崩之际,帝传位于宗室湛王。
雍极帝虽只在位九年,但他内改革政治,外平定匈奴,为谢氏王朝百年盛世打下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