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青》萧逸凡

3、第 3 章 我讨厌

　　我讨厌大风的天气，它总是把我好不容易弄好的发型吹的乱七八糟。可今天就是，所以我只好选择待在屋里。

　　村长却召集全村的人到祠堂，我正郁闷的时候，父亲拉着我一起去了。对于我的出生，没有人显的特别高兴，父母都不冷不热的，但是我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当初没有真让王婆把我抱去，一天三顿饭，倒也准时。父亲为城里一家姓桑的大户打工，工钱能按时结算，当然小日子过的紧巴巴的，但也安静。3年来他都没有续弦，也很少和我说过什么事儿，我也清静的自己长大。父亲总喜欢拉着我，手上全是茧，但是很温暖，就这样生活下去，我想这就是幸福了。

　　到了祠堂，顿时感觉气氛很紧张。

　　村长和几个说的上话的人聚在一起说着什么事儿，我站在一旁听着。

　　“王被刺杀了，是卜图族的人干的。”

　　“上面下的官文要抓拿卜图族的叛徒，村长你说怎么办？”

　　“我们村一共就4户卜图族的人，都是一辈子待在西河村的，怎么能说他们是叛徒呢？”

　　“但是上面说了卜图族的人一概以叛徒论处。”

　　“这……”

　　“不然的话我们也会遭殃的。村长，别犹豫了。”

　　接下来的事就很好解释了，村长让人把那几户卜图族的人绑了起来。我父亲是世图族的，母亲是卜图族的，我想我怎么都是一样一半，应该哪边得势都不会伤害到我了，正在暗自庆幸。

　　突然从外面冲进一群穿着红色衣服的人，手里拿着刀，什么话都没说照着被绑的人就是一顿砍。虽然不怕死尸，但是第一次血淋淋的屠杀发生在眼前，我萺了。

　　血四处飞溅，温热的气息让人恐惧，渐冷。

　　祠堂充满的血腥的味道，没有人制止，就看着这样的杀戮发生。我完全不知道该怎样描述我的恐惧。

　　我根本分不清卜图族和世图族的不同，但那几乎无差的人就这样倒在祠堂，一个不能染血的地方。

　　那群红衣人站在那里，没有离开，慢慢的审视周围被吓懵的人，其中一人说道：“如果被查到窝藏卜图族蟑螂的，就是和叛徒是一伙的人，这就是下场。”他指着地上尸体，面无表的说着，转过身对村长继续说，：“这就是你们村全部的卜图族蟑螂？”

　　“是，是。”显然村长也被吓的不轻，哆哆嗦嗦的回答着。“还有……一个……孩子，可能……在西河那边玩儿。”

　　“可恶。”我低声咒骂，忍着胃里的翻腾，仔细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明白他说的是六儿，那个才8岁经常跟着我溜达的女孩。

　　我转身慢慢移到后门，一个6岁的孩子倒也没引起太多的关注。

　　在看不见人的时候我拔腿就往西河跑，千万千万不要被抓到阿，六儿，心里默念着，加快了脚步。

　　在离西河不远的一个我们经常藏身的一个土坑里找到了六儿，她抱着腿哆嗦的窝在里面，看来是知道了祠堂里发生的事儿。两眼无神的盯着前方，没有泪。

　　我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但是唯一知道的是要马上离开这里。

　　“六儿，”我轻轻的唤着，“六儿，快起来，你要马上离开这儿。西河村的人都发疯了。”

　　“六儿，听到我说的没有？”我见她一直不动，只好伸手拉她起来。

　　她的身体软软的，看样子被吓的不轻。现在不是可怜她的时候，8岁的小孩能怎么生存下去。

　　突然身后多出一只手，拉住了我，我惊恐的转过身，看见了那个站在村长身后的人。

　　“六儿还小，什么都不知道的，就放过她吧。”我苦苦的哀求。

　　“她是卜图族的人，怎么能放！不想死就让开！”

　　他一把把我甩开，拉起六儿就往祠堂走。六儿还是没有表情的被拖着，仿佛没有灵魂。

　　我只有边跑边摔的跟着，竟然忘了只有6岁的身体，还不自量力的妄想救人。心里冷冷的笑着，看着事情无力更改的发生。

　　祠堂里，红衣人已经走了，剩下的都是平时熟悉的村里的人。

　　没有人出来替六儿说话，只是看着六儿被绑了起来。

　　“先帮起来，等明天大人们来了再处理。”

　　“只有这样了。”村长说完，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年华啊，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害的全村人的命。”

　　“村长，六儿只有8岁，什么都不知道，换个名字，换个地方，您不说大家不说，没人知道她也是卜图族的，何苦这样逼绝呢？”我喘着气，来不及看胳膊上的擦伤，口齿清楚的说。

　　大概没人想到一个6岁的娃儿会这样清晰的分析问题，还敢给一个卜图族人说话，祠堂突然安静下来。

　　“村长，别听她的，大人们怎么会不知道，被查出来是要杀头的！”

　　“当初要是没有说还有一个卜图族的孩子，他们会知道么？六儿从小在西河村长大，你们不都说她乖巧懂事么？今天怎么就都觉得她该死了？！”

　　“你……”被我哽住话，那人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年华也有一半的卜图族血，她母亲就是卜图族的，她也该绑起来！大人们来了查出来她还在，会有杀身之祸的。”

　　看有人和他站在一起，顿时来了精神：“对，年华也是卜图族的。刚才怎么少说她了，被查出来可不得了的。”

　　“村长，年华才6岁，童言无忌，不要理她说的。把六儿绑起来就是了。”父亲看有人把矛头对着我，慌张的把我拉到身后，赶紧说到。

　　“她也是卜图族的，怎么能放了，年叔，我看你是上了年纪不分是非了，活腻了吧。”

　　看来今天我也脱不了关系了，看来是想把卜图族的人赶尽杀绝，哪怕祖上有卜图族的人的都会被抓，眼前的人一心想和卜图族撇清关系，倒也正常。

　　我走上前，拉了拉父亲的衣角，“算了，今天看来他们不会放过我了。爹，你就不要说话了，怕等会儿他们要说您娶了卜图族的女人也该被绑了。”这是我第一次叫爹，一出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很憋屈，从来没叫过他，他本来就不喜欢女孩，也没说什么。一直以为他不喜欢我，但是平时胆小怕事的他居然站出来为我说话，这就够了。

　　“华儿，别乱说话，没事儿的。”父亲扯着我的手，又对村长说道：“村长，华儿才6岁，什么卜图族和世图族都分不清楚，别和她计较，今天的事儿就算了吧，我马上带她回去。”

　　“我看她分的很清楚，不然刚才怎么一溜烟就跑去找六儿，想放走她，让我们全部给她陪命！村长，把她绑起来，不然我们全部都脱不了关系，华叔看来是有意包庇卜图族的人了，应该一起绑起来……”

　　“呵呵，”我不可抑制的笑起来，笑的大家停下争吵看着我。

　　“爹，你听，我说马上就要算上你了。”我微笑着对父亲说。

　　“华儿……”

　　我指着那个一直想定我罪的人，还是微笑着，“你说，卜图族和世图族的人有什么区别？王被刺杀，为何要屠尽卜图族的人？难道是六儿杀的？我杀的？我看这是世图族蓄谋已久的，羽梗国将灭了！哈哈！处于两国之间本就是被盯着的肥肉，还搞灭族论？现在羽梗国内忧，必将外患！哈哈……”

　　看了那么多的电视剧，这种道理怎么会不懂，羽梗国土地稀少，经商为主，经济也算发达，军事相对就比较薄弱，这么块肥肉谁不想吞进去。王被刺杀，内里我不想知道，但是卜图族的人就该白白被那些弄权者牺牲掉么？看来羽梗国就算不灭都只有成为别国的附属国。

　　那人憋红了脸也说出话，看来是被我大逆不道的话给吓住了，自己拿着绳子就开始动手绑我。

　　父亲无奈的看着，再也没有言语。

　　夜晚极冷，双腿打颤，就在我以为会被冻死的时候，有个黑影朝我走过来。大半夜的还在祠堂，看的恐怖片里的人物马上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吓的我大气都不敢出。虽然知道自己是主角，不会轻易挂掉，但是被吓也是怪恐怖的。

　　我往后退着，颤声问：“谁……谁……”

　　“呵呵，年华，白天的时候对着那么多人都不怕，怎么现在又这么胆小了。”

　　听声音是陈大，我顿时放松了。在我来之前他都是孩子头，我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当时学赵本山忽悠用几个脑筋急转弯把他的老大位置抢了过来，现在不是来K我的吧，想着，又一个激灵翻身站起来，进入战斗状态。“你想干嘛，我明天就挂了，别想给我添点颜色。”

　　“呵呵，年华，你哪像等死的人啊。”他看看我又看看六儿，嬉笑的说。

　　“那你来干嘛？”我摸不准他的目的，底气有点不足。

　　他也没再说话走到我身后，解开了绳子，我纳闷的盯着他，他却正色的说到：“我不知道卜图族怎么了，但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从小和我长大，我不想看到你死。”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陈大的脸在微弱的火光下浮出一片可疑的红色，我仔细看着，想知道是不是看走了眼，他突的转身走到六儿身边解开她的绳子，把瘫软的六儿拉了起来。到底是8岁的孩子，经历这些事早已吓的不知所措。

　　“你放了我们，你怎么办？”

　　陈大贼贼的笑说：“我没有放你们的阿，我睡的可好了，什么事儿都不知道。”

　　“嗯。”我终于也可以安心的笑了，原来有些事儿小孩子看的比大人透彻的多。

　　陈大拉着我们往村外跑“我们快离开吧。”

　　“华儿，你拿着这个包裹，羽梗国不能待了，沿着西河上游走就能到离这儿最近的离国边城。”父亲诧异的看着我们从祠堂跑出来，看到陈大又了然了。

　　“爹，和我一起走吧，不要待在这儿了，这里的人都疯了。”

　　“不了，没事儿了。你娘在这儿，我哪也不能去。你那么小，就这么出去，为爹的放心不下阿。”父亲又拉起我的手留恋的说，摩挲着我的手掌，老茧硌的我生疼。

　　“爹，我明白。你也不用担心我。”

　　“快走吧，不要耽误了，快天亮了。”

　　“女儿不孝。”

　　看了陈大半响，只能说句，“谢谢你。”

　　陈挠挠后脑勺，低头不语。

　　没有更多的言别，我带着六儿走出了西河村，走向了不安的未来。如果知道以后的事，我还会走么？可是没有如果，命运的车轮一直在按照自己的轨迹转动。

　　濒临破晓，空气清冷。回望西河村还是和以前一样安详，谁知道里面的变更。

　　艰难的用最快的速度拉着六儿走着，西河村离我们越来越远，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从此西河村只能在回忆中出现了。

　　爹可以一辈子陪着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