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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宫鸣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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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衣局里,一个宫女跪在地上,围观的其他宫女交头接耳。
“宫中偷盗是大罪,你竟在宫里行窃,还偷到你爷爷我头上来?”李公公拿着钱袋,伸出兰花指,戳在那宫女的太阳穴上。
穆云舒一直低头跪着,脑袋偏向一边,可那戳戳点点的手指却怎么也躲不开。
“你们穆王府就是个贼窝,小的偷盗,老的贪污,全都是贼!”李公公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八度。
穆云舒猛地抬起头,愤怒地看向李公公,执拗地说:“穆王府没有贪污!”
“你你你还敢嘴硬?”李公公气得浑身发颤,“皇上亲自定的案,穆王府贪污被抄家,所有人被贬为庶民,你阿玛在牢里,秋后就要被咔嚓,你以民女身份入宫,还敢在这里横?”
远处一行侍卫经过。
“那便是先前穆王府的格格,弘毅未过门的妻子?”
“听说在大婚当日,当着满堂宾客撕毁婚约,弘毅哭着求她都不肯回头,这女人真够狠心的!”
“那如果弘毅知道她受罚,会不会很开心?”
“弘毅才没你这么黑心!”
“别说了,还在当值。”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齐穆·景恒说了一句,大家都噤声了。
但即便是景恒自己,也忍不住往那人群处看了几眼。
“你这小蹄子犯了偷盗还不知悔改,我就不信慎刑司治不了你!走!”李公公扯着云舒的衣袖就要把她带走。
“太皇太后千秋将至,宫中不宜动刑。既然东西没丢,好生教导便是,不必惊动慎刑司。”两人拉扯间,景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宫女中马上起了一阵小骚动,好几个胆大的都偷偷打量这位男子,心如鹿撞。
景恒目不斜视,连看都没看云舒和其他宫女一眼,只是看着李公公。
“哟,景恒侍卫!”李公公躬身朝景恒行了一礼,然后回头教训云舒,“既然太皇太后千秋在即,这次就姑且饶你一命。你记着,往后手脚一定要干净,要不然就像你阿玛一样,等着被咔嚓!”
“都散了吧。”李公公拂尘一挥,众宫女都四散离去,景恒也转身离开。
宫女锦华仍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景恒离去的背影。
“他是谁?怎么说话这么管用?”云舒摸着膝盖站起来,问道。
“景恒大人是齐穆家的大公子,太皇太后的嫡长外孙,先皇后的同胞兄长,现任一等御前侍卫,深得皇上器重,前途无量,李公公当然要卖他这个面子。”
云舒回想起,自己出嫁当日,皇上亲兵闯入穆王府,当场在用来装嫁妆的雕花龙凤箱中搜出三百万两官银,然后,威名赫赫的穆王府一夜之间便化为乌有。
那几日穆王府办喜事,迎来送往的礼品众多,那三百万两官银就这样混了进来。虽然国库里的记录被人故意销毁,但官银出入国库必由一等侍卫手持谕令监护押送,否则不得出库。只要查出那三百万两是何人押运,便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黑手,证明穆王府的清白。
“如果能得到景恒大人的青睐,那就好了。”锦华望着景恒的背影,满心痴恋地说。
“是呀,如果能得到他的青睐,那就好了。”云舒附和着说,语气清晰坚定。
回到侍卫处,景恒放下顶戴,一边整理着桌面的物件,一边说:“弘毅,你说的那个宫女,我今天见着了。在浣衣局,因为偷盗,被李公公责罚。”
“什么!”弘毅猛地站起来往门外走,“我去找李公公理论!”
“你干什么!”景恒堵住门口,拦着弘毅,“我刚刚已经向李公公求情赦免了她。但你要知道,若按规矩,浣衣局的事情,可轮不到我们插手。”
“你说得对,瞧我都急傻了,今日多谢你帮忙!”弘毅感激地拍了一下景恒的臂膀,转身回到自己的桌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钱袋。
景恒一看就知道弘毅是想去浣衣局疏通关系,取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就要放得下,你这还当断不断的,让旁人来看,可瞧不起你。”
弘毅无奈一笑:“这不是轻易说放就放的,等你遇到,就明白了。”
第二天,景恒经过宫中一处角房,里面一群太监宫女在聚赌,景恒一眼便看到云舒。
“宫中严禁赌钱,你们整日做着这些,还能尽心办差吗?”一群人跪倒在地,景恒目光锐利地一个个扫过,尤其盯了跪在一边的云舒几眼,“再让我抓到,全部逐出宫去。”
“是是是,谢景恒大人开恩!”众人连连磕头。
景恒回到侍卫处,随手拿起桌上的《孙子兵法》来读。
弘毅进来,来不及坐下,拎起桌上的茶壶就仰脖子灌了几口,然后对景恒说:“有没有带钱在身?借我一百两。”
景恒放下手中的兵书,看着弘毅说:“该不是那个穆云舒找你借钱吧?”
“咦?神了!你怎么未卜先知呀?”
“哼,”景恒冷笑一声,“方才我亲眼看到她跟一群太监聚赌,你可别被她的模样给骗了。”
“肯定是你看错了,云舒不是这样的人。”说着,弘毅便上来翻景恒的衣服,景恒伸手挡了几下。弘毅不顾景恒的阻拦,直接摘了景恒的钱袋。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这个女人,悔婚、偷盗、聚赌,你竟然还相信她?”景恒抓住弘毅的胳膊,难以置信地问。
“回头再跟你解释。”弘毅甩开景恒的手,匆匆离开。
云舒借到了钱,在路上一边走着,一边打开钱袋口子往里瞧,心头大石终于落地,脸上不禁带了几分笑意。
忽然路边走出一个身影,伸手一拦,云舒抬头一看,正是景恒。
景恒侧身而立,不看云舒,只是摊开手掌,简短地说了两个字:“拿来。”
云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拦路打劫吗?”
“钱袋上绣着齐穆二字,是我的。”
云舒看了钱袋一眼,嘴硬说道:“我只知道,这是弘毅大人借我的。”
“弘毅纯情,被你诓骗,我却不会。我的银子不会借给你这样的人。我不想对女人动粗,你最好自己乖乖交出来。”
云舒却不为所动。
“得罪了。”说罢,景恒伸手去夺,云舒侧身闪避,两人就此交起手来。
数招过后,两人心下都有点意外。景恒没想到一个看起娇滴滴的女子,武功竟然不弱。而云舒本以为景恒只是个蒙祖荫获职的纨绔子弟,哪曾想功夫竟然如此了得。
景恒盯着云舒,刷刷两下,朝两边扯开了袍子衣领上的系绳,将长袍往旁边一扔,双掌握了握拳,显然是要动真格的架势。
云舒不慌不忙,开始解衣领上的盘扣。
“你——你这是做什么?”景恒看着云舒如玉般的手指正一颗一颗地解开衣服上的盘扣,大吃一惊,难道她一个姑娘家,也要脱了衣服来认真打一场?景恒目光上上下下,不住地在云舒的脸上和领口盘桓。他本该闭上眼转过身去,但却好像完全忘了动作。然后,他就看到了——
云舒把前襟掀开,把钱袋塞进了衣服里!
“你——你——”景恒吃惊地看着她。
云舒朝他来,走到他身旁的时候,身子前倾,靠近景恒,一脸得色地笑问:“不是要拿回去吗?你拿呀,你拿呀。”
景恒脸色涨红,后退了一步,但他每退一步,云舒却又紧逼一步:“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就走了?”
景恒忍无可忍,正要一把推开云舒,云舒穿的盆底鞋却被凸起的青石板一绊,“啊”的一声惊叫,整个人朝前倒去。景恒扶着云舒双肩,两人倒在地上。
待到云舒撑起身子时,景恒右手撑着身体,左手搭在支起的左膝上,斜斜地半躺着,虽不经意,却尽得风流。
“是你不要的,那我走了。”回过神来,云舒快速起身,转身便跑。
“谁说我不要?”景恒一跃而起,情急之下伸手一拉,把云舒整个人拉转到自己的怀里。
云舒双手抵在景恒胸前,两人再次四目相对,眼波流转。
“放开我!”云舒低声娇斥,景恒像回过神来一样,连忙松手,退了一步。
云舒转身一路小跑着离开。
“喂……”景恒看着云舒离开的背影,在身后喊了一声,却连自己都不知道喊这一声是何意。
夜里,云舒在一棵大树后,把银两交给一个小太监。
“好好拿着,尽快找大夫治病。”
“是,姑娘放心!”小太监说。
这太监叫小桂子,早年在宫内犯错,因穆王爷开口求情免于受罚,从此对穆王府死心塌地,云舒入宫为奴后,小桂子一直为她传递消息。
“什么人!”景恒看到树后有两个人影,大喝一声,几步赶了过来。
小太监吓得手足无措。
“快跑!”云舒命令,转身向景恒迎了上去。
景恒虚晃一步,绕开了云舒,伸手一拦便把小桂子截下。
小桂子跪倒在地,钱袋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
小桂子哆哆嗦嗦,抬头看了云舒一眼,云舒无奈,点了点头。
小桂子回道:“回大人,先穆王府老爷在狱中病重,需要银两打点才能请大夫医治,但穆家少爷也病了,夫人日日以泪洗面,只好来宫里让姑娘想想办法,带些钱银出去,保住老爷性命。”
景恒自幼酷爱兵法,素来敬仰穆王爷戎马一生,军功赫赫,对穆王府贪污一案,也是心中存疑。如今听到穆王爷在狱中病重,却连个大夫都请不起,不禁唏嘘。
他朝小桂子低声说了句:“去吧。”
“谢大人!”小桂子拾起钱袋,看了眼云舒,云舒点了点头,小桂子便跑开了。
云舒双手环在胸前,饶有兴趣地看着景恒:“怎么素来秉公执法的景恒大人也会额外徇情?”
“穆将军镇守云南,威名赫赫,曾七擒七纵奈温,以三百精兵守住永城,以少胜多收复马关,这无数漂亮的战役,他是我自幼练武习兵的楷模。”景恒说。
云舒微笑:“父亲把一生献给了云南战场,如果知道,他曾是京中习武少年的榜样,会很欣慰。”
“你之前的偷盗、赌博、借钱,都是为了给狱中的穆将军治病?”
云舒靠近了景恒,抬起头,略带挑衅地说:“不对,我诚如你所言,就是一个偷鸡摸狗、嗜赌如命、骗财骗色的坏女人。”
景恒知道她说的是反话,语重心长地教导她:“你若一开始就说明实情,找弘毅帮忙,不就不会有这些误会了吗?”
“我父亲现在是天牢重犯,即便他有意相帮,我也不想再连累。这笔钱的用处,你就当从未听过。”
景恒明白,对云舒改观:“你当众悔婚,也只是为了不要连累弘毅?”
“不是,”云舒上前一步,几乎是贴着景恒的胸膛,抬头看着他,意有所指地说,“我不嫁他,因为我喜欢上了别的男人。”
云舒若有若无的如兰气息拂在景恒的下巴上,景恒心跳如鼓,猛地退了一步。
云舒微微一笑,屈膝行礼:“告辞。”说罢转身离开。
景恒立在原地,目送云舒的背影,一片云影掠开,月光铺洒在景恒身上。
小桂子办完事回来,向云舒禀报:“钱已经送出去打点好,姑娘请放心。只是……奴才不明白,为什么要故意让景恒侍卫发现?”
“一波三折才会动人心扉。误会一个人之后再发现她的好,印象尤其深刻。否则宫里向齐穆景恒示好的人这么多,我又凭什么得到他的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