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帝歌》长羚街23号

6、控制

　　“是。”那些看起来娇娇柔柔的宫女们此刻也一片凛然之色，步履敏捷掀起衣带当风，整齐有序地迅速退了出去。
　　实际上没动几筷的熙澜“啪”地一声脆响放稳了筷子，江茉回过头来，看着她从圆凳上缓缓起身转向他们，眼睛淡淡地平视前方：“开始吧。”
　　江茉审视地看了她一眼，对于孟连点点头后偏头看向了窗外：“刘文松，进来吧，今晚这事你也少不了。”
　　熙澜听着这话皱了皱眉头，目光也随之转向窗外，还未发现什么动静，殿中已经悄无声息的多了一个人。
　　熙澜被这一下惊得瞳孔微微收缩，任是谁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突然看到一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会不安，那是种对未知力量的恐惧。这人不愧是先帝和大长公主为陆瑶精心培养的影卫首领，一身黑衣，普通相貌，行动来去无踪悄然无痕。
　　熙澜在警惕认真地打量那人的时候，那人也在用漠然的目光打量着她。面前这个人昨日还是他的主子，今日便已换做他人顶了主子的身子站在他面前。她只不过是藏在主子身体里的一缕异世孤魂，他有自信今晚他们三人可以轻易将她控制。
　　“好，现在人到齐了。”江茉走到殿中西北角放烛台的小叶紫檀高脚几旁，伸手端起烛台，转身朝东边角柜上摆放着的一座精致的西洋小钟钟面上调整位置照映过去。没费什么功夫，她很熟悉地将一线竖着的烛影映在表盘上整12点钟的位置，立刻有轻微的“咔嚓”声在角柜后的墙面上响起，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墙壁忽然出现一道小门并缓缓向后开启，露出了里面的密室。
　　熙澜不由感叹她终于看到了一回现实版的机关密室，那边江茉已经淡笑着回身看向了她：“这机关乃是影卫中擅长机关术的高手所创，取烛照对面西洋钟表的十二点方向，光影会印在表盘上从而开启机关，钟表角柜后的壁门就会打开。机关只在光影映在十二点钟上时才会开启，且是隔一次开一次，夜间十二点前进去休息，真正到了十二点钟时便不会打开；早朝过后把玉玺放回去，中午十二点钟时也不开。密室里有密道通往别的地方，里面道路四通八达，有生路和死路之分，至于真正的指针不在表盘的十二点上，那也没什么要紧，只要有光影出现在十二点上就行了。”
　　熙澜听着这机关的名堂心里暗暗称奇，以光影来控制机关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机关开启方式任是谁也万难想到。她的视线落到那座西洋钟上，它的表盘被玻璃罩所覆，看起来浑然一体，要想接触到表盘调整时间就只能打碎玻璃或者把它卸下来，只是这样一来，那些有心探查的人也就暴露了行迹。不得不说，计算并制造这一切的人的确是心思细密，几乎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纰漏都计算在内，十分了得。
　　江茉看着熙澜眼中的惊叹微有得色，她伸手向密室一引：“阁下，请吧。”
　　熙澜眼神微凝，她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密室里走了进去。
　　……
　　“公子，您就这么肯定那人不会被陆瑶的手下控制成傀儡吗？”舞阳宫中，白日被燕倾召见过的月袍人再次躬身出现在他面前。
　　“一个心思清明又懂审时度势、还善于利用自己手中凭仗之人，我不认为她有那么好控制。她是我选择要合作的人，若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我的眼光委实也太差了些。”燕倾提笔在桌案前认真地写着什么，连头都没抬一下。
　　“是简宁糊涂了，不该怀疑您的眼光。”月袍人半是崇敬半是惭愧地向他鞠躬认错，在他眼里公子最是惊采绝艳，看人的眼光向来极准，他说一个人可用便不会有错。
　　“且看着吧，看看这位陛下能给咱们带来什么惊喜。”燕倾放下手中的笔，把刚写好的密信晾干后交给玉简宁，“此信须加七道火漆。该去收些银子为我的玄龙军配些军备了，此事至关重要，我要你亲自去办！”
　　“是！”
　　熙澜在江茉的引领下走进密室，刘文松和于孟连跟在她身后进来并合上了密室的门。密室里的布置和外面的十分不同，如果说外面是一个皇帝的庄严寝宫，那么这里就是十足的少女闺房。密室的房顶上有硕大的夜明珠照亮这里，却又在夜明珠外罩了一层轻柔粉嫩的薄纱，洒下来的光亮便显得朦胧柔和。密室里的摆设也都是精致而小巧的，处处显示着女儿家的矜贵和爱美。在陆瑶留给她的记忆中，这间密室的衣橱里还有很多或飘逸或华丽的纱裙罗衣，精致繁复自不必说；梳妆台前各式钗环首饰也有一大把，都是一样的珍贵精细。
　　熙澜看着这温软馨香的闺阁密室心头一阵冷笑，这是何等重要危险之地，陆瑶竟敢如此布置这里，她自己昏了头，她手底下的人也这般纵容！
　　无视其他三人审视她的目光，熙澜抬步就往屏风正中的上首座位走去，待走到座位前方一个旋身极其自然地坐了下去。
　　其他三人见她如此做派不禁互相对视一眼，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异世之客，居然比他们少年当政的小主子更有皇帝气派。这气派并不在于她有皇家的贵气，而是他行止之间自有一种大气疏阔的男儿姿态，配着如今这一身男装打扮倒比主子还多了些英朗之气，不似以往那般阴柔，倒有了一种雌雄莫辩的俊美。
　　这样的人，是否更有追逐权力的野心？
　　心念一转，三人在熙澜面前各自落座，无形间对她形成了合围之势，看起来竟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阁下还未介绍过自己吧，今后既然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倒不如先让我等认识一下？”三人中间的于孟连显然比其他两个更有话语权，这是要盘问她的底细了。
　　熙澜嘴角淡淡地一扯，“我不过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孤魂，在那边的世界里我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而已，三位大可不必如此在意。”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文松双手抱胸位居于孟连左侧，听她如此回答不耐烦地抬头看她一眼，“名字。”
　　熙澜听着这命令似的不屑语气心头微微起了火气，她冷眼看着对方那更喜欢待在黑暗里的身影嘴角漾起了一抹冷笑：“陆瑶。”
　　“大胆！谁准你直呼主子名讳？”刘文松一声怒斥打断她的冷笑，于孟连和江茉也面色隐隐不虞地看着她。
　　熙澜收起了嘴角的冷笑，换了一副真诚的面孔，“我不是说了吗，我的名字叫陆瑶。”
　　“嗯？”那三人明显不信，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是看见自家主子的尊贵被一粒尘埃给玷污了一般。
　　“我没有必要骗你们。”熙澜并不打算说出自己的真实名字，“能与你们的小主子灵魂互换是要符合一定条件的，很荣幸，这个条件我有。”
　　“哼。”听到她说荣幸二字他们神色稍霁，毕竟他们之前也为这次的灵魂互换出过力，眼前这人说的话也算有几分道理。
　　“好，很好。”于孟连瞥了身边的二人几眼，再次把目光放到她身上，眼中精芒微露：“陆瑶，如今你的魂魄进入了主子体内顶替了她的位置，自然是知道如今朝中和天下是个什么局势。皇室近年来势力不断被削减，所受摆布和牵制也愈来愈多，这都是贺兰家造的孽。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与贺兰家争权，把皇族正统的权力一步步的夺回来！而你，既然占了皇帝的位子就必须服从我们的安排，听从我们的指令，与我们一起铲除贺兰闳，完成先帝和大长公主未竟的事业，兴复皇族，重现我大齐之辉煌！”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隐隐有些激昂，一个原本深沉老练的人在谈到“大业”时眼中竟然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熙澜冷眼看着对面的那三个人沉默不语。不只是于孟连，他身边的江茉和刘文松神情间也隐有狂热之态。看来这种念想在他们心中植根已深，强烈得已然成为一种病态。但，他们想做这不切实际的疯子无所谓，她可不能陪着他们一起疯！这个王朝已然腐朽，是从根子上烂了，迟早会被人连根拔起，难道要让她明知是条不归路也跟着他们为这个王朝陪葬吗？
　　这三人心头抑制不住火热，对面却久久没有回应。于孟连终于率先从自我陶醉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看到宁熙澜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不禁阴沉下了脸：“怎么？难道你不愿意？嗯？”
　　最后一个“嗯？”字他已加重了威势，宁熙澜的不识相让他相当不悦。江茉和刘文松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不善，一瞬间，三人都有意无意地向她施加压力。
　　熙澜脸色微变，常年在宫中随侍帝王的三人气势自然不可小觑，更何况这些压迫还都是针对她的。她的心里难免有些害怕，可伴随害怕生出的更多是不甘和愤怒。凭什么，为什么要怕他们？她不能妥协，如果一开始就败下阵来，接下来也就全都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