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颜倾 不惧情》徐小十

28、第 28 章 微风轻卷片

　　微风轻卷片片落叶，拂尘而归；络绎不绝的人群中并没有寻觅到他的身影。
　　渐渐地，悠扬的鸟鸣声淡了，莫非它们早已举家南迁，难道，这里还不是它们温暖的南方。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慢慢踏上回家的征途，只可惜，这群游人还没有回家的意愿。
　　林润清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迎来一张张好奇的面孔，又送走一个个眉飞色舞的笑颜。
　　林润清在一旁忙碌着，她被这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团团围住，凌暖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了，静静地坐在一旁，抬头望着那片蔚蓝而又广阔的天空。
　　“原来天空这样大。”凌暖儿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说给谁听，可能说给忙碌着的林润清听，也可能说给刚刚从她脸颊旁拂过的那缕微风听吧。
　　“吆，这是个什么新鲜玩意儿啊，把我那些个妹妹迷得团团转，钱都不赚了，一窝蜂往你们这边跑。”
　　凌暖儿的思绪被这尖锐而又盛气凌人的声音打断了，她微微正首，看向眼前这个看似妇人，却又打扮得花枝招展，身姿婀娜的女人。
　　白皙的脸颊上，一张赤红的嘴唇，说是妖娆，却又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凌暖儿见过漂亮的女人，可是这等尤物，她却不曾多见，今日一见，凌暖儿有点儿自行惭愧，她竟有一丝的自卑，不敢抬头看向那个女人。
　　“这位姑娘，问你话，怎么不答呢！”女人的脸上稍显一丝愠色。
　　凌暖儿连忙回答，“啊啊，对不起，我们这里是做美甲的。”
　　“美甲？”女人有些疑惑，她从没听说过这样一个时新的词汇。
　　林润清怯怯地伸出自己的手来，放到女人的眼前，“就是这样的，在自己的指甲上涂上好看的颜色。”
　　凌暖儿看到女人的眼里仿佛泛起一丝星光，她能感受到那是一种欣赏的眼神，她的心里瞬间好受多了，因为她发现，原来自己也有让她羡慕的地方，原来自己也没有如同尘土一般卑微。
　　凌暖儿自幼便善解人意，她从不像其他家的大小姐一般，任性乱为，她温柔善良，看到美好的事物会喜欢，却不懂追求。她生来，容貌便就普通，因此，看到美丽的人儿，她会自卑，会觉到黯然失色。
　　女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手指，迟迟不肯离开，“姑娘，你的手怎能这般好看。”
　　凌暖儿笑而不语。
　　“姑娘，这就是你们的美甲？”女人如同触碰珍宝一般，轻轻地摸了摸凌暖儿的指甲。
　　凌暖儿含笑点了点头。
　　“那姑娘也帮我做一个吧！”
　　凌暖儿有些尴尬地看着她，“对不起啊，我不会做，您得等润清帮您做。”
　　“她在哪儿呢？”
　　凌暖儿转头看向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林润清，女人跟着她的视线也望了过去，只见黑压压一群人，却没看到凌暖儿口中的“润清”的身影。
　　女人起身，向人群中走去，“喂，各位让一下来。”她推搡着周围围着的人，虽然迎来了一串骂声与白眼，但她毫不在乎，悻悻然地挤了进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小椅子上。
　　头发都有些乱了，她一边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头也不抬地对着林润清说，“来来，帮我做个手指甲。”
　　说着，她便将手往桌子上一放，继续梳理她那头浓密的秀发。
　　林润清认出了她，单是侧脸她便认出了她，也可以说，即使她化成灰烬，她也能认出眼前这个女人。
　　林润清有些愤怒，却又极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那团火，“这位大姐，请到后面排队。”
　　女人抬头，满脸的不耐烦，可刚抬头，到嘴边的话，就生生又给咽了回去，她忙收回自己的手，两手交叉在一起，有些尴尬，又有些为难地搓着自己那双犯了错的手。
　　“对不起啊，林小姐，我不知道是您在这儿摆摊。如果知道是您，打死我也不敢过来的。”
　　林润清笑了笑，看着她那副吃惊害怕的面庞，竟然有些许的好笑，又不禁感到一丝怜惜。
　　女人正是怡红院的老鸨，冯紫娟。她缓缓站起身，有些尴尬地欲转身离开。
　　林润清叫住了她，“坐下吧！都挤进来了，我就先帮你做了。”
　　冯紫娟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一丝笑颜，她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丝丝红晕。
　　林润清看得出她并非那种坏女人，她只不过是一个外表甚至言语看似强势，其实内心无比虚弱的可怜的女人。
　　冯紫娟又坐了下来，她始终不敢抬头看林润清，就连手都不敢多伸。
　　林润清看得出她的紧张，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放松，以前的事就过去了，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嘛！”
　　冯紫娟慢慢抬起头，她的眼里泛起晶莹的泪水。
　　“林小姐，之前我真是……”
　　“不要再提之前的事了，都过去了，你虽然打了我，但我也还回来了，当初我说要砸你的怡红院，凌奶奶也帮我砸了。现在，咱俩也两清了，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林润清哈哈大笑了两声。
　　冯紫娟也微微笑了一下，“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我一定尽力做到。”
　　林润清轻轻地点了点头，又重新低头忙活手中的活计。
　　冯紫娟的指甲弄完了，黑色的底色上覆盖着一层红晕，如同正在绽放的红玫瑰一般。
　　冯紫娟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她一遍一遍地扬起自己的手，观看手指上的图案，黑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玫瑰是她最爱的花。
　　她的眼睛里含满感激地看着林润清。
　　“感觉这款最适合你，妖艳而又神秘，美丽而又难以让人靠近。”
　　冯紫娟轻轻笑了一下，起身准备离开。
　　“以后，有什么难事，可以找我，我林润清虽没有多大的本事，但是排忧解难还是可以的，不要一个人老憋着，也不要随便找人撒气。想倾诉了，就去林家找我，我会嘱咐他们好好接待你的。”
　　冯紫娟没有再回头，可她的眼睛里早已噙满了泪水，她背对着林润清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润清看见了，这一记点头，彻底打开了她们之间的心结，也打通了她们的冤家之路。
　　冯紫娟加快步伐往前走着，她已经多年未曾流过泪了，她也多年未品尝过这份苦涩，与甘甜了。
　　就在这样一个普通而又朦胧的下午，她感受到了失散多年的情感，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泪，她奔向一条小河旁，任泪水在她那粉妆玉砌的脸颊上肆意流淌。
　　此刻，她毫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因为她知道除了脸，更重要的是，她又有了心，一颗完整的心。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小河旁，倾听着溪流的声音，亦倾听着她心灵的颤动。
　　泪水渐渐地止住了脚步，停留在那最初的港湾，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着远方，好似是夕阳，大声地呼喊了一句，“冯若曦，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越来越淡，直至被风声彻底湮没。
　　她大笑着，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泪水停留在她嘴角深陷的漩涡里，迟迟不肯离去。
　　就这样，冯若曦回来了，其实，她从未走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