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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卅四章 出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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楷璇暑假预约签证的时候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她拿不出六十万的存款证明。
谢振云的案子还在审查中,谢家所有的财产全部被冻结。楷璇除了自己打工挣的六万多存款,什么都拿不出来。
这个问题楷璇和刘沁兰讲过,但是刘沁兰对给楷璇打这么大一笔钱到国内账户十分抵触。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这么大一笔钱进楷璇的账户,肯定会引起检查机关的注意。这笔钱被检察机关扣住的可能性很大,搞不好还要给刘沁兰惹上麻烦。
楷璇托谢融问律师关于存款证明的问题,隔天这件事就传到了左晓燕耳朵里。第二天中午,楷璇接到了穆丹青的电话:“璇姐,我妈说你在筹钱签证。”
楷璇也没打算隐瞒:“我在美国有个大姨,答应资助我读研的费用。但是这个大姨不肯给我汇款做存款证明,所以我还得另想办法。”
穆丹青问:“你还缺多少钱?”
楷璇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几个大数额定期账户也都被冻结了,能动的只有和退休金关联的活期账户。四老拼拼凑凑,勉强攒出不到二十万。加上楷璇自己的六万,她还差三十五万。
楷璇犹豫了下:“三十五万,不过不是非得问你一个人借。你能借给我多少?存款证明通常需要冻结存款三个月,三个月过后我就连本带利还给你。”
穆丹青安静了一会儿,提议道:“我有个想法,虽然乍一听很荒唐,但是可以一次性帮你解决三十五万的存款证明,甚至六十万也可以,而且不需要经过你的账户。”
楷璇挑起尾音“哦”了一声:“说来听听?”
穆丹青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鼓足勇气才说:“和我办结婚证,我可以开出你想要的存款证明。”
楷璇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呆了。这不是乍一听很荒唐,这是品味五遍依然很荒唐啊!
沉默良久,楷璇才问道:“你疯了?”
穆丹青笑:“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你再冷静点想想,办一张结婚证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到时候拿着那个红本,我的账户里的钱就相当于你的。所有的钱都不需要经过任何你被监控的账户,没有被冻结的风险。等你拿到签证咱们再默默离婚就好。不会有人知道。”
楷璇可能是这两天被钱的事情逼疯了,竟然觉得穆丹青画的这个大饼十分有道理。她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拒绝的理由,最终挑了个听上去也很有道理的:“我家这种情况,不该把你搅进来。”
穆丹青声音还挺轻快的:“放心吧,你到现在都没事,我也不会有事的。现在结婚证并没有全国联网,要不也不可能有重婚出现。咱俩都有B市集体户口,在B市结婚A市检察院不会知道。我跟律师谈过了,做一份细致的婚前财产公证,结婚这个方案是很可行的。”
可能真的是最近四处借钱心力交瘁,楷璇有那么一瞬间有点草率地自暴自弃的冲动:“结就结,又不会掉块肉。什么时候去□□?”
可笑楷璇曾经因为没办法有被父母祝福的婚姻和牧歌分手,兜兜转转一整圈,就用自己当年觉得无比神圣的婚姻换来三十五万的存款证明的临时使用权。她在监狱的父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可能都离婚好几年了,谈什么被父母祝福?
穆丹青感觉到了楷璇的自暴自弃,但还是挺镇定的,笑说:“我还在A市。给我一周吧。等我做完婚前财产公证去B市找你。”
楷璇觉得自己人生第一次结婚结得稀里糊涂的——没有良辰吉日,没有亲朋好友,没有婚纱蛋糕,甚至都没有合适的新郎。穆丹青自己来了B市,和楷璇俩人带着户口本到民政局,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就拿到了结婚证。
六十万的存款证明穆丹青已经办好,交给楷璇存款证明的时候,他还顺便交给楷璇一个银白色的戒指:“去签证的时候戴在无名指上。做戏做全套。”
穆丹青的戒指看似草率,连个盒子都没有,却是他设计和定做的。外侧看就是银白色的素圈,内侧有刻着“Q”和“X”的暗纹。只有一周的时间,他没能做什么复杂的设计,用了暗纹是希望楷璇现在不会看到,也希望楷璇有一天能注意到。
楷璇试戴了下,正合适。戒指小且没有盒子,揣兜里容易丢,她也没取下来,就那么戴着了。
理工科办学生签证很大概率会被check,短则几十天,长则上百天。就算楷璇证件齐全长相无辜,因为学计算机,也没能避免被check的命运。check期间楷璇没去办理离婚,拿到签证的时候已经是开学前一周了。两天后楷璇就要飞芝加哥,穆丹青又已经回了A市,办离婚证这一茬就被暂时搁置下来。
伊利诺伊理工在芝加哥市区,很靠近市中心的地方。房租一个月一千多一点都不稀奇。刘沁兰早早给楷璇租好了房子,一室一厅的小单间。楷璇上网查过这个户型的价位,月租要近两千美元。两千美元就是一万两千多人民币,楷璇手头全部积蓄的五分之一。就算楷璇知道刘沁兰在华尔街工作,可能十分有钱,这么大一笔钱她也不能接受得心安理得。
开学第一周就是美国劳动节假期,刘沁兰从纽约飞到芝加哥来看楷璇。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楷璇没来由地紧张,好像门外的人的气场已经辐射到了屋里。后来事实证明楷璇的直觉是对的——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姨不苟言笑,浑身没有一点人间烟火气。
刘沁兰进屋也没客气,放下箱子坐在沙发上,拿了楷璇给她准备好的柠檬冰水,边喝边打量整个房间。
楷璇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旁边:“大姨,这间房太贵了。您出钱我就更不好意思让您破费。我觉得我下学期找个合租的公寓吧。”
刘沁兰挑眉:“你居然怕费钱?”
刘沁兰的敌意毫无来由,楷璇有点战战兢兢地解释:“我家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我手头确实没多少钱。”
刘沁兰眼里楷璇应该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住多人间大概会跟舍友打起来的那种。她有点不耐烦地说:“一群人住一起你受不了的。还是别给自己找麻烦。”
楷璇是住过军队集体宿舍的人,自认为还没什么集体生活的环境她受不了,但是刘沁兰不知道也算情有可原。她低眉顺眼地说:“我还好吧。国内大学宿舍都是四个人一间房。”
刘沁兰扬着头:“反正这房子的合同只签了半年。后面你想怎么住随意。这张卡里的钱你自由支配,想花在哪不需要问我。”边说边掏出一张银行卡,交到楷璇手里。
楷璇连忙摆手推拒:“您愿意帮我交学费我已经很感激了,后面的房租我自己想办法解决。我手头还有点积蓄。”
刘沁兰冷笑了一声:“你真的觉得是我出钱帮你交的学费?这张卡里的钱是你爸妈四年前给我的,一百万美元。我不知道这笔钱什么来路,也不想知道。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想把这笔钱物归原主。你们家的浑水,我蹚不起,也不想蹚。”
刘沁兰对这件事是真的很生气。自家三十年没谋面的亲妹妹,让“生意合作伙伴”打了一百万美元到刘沁兰账户,说是等楷璇出国再给她。结果四年过去,刘沁兰还是看了新闻才知道,自己的亲妹妹根本不做什么生意,而是不声不响地把自己变成了窝藏贪污赃款的同案犯。这是什么样的塑料姐妹情啊?
楷璇先是没反应过来,表情呆滞了一下,紧接着脑子里突然炸出一片清明。原来谢振云和刘沁梅,沉浮官场数十年,出事之前还给自己的女儿留了后手。正所谓狡兔三窟,当官的都有这样的觉悟。
这下刘沁兰的敌意有了来由:在自己大姨眼里,楷璇大概是贪官养出来的败家官二代,不懂得省钱,不懂得忍让,不懂得低调。刘沁兰不敢给楷璇开资金证明也有了完全合理的解释——她手头是真的有不明不白来的钱。这笔钱像烫手的山芋一样,在大半辈子奉公守法的刘沁兰口袋里静静躺了四年。
楷璇颤抖着手摩挲着那张写着楷璇名字的银行卡。她觉得她应该开心的。捉襟见肘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一年多,未来念书的学费毫无着落。这笔钱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又像沙漠里的甘霖。但这是用谢振云和刘沁梅的自由换来的钱,楷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心安理得地花。
刘沁兰看楷璇震惊的神色不像作伪,语气才稍微缓和了些:“这笔钱足够你读书,读研读博无所谓,只要你能考得上你想读的学校。你要是想留在美国,五十万美元就够你投资移民拿到绿卡。”
刘沁兰自问不是那种嫉恶如仇的人,但她仍然觉得这一百万恶心,连带着一直觉得楷璇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玩意儿。今天见到真人,才意识到楷璇可能真的只是一个被保护得太好了的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被卷入了自己无力对抗的命运。
楷璇心情很复杂,抬起头看向刘沁兰:“我爸妈除了给你这笔钱,还有没有交代别的事情?”
刘沁兰摇头:“他们可能有想交代过,但是我什么都不想知道。这是你们家的事,这笔钱我完璧归赵,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过剩的好奇心。有时候不知道,才能活得更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