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寻（上）》塞恩特

4、珈南沉浮

　　珈南皇宫。太子殿。
　　“皇兄可已压惊？”一个冷冷的声音问到。
　　床榻上，南宫珏浮起一个虚弱的笑容，“大火已灭三天，况且未燃及我处，何惊之有。”
　　“父皇驾崩三日，珈南举国悲痛。皇兄乃当今太子，当择日登基，策领群臣。”
　　“我多年卧病在床，早已无心无力。倒是多亏五弟这几日处乱不惊、运筹帷幄、稳住大局，我珈南有你幸甚。”
　　“皇兄恕小弟越权之罪。雍皇叔率他亲卫纵火逼宫，杀我父皇兄弟，天地不容。皇兄你抱病在身不能亲为，小弟只能代为处理。”那淡淡的语气仿佛这几日间的火纵皇宫、帝王之死、兄弟伤亡，以及他混乱中率军压下乱党，挥手间聚集能人臣子肃清一纵乱臣贼党的惊天之事只是寻常之举。
　　南宫珏定定地看着南宫苍。终是轻看了这个五弟吗？当年自己苦苦抉择之时，若是料到兄弟中能有这般人物，自己早就放得下心来随他走了吧。那时父皇日见昏庸，朝中私党结营。自己最疼的二弟虽天赋奇才，却是最不适在这尔虞我诈你争我夺中生存的人。四弟无才无智骄奢淫逸，被右相操纵。眼前这个一身明赢的五弟还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可怜少年，在偏僻的宫闱安静度日。自己选择了拒绝那人，留在了宫廷。靠着左将和雍皇叔的协助，日日周旋，维持着势力的平衡，不想愧对祖宗基业。想来那时候，南宫苍已经地暗暗组织自己的势力了吧。宫变之时他一呼百应，连早年交战的华国都出手相援，这些都是南宫珏万万没有想到的，恐怕也没有任何人料得到吧。
　　“苍，你我早就清楚，我已病入膏肓了。”指节轻轻抚摸身旁孩童粉嫩的睡脸，温暖的笑了起来。病容霎时焕发出柔和的神采，“大哥跟你说一次贴己话。”南宫珏望进南宫苍波澜不兴的眼眸，“雍皇叔只是爱上不该爱的人，是个可怜人罢了。虽不能为你所用但已给你担了这么大的名，就不要赶尽杀绝了。况且对宥儿来说，雍皇叔毕竟更胜亲父。我是活不过今年夏天的了，你留我若是为了作傀儡也只是浪费了你的部署。大哥这辈子负过一个人，想用剩下的这口气还上哪怕一点也好。我儿年幼聪慧，娘亲走得早，竟是和当年的你有些像的，宥儿也喜欢得紧，若有你俩教导，我就走得安心了。文书我已撰写妥当，五弟可否成全？”
　　南宫苍黑曜石般的眼看着南宫珏，似是要将他看个透彻。漫长的沉默之后，他悠然开口：“我会为皇兄备好替尸。”转身踏出殿去。一男一女两名青衣人入内取走文书、抱起孩童。
　　南宫珏松开了握着小儿的无力的手。这一次决定丢下一切，自私到底吧。
　　“苍！”南宫苍停在门侧。“大哥这些年来自诩殚精竭虑，其实过于妇人之仁不敢决断而行，只保得朝堂苟延残喘。这染血的滔天罪行竟是被你扛在了肩上，你为珈南的社稷所作之事，大哥深愧于心。此路孤绝不为人所体谅，切莫对人对己过于残忍。”
　　“这是我南宫苍自己的决定，与大哥无关。就此别过。”南宫苍回头看了南宫珏一眼，平静无波，转身迈了出去。
　　“苍！”脚步又是一滞。“你想奈宥如何？宥儿就像面映射人心的镜，永远都尽力地照着别人。在我，他担当起分担忧劳的乖巧二弟；在左青衍，他是永远需要照顾的迷糊懒鬼；在父皇朝廷，他扮演着飘然物外不喜争夺的皇子；在百姓，他充当惊才绝艳救人水火的天人。可是只有你，只有你啊，苍！只有在你面前，他才是南宫宥，只是南宫宥，他才做得了自己！你对他来说永远是唯一的特例啊。我知道宥儿远离了皇城，这其中一定有隐情。给宥儿一点时间，他或许比谁都明白你的！”照进屋内的光勾勒出南宫苍修长的身影，也淹没了他脸侧的神情。他未再回头，转身而逝。
　　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大哥吧。南宫珏抹去嘴角暗红的血迹，看着南宫苍消失的方向南宫珏陷入回忆中，那时一向规矩的宥儿自己偷装了果脯糕点要潜去苍那里却迷了路，众人遍寻不着。直至繁星满空，本不应知晓的苍把玩得疲累倚在他身上瞌睡的宥给送了回来，两人一身果脯的甜香。想来那时他早已不是表面上那个任人无视的弱势皇子了吧。
　　像是忽有所觉，南宫珏转头对着虚空轻唤。“你来啦。”
　　破空而出一般，玄衣人突然立于床前。刹那间四周像是被那人霸气所慑，寂静非常。“我来看你这些年是否后悔。”
　　“我后悔了。”南宫珏轻轻地笑，笑得眼里流出了泪。“如果我这条半死不活的命你还不嫌弃，能带我离开吗？”
　　瞬间被拥入灼热的怀中，南宫珏颤抖着埋入他的肩，浸湿了他的衣襟。
　　“没有我玄冥教救不回的人！这一次，”他抬起南宫珏的脸，灼灼的双眼像是要把他烧穿。“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消融在空气中一般，两人消失得无声无息。

作者有话说

　　南宫家的手足各有各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