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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系青骝 骏马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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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地抓着缰绳,紧紧攀附在剧烈起伏的马背上,手和腿上的创口还未干结又一再被撕磨得更加模糊。然而他僵硬的身体已经麻木地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哪怕头上的伤处和纠结的长发被血块凝成了骇人的景象。
奔跑的烈驹并不受主人驾驭地冲进了林道左侧的密林中,冲撞而来的枝节直向他身上刮划。他感觉不到近旁身体遭受的伤痛,却清楚地听到到远处传来的那队越咬越近的马蹄声!
……快逃,逃!
他们是谁?为什么穷追不舍!他是谁?为什么拼命逃亡?不知道,不知道啊!
他的脑中是一片空白。
两天了!日夜兼程的逃亡已经两天了!
两天前那一夜他在颠簸的马背上醒来,欲裂的头疼也比不上满腔莫名的痛苦和纠结整颗心的悲怆。他试着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被绑在了马上。他抚向头侧,摸到满手湿热黏腻的血腥。他茫然地在黑暗中紧附着起伏的马背,一片空白的脑海和心中汹涌的莫名悲痛压迫得他喘不过气来。突然,他听到了后方围追而来的马蹄声!全身被恐惧笼罩的同时,脑中回想起一声男子声嘶力竭的呼吼:
“宥儿快逃!快逃啊!”
这熟悉的声音是谁?宥儿是谁?他头痛欲裂!那越来越密、越来越急的马蹄仿佛就快将他踩踏在地,逼近的惊恐让他脑中唯一的记忆爆裂一般冲击而出!
那是一个被血与火占据的记忆。冲天的火光中,一个中年男子率众护着他杀出一条血路。浑身染血却全力把他推向远处,自己挥剑阻开群攻。在他被自己流下的血模糊了的视线中,最后的画面就是那中年男子力竭的嘶吼:
“宥儿快逃!快逃啊!”
逃!他遵循着脑中唯一的记忆,终于意识到要摆脱逼近的追击。身下马的速度似已极快,他摸索到马缰然后死死抓住。似乎知道背上的主人已经苏醒,骏马更加狂奔起来。
他发现自己所骑这匹青色的骏马竟能夜以继日快速奔驰,追击人马竟然不断更新、穷追不舍!
靠着马的神骏甩开追击,扑向溪水稍作喘息,另一队人马又尾随而来;再次拉开距离,翻身下马,查看和衣物粘连的厮磨伤处,还未能作丝毫休整,那紧咬的马蹄声又像是最可怖阴毒的咒紧紧绑住了他。
两天里,追击一次次逼近,他一次次策马逃离,那声让自己快逃的嘶吼一次次在脑际响彻。
首晚的大队人马分散成了四面围追的小队,只需他不支跌下马去那一刻时间,追击者就能赶到他目光所及之处。
他只能逃,一刻不停。
身体早已在两天两夜的奔逃中伤痕累累、筋疲力尽。他把自己又绑回了马上,因为自己现在仅能攀附在起伏的马背上,用僵直的双手死死的抓住缰绳。这马熟知所有地形一般,似乎不用驾驭、没有迟疑地择路而奔,逃离了围追堵截。那激射而来的箭矢竟也被它晃身而过。
然而,青色的骏马也见力竭。它的鼻息越显急促,奋力地扬蹄在林中奔走。追击者却逼得更加近了!
头痛阵阵袭来,他松开缰绳捂住头伏在马的颈项,逼眼是起伏的黑鬃。恍惚中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
“黑鬃黑尾之红马是为骝。这马驹通体青黑,你怎么能叫它青骝呢。”
他撑起身体轻拍着骏马颈项,那动作仿佛早已做过无数次一般。马偏头短促地嘶鸣了几声。林已稀疏,身后追击者隐约可见,前方的生路已无望再赶。
他感到了马儿的焦急,开启干裂的嘴唇,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抚慰:“你是叫青骝吧。你我已竭尽全力,当不悔矣。青骝可愿同我往绝路一试。”骏马猛地扬蹄嘶鸣,听懂了他方才所说一般转向林外奔去。
那队人马一顿,旋即也往林外扑来。当暴露的岩石出现在追击者的眼前,那带队之人右手一挥,人马便将崖边合围了起来。原来哪怕天人也有如此狼狈模样,“宥殿下,随在下走吧。”
宥殿下?是指自己?他稳坐骏马之上向后扫视,目光清明。拉紧缰绳全力向前冲去,没有一丝迟疑,他要逃,不管自己是谁他唯一的意识告诉自己要逃离这背后的一切!
带队之人见他渐近悬崖却无勒马之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惊急策马向他拦去。
“宥殿下快停下!主上绝不会伤你的!”
留给他们的是一人一马一跃腾空的决绝背影。
神驹之上,那人凝血的衣发被风扬起的身影仿佛刻印到眼中一般,令他们久久僵立。
当带队之人回神转动双眼之时,崖外,只余清风回旋……